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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01章喜好

作者:独独南行

沈慕云走了,徐晏之走了,容言忽然觉得,国公府一下子冷清了起来。

  朝局经过一段时间的震荡,也已经稳定了下来。

  皇上念及旧情,太子一事,并未影响徐贵妃在宫中的地位,甚至国公府,亦丝毫未受影响。

  徐国公任宗正寺卿,属于是位高权不重的闲散职位,大约皇上觉得也没有动的必要,容言是这么认为的。

  沈慕云父亲沈渡任职户部尚书后,大刀阔斧,首先推行了整顿户籍改革措施。下令全国重新编查户籍、丈量土地,取缔豪门士族隐匿的田产与依附人口,将其纳国库赋税。

  此改革深得帝心,沈渡很明显就要成为皇上倚重之臣。

  京城里的风是势利的,先吹进了朱门高墙,再卷着巷尾的尘土,把沈家的名字,吹得满城皆知。

  而沈慕云,甚至还受到宫中太后的邀请,入宫参加了晚宴。

  徐婉儿和容言的闲散生活,她几乎是很难参与了,只因她整日都在疲于交际。而她曾经在家宴上费尽心思要结交的世家小姐,如今都要来结交于她了。

  容言佩服于沈慕云的清醒,从她回京的每一步,几乎都是为着明确的目标在努力,从未偏过方向,而她,也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容言这段时间就时常在思索,自己为何就没有一个必须要实现的目标呢?

  她想了好几日,最终也没有想到有什么必须实现的目标,不过她是绝不会因此而自我消耗的。

  娘亲曾说过她过于散漫,娘亲怕她日后嫁了人不会料理家宅,周旋人情。

  可将军府多年来在朝中并未过多结交,父兄在朝中亦从不拉帮结派,娘亲从前亦是极少主持宴饮,维系官场人脉。

  而容言才及笄不久,娘亲便走了,她的社交甚至比徐婉儿还少,不过容言乐得如此。

  这一年来,她唯一在做的,便是不给父亲和兄长添乱,而她做到了。

  没过几日,容言便把这点困扰抛诸脑后了,她的生活态度向来如此,若有困难,可以试一试,若是不行,她便马上绕开。

  而自容言上次拒绝了秦大公子后,徐夫人依旧毫不气馁地帮她张罗。

  直到容言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好几次,她才算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当时从钟灵寺回来,在府门前恰好碰见晏之,当时她已明显感觉到,两人的反应不对劲,如今仔细想来,恐怕果然是如她所想。

  徐夫人心中窃喜,若是两人真看对了眼,那倒正合她心意。

  十月上旬,一场夜雨过后,天彻底凉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混着微凉的秋风,吸一口,竟让容言打了个轻颤。

  「容言!你是自小就这么怕冷吗?」

  徐婉儿和容言在兰亭院中练习书法,徐婉儿看到容言反应,立刻停下了笔。

  「我家小姐是去年溺水之后,才变得如此怕冷,禁不得半分寒意,否则极易引起咳嗽。」

  徐婉儿一听,立马心虚起来,毕竟容言落水那天,是她非要吵着出去的。

  「那还不去给你家小姐取件披风过来!」

  「是。」

  「不用拿了,红豆。我真没事,这还不到冬季,只不过气温骤降,有些许不适应而已。」

  容言继续写手上的动作,她写字时不喜身上束缚过多,怕影响腕上发力。

  「容言,你这一手好字到底练习了多久?真是写得太好了,比我爹和我哥写得还要好!」

  徐婉儿歪过头,看着今日容言的一手行楷笔走龙蛇,挥洒自如,忍不发出了感叹。

  容言唇角微微上扬,姨父的字她没见过,徐晏之的她倒是见了不少。

  若是非要和她比,徐晏之倒不至于比不过。

  只不过徐晏之偏爱用行楷,可要呈给皇上的折子,要求字迹端方工整,便于皇上和批阅官员快速辨认,需要采用楷书。

  因此,徐晏之许多时候,都在刻意压着自己的写法,容言其实很少真正见到徐晏之原本擅长的字体。

  后来逐渐地,徐晏之会要求容言模仿他的字迹,帮他代笔。

  以徐晏之的能力,他想要做什么做不好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只不过是懒得写字罢了。

  这一点,与容言本就喜爱书法不同。

  「我自小就爱书法,后来摔断了左臂,也做不了别的,只能整日练字打发时间了,大约写了已有十年吧!」

  「十年?每日练习?」

  徐婉儿大为震惊,眼睛睁得圆溜溜盯在容言手上。

  容言微微笑着,始终没有擡头,神情专注。

  她今日写的,是徐晏之书房那篇《兰亭序》。徐晏之走了一月有余,容言常常想起有关他的这些细节。

  「容言!你这字,还别说,跟我哥的字还有几分相像。」

  徐婉儿依旧歪着头,手肘枕在案上。

  容言一听,手上立马停顿了下来,心虚地擡起头看了眼徐婉儿,又仔细看了看自己写的字,不是很像啊?

  她还是刻意模仿了那幅《兰亭序》的字迹,怎么会像徐晏之的字呢?

  「我这个......与表哥的字,不大像吧?」

  容言抿着唇看向徐婉儿,眼中满是疑惑。

  「你还能比我了解我哥了?他的字我可是从小看到大的,他的所有喜好我可都是了如指掌。」

  容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徐婉儿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开始对徐晏之的喜好如数家珍:

  「我哥喜酸拒甜,喜淡厌腻,晨起必饮一盏酸梅茶,爱用纯色玉制镇纸压着奏疏,案头从无花哨摆件,连衣料都只选素色暗纹,不染半分艳色,不喜浓烈薰香,唯独只用甘松香。」

  徐婉儿说完,容言擡起手,微微嗅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气味,还好不算浓烈。

  容言用的薰香,是兄长从边境带回的一种名为「月令」的异域香料,闻起来似青竹中和了花香的柔媚,与京城流行的任何一种薰香都不同。

  「就拿你的这幅字来说,我哥书房内就挂着一幅,那就是我哥写的,跟你这写的简直一模一样,我改日悄悄带你去看看!」

  那幅字……是徐晏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