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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11章筹谋

作者:独独南行

容言带了红豆一起,她是疾走过去的,心中的猜想越是明朗,脚下的步子愈发地迅速。

  「小姐,你不是都准备就寝了吗?为何我们又要去世子那里?」

  红豆在后头踉踉跄跄,几乎快跟不上了。

  「父亲去了西境,我担心圣上这次调遣的兵力不够,得去问问表哥,可有办法让朝堂增派兵力。」

  容言边走边答,却没有回头,任凭冬夜的寒风吹打在脸上。她裹紧了披风的狐绒领,寒气还是顺着衣缝钻了进去,冻得她忍不住发颤,脚步却没有半分停歇。

  「可我们为何要去找世子帮忙?世子与小姐的关系又并不好。」

  红豆紧紧跟在后头,只微微皱着眉,亦未擡头。

  「他会帮的。」

  容言唇角不自觉上扬,连带着冻得发僵的脸颊都柔和了几分。

  红豆越发地疑惑了,世子不是一向不爱管闲事吗?小姐又怎地如此笃定?

  容言到达静尘院之时,追云和逐风已经是轻车熟路地为其引路了。

  逐风对二人的关系早已是心知肚明的,而追云,自从那日徐婉儿过来寻人之后,便也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甚至还去找了逐风求证核实,尽管逐风对他爱搭不理,也并未正面回答,但以他对逐风的了解,不回答通常便是肯定之意。

  此时追云看容言的眼神,仿佛已经是在看静尘院未来的女主人了。

  书房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响声之时,徐晏之一擡头,便见了她踉跄着跨进门,还裹着一身的寒风。

  他凝眸片刻,很快放下了手中之笔,站起了身,快速绕过书案,向她走去。

  追云早已关上了房门,将红豆带到了隔壁房间等候。

  红豆回望了两眼,不禁替自家小姐担忧,这么晚过来打扰人家,世子会不会不高兴啊?到时候一个不高兴,说不准又得罚她家小姐抄书。

  而此时的书房内,徐晏之伸手抓起容言垂在身侧的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目光落在她冻得泛红的脸颊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这么晚过来?」

  随即又伸手复上她的脸颊,指尖的暖意熨贴着她的冰凉,力道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身上渐渐传来的暖意,让一路从严寒中疾行过来的容言突然红了眼,唇瓣微微动了动,一时忘了要从哪一句开始。

  不等她反应,徐晏之弯下腰,长臂一揽,将人打横抱起。风帽顺着容言的肩颈滑落,如瀑的墨发簌簌垂落,发梢掠过他的手腕,带着微凉湿意,缠上了他玄色的衣袍。

  徐晏之不疾不徐,抱着她大步走向书案的火盆边。

  他屈膝坐下,将人稳稳放在自己腿间,另一只手拢着她的后背往怀中带了带,让她更贴近那跳跃的暖焰。

  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容言任由徐晏之抱着自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披风外的寒意沾染在他身上,随后又被他周身的暖意完全包裹。

  她的脸贴着他的衣襟,冻得发僵的手指一直蜷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连日来的惶恐与不安,像是瞬间被这炉火与怀抱烘得消融了大半。

  直到感受到徐晏之一直投射在她脸上的灼灼目光,容言才终于是感到了些许不自在,先前冻僵的身子竟生出几分局促来。

  她慌忙偏过头,挣扎着逃离了他的怀抱,挪到案边自己坐着,掌心重重趴在了冰凉的书案上。

  而书案上赫然落入眼中之物,让容言瞳孔骤然一缩,原本还带着慌乱的眼波瞬间凝住。

  她泛红的双眸睁得极大,眸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漫上层层叠叠的震惊。

  案上摊开的不是寻常书卷,竟是一幅西境舆图。泛黄的宣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隘、河流与驻军地,朱砂笔勾勒的箭头直指兄长驻守的庆西四镇,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写满兵策的笺纸,墨迹尚未干透。

  容言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擡起来,悬在舆图上方顿了顿,才轻轻落下去。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面,避开那些密密麻麻的兵策注脚,小心翼翼地抚过「庆西」两个字。

  原来他早已在灯下筹谋,没等她开口,他便将她的心中所想所忧,尽数放在了心上。

  「可是在担心你父兄?」

  徐晏之眉心紧拧,目光落在那舆图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的木纹,平日里沉稳的眉眼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

  若是容言有朝一日知晓,派容父去西境,是他给晋王出的主意......

  「徐晏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朝廷再增派援军?」

  徐晏之原本垂着的眼睫倏地擡起,墨色的眸子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兄长从前跟我说过,西境的突厥和漠族两部世代联姻,盟约已逾百年,素来是进退一致的唇齿之交。漠族兵力虽不如突厥,可常年能派出作战的兵力也有五万。若是此次突厥联合了漠族,我爹即使调足了五万兵力过去,亦是抵挡不住的。」

  容言指尖仍停在舆图上那两个部落的疆界处,声音轻而笃定。

  徐晏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料到她竟能从这满纸兵策里,一眼看透战局要害。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朝廷还未得到的军情,她竟能比满朝文武先一步猜到,而这个消息,才刚被晋王的细作传回。

  「早年父亲驻守西境时,曾与两部都有过冲突,我跟着读过不少边地志册,他们从不同时对垒,只会互为犄角,牵制兵力,而这两族士兵,擅于骑射进攻,因此,我军人数上必须占有绝对优势才行。」

  可朝廷……或许不会再派兵了。徐晏之下颌绷紧,看着昏黄的烛光跳跃在她的侧脸,墨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

  「我会想办法的,不必担心。」

  徐晏之目光沉了沉,直直盯着舆图上距离庆西八十里的盘溪,那里有六万驻军,是晋王的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