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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10章猜忌

作者:独独南行

朝中武将众多,为何圣上偏偏选了她爹呢?容言想了两日都没有想明白。

  难不成因为兄长是西境驻军主帅,所以派父亲过去,父子之间,更便于协作?

  此次突厥派出了十万主力部队,兄长驻守的庆西四镇常年驻军,含骑兵、步兵和后勤部队,共五万兵马。

  后方安西镇已经调遣了两万兵马,边境应当已有七万大军

  父亲此次增援,没有带京城的兵马,而是拿了虎符,从幷州调兵五万,如此一来,会大大缩短行军时间。

  可父亲从出发,到调兵,再抵达,最快也要十五日方可到达西境。突厥若是联合漠族部落,联军发起进攻,很快敌军又会多上五万人。

  若是短时间内兵力悬殊,西部蛮族又擅骑兵机动作战,兄长恐怕难以应付。

  即使父亲的支援部队赶到了,十二万对十五万,还是不行!

  「容丫头今日是心不静了?」

  一声温和的笑语自门口传来,容言猛地回神,慌忙起身行礼,裙摆扫过案几,险些带翻了砚台。

  擡眼时,见太后被宫人搀扶着缓步走来。

  「太后万安。」

  她声音微哑,俯身下去的动作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

  太后摆摆手,示意宫人都退下,自己则缓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张写废了的经纸上。

  「前几日还听你说,抄经能安神定气,怎么今日倒是反过来了?是为了你父兄忧心?」

  容言默默点头,心头那团沉甸甸的焦虑,竟似散了些许。

  「容大将军是国之柱石,此去边境,是为护万家灯火周全。你父兄皆是武将,这,便是他们的宿命,亦是荣光。」

  太后娘娘一席话忽然点醒了容言,她先前只想着皇上为何独独派了容家之人上战场,只考虑了战场的刀光剑影和万分凶险,却从未想过那也是天子给的信任。

  也是到此刻,容言才终于切身体会到,那些年娘亲过的是什么样心惊胆战的生活。

  大雍国边境已经安定了数年,前些年容言年纪小,根本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些。

  而娘亲呢?大雍国打过多少年的仗,她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亦忧了多少年的心,直到最终,气血耗尽……

  难怪,难怪她临终前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长大后一定不能嫁给武将,娘亲是怕自己和她一样,过着胆战心惊的一生。

  ……

  信国公府,静尘院书房。

  徐晏之手中拿着晋王刚收到的前线军情,目光落在信纸上,眉间已经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突厥已经集结了漠族五万军队,如今十五万联合军压境松岭,容遇那里只有七万兵马,对方倍数碾压,恐难以抗衡。」

  晋王坐在一旁,一收到军情便第一时间从密道来了国公府,正遇徐晏之下值,而他,连官服都还未来得及脱下。

  「容大将军出发了三日,最快也还需得十日才能到达,十日,容遇应当可以支撑。关键问题在于……后续若无持续援军,松岭,怕是守不住。」

  徐晏之看完了信,指腹攥着情报,力道不觉加重,原本平整的信纸被捏出深深浅浅的褶皱。

  「没错,我们的消息是潜伏在突厥内部的细作传回的,那时候漠族大军尚未集结,等父皇收到军情,恐怕至少得三日之后了。到时候召集群臣再商议一番,统一意见,最后调兵遣将,只怕是早过了火候,再无回天之力。」

  「殿下错了,恐怕……圣上不会再增派援军了。」

  徐晏之眼底翻涌着焦灼与忧虑,目光落在那褶皱的情报上,渐渐失了焦点。

  「你是说......父皇对容将军,有所猜忌?」

  晋王转过头,眼中升起一丝疑惑和不安。

  「九华山之乱,太子府兵从山脚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山顶,而偏偏守在围场外围、半山腰的羽林军,没有半路进行拦截,反而等太子做成逼宫事实,再上山围剿。殿下以为,皇上当真不会多想吗?」

  徐晏之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泛白,周身的气息沉得发闷。

  晋王缓缓转过身,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青瓷的凉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

  「没想到,竟是本王害了容将军。」

  「我们在九华山的一举一动,皆在陛下眼中,看似太子逼宫,羽林军解围,在皇上看来,恐怕是殿下请君入瓮的意图更为明显,否则,当朝太子造反,到最后,又岂能保全性命?」

  「所以,晏之你那日书信于我,让我向父皇举荐容大将军增援西境,亦是早知道父皇已经对将军府与晋王府的关系有所怀疑?若是本王将京城唯一可能拥有的兵力派走得干干净净,才好打消父皇的疑虑?」

  「也不仅是如此,除了打消皇上对殿下的猜忌,更重要的是,容家向来不涉党争,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将军府从来只效忠于皇上?而容将军在九华山的表现,恐怕皇上不用多想便知道,容家已经不『忠』了。」

  徐晏之双眸微微一沉,里头满是冰寒之意。帝王的猜忌,从来都不是雷霆震怒,而是绵密如网的试探。

  容父在九华山立了如此大功,却并未有过任何奖赏,若是不尽快打消皇上的猜忌,只怕容家将来会陷入更大的困境。

  「原来即使太子已经做到了这个份儿上,在父皇心中,依旧从未考虑过我......」

  晋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眉峰微挑,眼底翻涌的惊怒渐渐褪去,余下的是一片寒凉的清明。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自古以来,帝王之心不可估,皇子亦是臣子。」

  徐晏之觉心口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若非他执意拉拢,将军府何至于卷入这朝堂旋涡,落得被皇上猜忌的境地?

  ……

  容言白日里听了太后娘娘一席话,虽打消了些许焦虑,晚上躺在床上,却依旧控制不住地担忧起西境战事。

  这两日,她已经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想因此影响了国公府众人的心情,即使是面对徐晏之。

  可如今遇到困难,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徐晏之,于是她不管不顾地,起身去了静尘院,依旧披头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