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14章醋意
容言心头发紧,直直盯着帐顶的暗纹,满脑子都是父兄的处境,连烛火噼啪的轻响都听得格外清晰。
「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裹着夜风的凉意传来,紧接着,身侧的床沿微微一沉。
容言浑身一颤,攥着被角的手猛地收紧,惊得差点儿从床上弹起来。
容言慌乱间转头,只见是徐晏之静坐在床边,他的墨发松松挽着,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烛影里,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正沉沉地望着她。
「别怕,是我。」
徐晏之放缓了声线,伸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锦被,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面颊。
容言一把抓住他带着凉意的手,一手撑着软枕快速坐起身,身子往前一靠,便跌进了徐晏之怀里。
他的外衣带着点夜露的清寒,胸前却渗着他体内的温热。
「徐晏之……」
「嗯。」
容言鼻尖一酸,绷紧的脊背霎时软了下来,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襟,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方才惴惴不安的心绪,突然安定了几分。
「你怎么过来了?」
她这一声,带着未散的惊悸与压抑的哽咽,尾音微微发颤,听得徐晏之心口倏然一紧。
在感受到怀中之人无助的软意之后,他过来时带着的那一丝怒意瞬间荡然无存,只伸手轻轻抚在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不安。
「在想什么?」
容言闻言,忽又从他的怀里弹了开来,擡眸认真地看着他。
「徐晏之,我今日才意识到,西境一事,皇上……或许是故意的。」
容言言语中虽是猜测,但语气却很是笃定,她以为,徐晏之或许不会相信。
「嗯,我知道。」
徐晏之说着,俯下身拉过她身后的被子,慢条斯理地披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包裹住。
「你知道?」
这下子轮到容言不可信了,也是,皇上意图这么明显,连她都猜到了。
「可是皇上究竟,为何要这么做?我父兄,会没命的!」
徐晏之伸手抚了抚她皱紧的眉头,此刻心中生出一丝后悔。
「容家,可是站在了晋王这边?」
容言怔怔地望向徐晏之,没想到,他竟什么都知道!
「容家和国公府的立场,与你我之间无关。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皇上定然是猜到了容家与晋王的关系,既然此事与晋王有关,你明日去一趟晋王府,请他调用庆西八十里外的盘溪军队,增援庆西,那些是他旧部。」
「可没有旨意,晋王能调兵吗?况且,他会为了我父兄,忤逆皇上吗?」
容言脸上满是疑惑,她觉得徐晏之会不会太过于乐观了些。晋王与将军府之间,不过也就是合作关系,而徐晏之的话听来,像是笃定了晋王就会帮忙一般。
「你只管去就行了,晋王一贯护短,他会帮忙的。」
徐晏之一把将人薅入怀中,下巴枕在她的头顶,那双惯常锐利如寒刃的眼,此刻敛了锋芒。
叫容言去晋王府,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好叫她安安心。
晋王的人已经从忠勇侯那里调换了虎符,此刻已在西行的路上了。如无意外,十日内庆西之困便可解。
皇上给忠勇侯的命令,或许是等松岭坚持不住后再动兵,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谁又能知道,盘溪的兵,是几时出发的。
不过忠勇侯,大约是个不变通的,到时候还需得想想办法。
「你今夜过来,是专程来跟我说这个吗?」
容言微微仰头,目光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往上,手还环在他的腰上。
徐晏之低头,入眼便是那双蒙着水汽的杏眼正定定望着他,忍不住喉结翻滚。
「不是。」
不是?容言秀眉轻皱,缓缓松了手,正要直起身子,却被徐晏之一把勾住了腰肢,让她猝不及防地又扑进他怀里。不是温柔的相拥,而是带着强势掌控的拖拽。
「那是什……」
容言还未来得及说完,徐晏之温热的气息便覆了下来。唇瓣相触的瞬间没有半分缱绻,只有带着惩罚意味的狠狠辗转,舌尖霸道撬开了她的齿关,掠夺着她口中的呼吸。
容言慌乱中迎合著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可她明显感觉到,徐晏之的攻势愈发明显,让她完全招架不住。
她下意识擡手推人,指尖触及却是滚烫坚实的胸膛,这点力道于徐晏之而言不过是徒劳,他顺势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间用力收紧,将两只手一并举过她的头顶。
下一秒,他欺身覆下,将她整个人牢牢困在身下。
容言后背刚贴上软褥,便感受到他沉甸甸的重量压了上来,带着浓烈的占有欲,让她根本无从闪躲。
直到终于是受不住,容言才奋力偏头躲避,得以喘息片刻。
徐晏之依旧未松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今日,为何又同宁王一起回来?」
他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原来是因为这个?容言转过头,直直望着徐晏之,眼中水波盈盈。
「我……」
她还未来得及说完,又被封住了口,只片刻,他的唇便抽离,带着湿濡的,惩罚意味的啧啧轻响。
「我不想听。」
不想听干什么要问她啊?容言心慌意乱,尚且还在懵懂思索,徐晏之却放开了她的双手,缓缓靠了下来,鼻尖几乎贴着她的。
容言分明瞧见,他眼底翻涌着未散的醋意与暗沉的欲望,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带着方才亲吻过的滚烫气息,让她浑身都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鬼使神差地,容言伸出手,轻轻抚在他的侧脸,主动将唇贴在了他的唇角,像是安抚。
可在徐晏之看来,是邀请。
容言看见了他眼中映射的点点烛火,在昏暗的帐中隐隐跳动,下一瞬,那点光芒便向她扑来。
这一次,徐晏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相较于方才的粗暴,容言突然觉得,面前的徐晏之,好似突然间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