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02章入宫
容言还凑近那幅字仔仔细细研究过好几回。
那幅字没有署名,也无印章,容言还以为是哪位隐世大家之作,结果没想到会是徐晏之自己。
容言第一次进徐晏之的书房,第一眼就被这幅字吸引了,起笔藏锋不露,笔势行云流水,这造诣,与她应当是不相上下。
果然,他想要做什么都能拔尖。
「你别担心,我们悄悄去一趟,反正我哥又不在,虽然他是不喜别人进他书房的。」
徐婉儿看容言呆呆愣住,以为她是在担心害怕,不敢进她哥的书房。
「哦。」
容言垂首眨了眨眼,只在心底心虚,徐晏之哪有不许人进他的书房,她可是徐晏之书房的常客了。
「小姐!小姐……」
红豆立马伸手捂住了自家小姐的耳朵,白露那个大嗓门可太震人了。
「白露~别总大惊小怪的,好好说话,你要吓死你家小姐吗?」
徐婉儿回头,朝着院中的白露嗔怒道。
白露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起来是跑了一路过来的。
「是世子!世子!」
「我哥!?」
徐婉儿瞬时又变了脸色,喜笑颜开,容言也跟着站起了身。
「我哥回来了?不可能呀!春闱刚结束,且还得忙些日子呢!」
「是世子来信了!此刻老爷和夫人他们都在外厅呢!」
白露说完,还在大口喘着气。
「我哥来信了?容言,走!我哥来信了!」
徐婉儿说完,一把拉起容言就开跑,而容言手上还拿着毛笔。
容言一路上胸口砰砰直跳,虽然她知道,徐晏之的信,断不可能提起她只言片语,可时隔一个月,终于有了他的消息。
容言脑中突然闪过那日在长亭外徐晏之在马背上,隔着飞扬的尘土,与她遥遥相望的神情。此刻心底对他的思念,突然浓烈起来。
徐晏之寄回了第一封家书,同时寄回的,还有给每个人准备的礼物以及江南的特产。
容言和徐婉儿到的时候,姨父和姨母也都在。徐晏之的家书是写给徐老夫人的,内容极其简短,无非就是交代了他办差顺利,无需挂念之类的。
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容言,连徐晏之寄回的家书,都不敢擡头听得太过认真,却不知她的每一个神情,都被姨母看了个清清楚楚。
徐夫人心底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她决定等晏之回来,直接开门见山跟他谈。
容言得知徐晏之一切顺利,心底无比喜悦,就像每次收到兄长的信,得知他一切平安时的心情。
而兄长每次寄回给她的信中,总会暗带一封给浅雪的,每当这个时候,浅雪的愉悦都溢于言表,如今,她终于是切身体会到此种感受。
哪怕他的信不是给她的,她亦激动不已。
徐婉儿回琉璃院的路上,一直在抱怨。
「我哥从前出门从来不会寄礼物回家的,连书信都很少。一开始祖母说哥哥寄了礼物,我还以为他会给我弄一些江南的小玩意儿或者时兴的首饰呢!」
「表哥公务繁忙,许是没有多少时间仔细挑选的。」
容言低垂着头,心中藏不住喜悦,徐晏之的礼物,是她喜欢的。
「可你看他!给你我的礼物是湖笔和徽墨。他这意思,是告诫我们,多在家写字,少出门惹事!」
徐婉儿依旧愤愤不平,白露看了看手上捧着的笔墨,突然觉得有些烫手。
而红豆在后头跟着,她只觉得世子还真是歪打正着,都是她家小姐的最爱。
「表哥不是还寄回了不少特产吗?这些总归有你喜欢的吧?」
容言依旧安慰着徐婉儿,只觉得她的不高兴有些自己的原因。
「那些东西,准都是追云和逐风准备的。算了算了,我将就着吃吧!」
徐婉儿总是很快能够自我调节,她的这份洒脱自在和容言的有些不同。
徐婉儿好似天生就是如此,而容言知道,自己是只能如此。
十月底的京城,早霜染透了城中的千树万木。
国公府花园内每日都落满了槐叶,今日是金红的,明日是枯黄的。
而兰亭院内的兰草,依旧郁郁葱葱,有些甚至开出了花来。
婉儿跟容言说,这些兰花,是她娘种的,可她说起这些时,并无半分伤感。
她大约,是因为完全没有得到过,才会如此,容言这么认为。
月末,容言度过了十七岁生辰,姨母简单办了家宴给她庆贺。
容言来到国公府过了两回生辰了,上一次,徐晏之对她还是爱搭不理,而这一次,他们已经互许终身。
而在她生辰前日,徐晏之又来了信,这一次的内容依旧简短,只言差事将毕,归期在即。
想到徐晏之即将回来,容言这两日既愉悦又担忧,愉悦是因她的心渴望见到他,担忧的是怕他真的去容家提了亲。
容言还没有等到徐晏之回来,却等来了宫中太后娘娘的召见。
徐国公和徐夫人听到掌事嬷嬷传召时,完全懵了,别说他们,容言更懵。
上次她在行宫也见过皇后娘娘了,进宫她倒是不怕的,就怕太后娘娘再像皇后娘娘一般,给她指个婚什么的。
容言第一次进宫,倒是没有想像中的骇人,入了皇宫大门,擡眼便撞上连绵不绝的朱红宫墙,宫墙足有两丈来高,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仪与森严。
掌事嬷嬷引着她走偏殿回廊,冬日的暖阳漫过巍峨的宫墙,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金辉,御道旁的银杏落了满地,静悄悄的,绵延似看不到头。
若每年每月在这宫里住着,可真是压抑,容易一边走一边这样想。
从入宫门到行至宁安宫,走了足足一刻钟。守门的宫女躬身行礼,行至主殿,门「吱呀」一声被领路的宫女推开,暖融融的檀香混着银丝炭的暖意扑面而来,与门外的清寒判若天地。
太后端坐于铺着明黄锦缎的榻上,唇边噙着一抹淡笑,眉宇间是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仪与慈和。
容言松了口气,敛了敛月白斗篷的下摆,敛衽俯身,行的是标准的闺阁礼。
「臣女容言,恭请太后娘娘金安。愿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容言脊背挺得笔直,垂着眼睫,半点不敢乱瞟,殿内静得能听见银丝炭燃烧的轻响。
「免礼吧,没想到一手字写得如此漂亮,人却比字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