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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13章同乘

作者:独独南行

「容姑娘慢走,奴才这就给宁王殿下撑伞去了。」

  福顺向容言行了礼,转过身往大门另一侧走去。

  容言顿了顿脚步,心知此事与她无关,徐晏之的话,突然回响在她耳畔。

  恰在此时,一阵更烈的寒风卷着碎雪扑来,容言鬓边的碎发被雪沫黏住,冰凉地贴在脸颊上,冻得她狠狠一颤。

  她忽然再次转头望向那抹玄色身影,以桀骜的姿态,默默承接着漫天飞雪,偌大的宫门前,只剩下了北风的呼啸。

  容言叹了口气,还是退下了马车,一步一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待她走近,才发现宁王往日里矜贵倨傲的眉眼,此刻被寒风冻得微红,可他依旧挺直了脊梁,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雪地,像一尊被风雪凝固的玉塑,执拗得让人感到害怕。

  福顺向前倾着身子,将伞挡在了他的头顶,却哪里遮得住漫卷纷飞的风雪。

  「哎哟!容姑娘怎地又回来了?仔细冻着!」

  容言没有出声,只怔怔望着眼前那个救了自己两次的男人,莫名生出了一丝心软。

  宁王闻声擡起头,目光沉沉地望着容言,没有半分瑟缩。他的玄色锦袍早被风雪浸透,肩头落雪积了薄薄一层。

  容言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将手中的暖炉递了过去。

  而这一幕,恰巧被着急赶来的沈慕云远远瞧见。

  沈慕云听下值回府的父亲提起,才知晓宁王因西境一事触了龙颜,被罚了跪,这才心急如焚地赶过来。

  她远远便望见承天门外的白玉石阶下,那道玄色身影孤零零地跪着。

  等她在风雨中走近了些才发现,宫墙下不知何时转过了一抹白色倩影,容言正俯身将手炉递到他的手边。

  而他擡眸看向容言的目光里,竟褪去了几分罚跪的冷硬,添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随即见他站起身,拂去了身上的雪沫,才伸出手,稳稳接过了那手炉。两人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而他,竟然跟着容言,上了马车。

  沈慕云脚步倏地顿住,指尖死死掐进披风的绒边里,他看容言的那个眼神,她一眼便懂。

  而此刻她带来的那只手炉,还揣在怀里,焐得发烫,烫得她心口一阵阵发闷。

  沈慕云猛地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小姐?」

  身后的丫鬟小喜快步追上来,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忍不住小声问:

  「咱们……不过去了吗?」

  「不必了。」

  沈慕云脚步未停,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在雪地里罚跪,说到底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慕云本以为,通过几次与宁王的交往,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是心照不宣,甚至连小喜都这么以为了。

  或许,他是重新做了选择。看来,他还是更需要兵权。

  只是她没有想到,以如今父亲在朝中的位置,仍旧不够打动宁王。

  沈慕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脚下的步伐更加坚定了些。想要父亲稳固在朝中的地位,还需得重新筹谋。

  ……

  容言坐在太后娘娘给她安排的马车内,一路惴惴不安。

  她原本只是想要给宁王送个暖手炉,看在他救了自己两回的份儿上。

  结果没有想到,他竟直接站了起来,说他的罚跪时间已结束,还问能不能顺路搭乘她的马车。

  容言当然不能拒绝,这也不是她的马车,这是他祖母派的,严格算起来,是他们家的马车。

  而对面的宁王,上了马车后,似又变回了原来行宫荷塘夜色中那个沉默清冷的王爷,笔直地端坐着,一言不发。

  行宫夜宴上,那两个贵女是怎么说的来着?他的母妃是被皇后娘娘害得难产而死。

  而他,大约是因幼年丧母,才会生成了太后口中所说的偏执性格。

  容言还在沉思当中,马车已经先到了国公府。

  「今日多谢容姑娘了。」

  容言有一瞬间的错愕,擡眸看着他眼中的诚恳,突然觉得,或许他也不是徐晏之口中的危险之人。

  「宁王殿下不必客气,今日你在皇上面前进言,亦是为我父兄说话,为西境数万将士请命,算起来,应是我感谢殿下。」

  「容姑娘言重了,本王只做自己认为正确之事。」

  容言沉吟片刻,没有再回答,而是转身下了马车。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容言被吹了一个激灵。直到下了马车,容言仍旧一直在思考着宁王的那句话。

  可什么是正确之事呢?

  西境战事已起,敌众我寡之际,增派援兵不是正确之事吗?为何皇上却迟迟不肯决断呢?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踏入府门之时,消失在前院回廊尽头的那抹身影。

  徐晏之的愤怒只有追云和逐风两人接收到了,二人跟在徐晏之后头,差点就要用跑的才能追上了。

  「逐风,世子可是生气了?因为看到容姑娘同宁王一起回来?」

  逐风脚步未停,擡眸看了眼阔步疾行的世子,他的玄袍下摆被风扯得翻飞,背影中似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或许吧。」

  「不是或许,肯定就是!」

  逐风心里叹息一声,看见了让自己闹心的画面,能不赶紧远离吗?

  他的印象中,这还是世子第一次逃避,不,是第二次,上一次,也是因为容姑娘,那日世子刚从江南回来,也是这么个情形。

  逐风不禁皱起了眉,容姑娘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她既跟世子在一起,又为何总是与宁王扯上关系?

  此时,刚进兰亭院大门的容言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红豆捧了个暖手炉小碎步迎了过来。

  「小姐!快进屋!可是受了凉?」

  容言摇摇头,还在想着宁王所说的正确之事。

  连她一个深闺女子都知道此时增兵是正确之事,大雍国兵力强盛,又不是没有多余兵力可派!那么皇上这么做,是故意的?

  有了这个可怕的猜想,容言无论如何也静不了心了。

  难怪徐晏之那边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皇上的想法,谁又能左右呢?

  直到躺在床上,容言依旧想不到任何可能的办法。

  容言拥着锦被,脊背却绷得笔直,连身下的云丝软褥都暖不了那股寒意。烛火跳跃着映在她苍白的脸上,一双杏眼盛满了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