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24章拜访
可容言对东山根本没有什么执念,就连去年徐晏之带徐婉儿去东山,她也只是羡慕徐婉儿有哥哥陪着而已。
「怎么不说话?」
容遇极有耐心,搁下了手中之笔,专注地盯着容言,怕她还沉浸在父亲离去的悲伤之中。
看着兄长不自觉地蹙起的眉峰和眼底的关切,容言不由自主红了眼。
她哪里是想去东山,从头到尾,她的执念,不过是一家人团聚罢了。
「哥~」
容言转过身扑进容遇怀中,眼泪簌簌落下一串。
「东山……明年再去吧,今年的雪大约已经化了。」
「好。」
容遇轻轻抚着容言的后背,眸中升起一丝疼惜。他的印象中,妹妹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每一次他回京,她明明还是那般活泼明媚的模样。
这两年,母亲和父亲相继离去,她独自一人生活在国公府,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想来,这才让她完全变了性子。
「言言,可是在国公府的日子过得不开心?」
不开心?兄长何出此言?
「没有不开心,徐家人都挺好的,徐老夫人为人和善,姨母和姨父从不对我多加约束,徐家兄妹也都待我挺好。」
容言刻意忽略了一开始与徐婉儿的不融洽,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本也丝毫影响不了她。更何况,如今她连她哥都已经搞定了。
「对了哥!」
容言想起来什么,忽地从她哥怀中直起身。
「我听婉儿说,近日朝中有人向皇上秘密检举西境盘溪营将领,说他未接到军令便调兵增援庆西,可有此事?」
兵是她请晋王调的,可不能最终连累了晋王。
容遇错愕盯着自己妹妹,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与她讨论朝中大事。
「你知道容家站了晋王?」
盘溪守将尹川领兵到达庆西之时,父亲才同他说明容家已经选择支持晋王。
也是直到那时,他才知晓,盘溪调兵的虎符是真的,但却是晋王从牟父那里偷来的,更是回了京城才知道,兵符,是浅雪帮晋王从自己父亲那里偷的。
如此杀头的大罪浅雪都敢乱来,在尹川之后几日赶到庆西的忠勇侯,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自己女儿偷走了兵符。容遇当然明白,浅雪这么做,是怕自己陷入险境。
「当初是晋王和皇后娘娘先找到了我,是我去劝说父亲的,如今看来,或许……是我害了父亲。」
容言垂下头,这个想法从父亲出事,她已经在心里重复过无数遍了,如今终于鼓起勇气在兄长面前说了出来。
「不关言言的事,自古朝堂争斗,掌权者便不可能独善其身,尤其是武将之家。」
况且,选择晋王,是明智之举,容遇伸手拂了拂她鬓边的碎发。
「那盘溪守将?」
「放心,浅雪的父亲是带了虎符秘密去西境的,盘溪的调兵时间,只不过比皇上预定的提前了而已,如今只要我、尹川和牟父口径一致,没有人能找出差错。」
「可皇上这么做,已是对容家下了狠手,那......哥哥在朝堂之中,岂不是处境艰难?」
容言眸底翻涌着忧虑,目光落在兄长替自己理过发的手上,那虎口处结着旧茧,明显是饱经了战场的风霜。
「言言不必担心,以我和父亲这些年的军功,皇上倒不会明面上再为难,只不过......容家既站了队,往后想要拥有更多兵权,几乎是不可能了。」
容遇眸光投落在案边那张未打开的和谈章程上,心事重重。
「那哥哥……想要兵权吗?」
容言看不懂兄长眼中的情绪,只以为作为一名武将,失去了兵权,他应当会是失落的。
可在容言看来,兵权不要也罢,她只要她哥平安顺遂。
容遇看着自己妹妹询问的眼神,脸上忽地漾开了笑意。
「我如今不是接手了京城羽林军吗?」
容遇不是想要兵权,只是这些年,他习惯了手握兵权。
京城羽林军虽不足万人,却是禁军里的核心精锐,负责皇宫宿卫与仪仗,原本今年开始,应由父亲统领。皇上虽失了对容家的信任,可碍于父亲殉国,这职位却也只能给他。
容言瞧了兄长许久,竟看不出他脸上有半分波澜。
「既然言言不想去东山,我们去趟国公府吧!」
去徐家?容言瞬间明白了兄长的意思。
「哥哥是想去答谢徐家?」
「你在国公府住了一年多,该有的礼节不能废。」
何况,他还得亲自去探探徐晏之,父亲临终前告诉他,徐晏之与其父立场不同,还曾劝说父亲助力晋王,而他给的承诺是,不论大业最终成败,会一直护言言周全。
他倒是要看看,他究竟凭什么,敢大言不惭地说出会一直护言言周全的话来?
容言看着她哥眼中莫名升起的一丝冷厉,怎么看,也不觉得他这像是要去答谢人家的样子。
第三日,容家兄妹带上早就准备好的谢礼,去了国公府。
由于前一日容遇递了拜帖,原本要去礼部的徐晏之也临时决定不去了。
容言一下马车,就见徐婉儿笑意盈盈等在大门口,徐晏之笔直地站在她身后,浑身上下依旧透着沉稳内敛的气度。
他比之前清瘦了些,眉眼依旧俊朗,眸子里藏着的几分关切,容言一眼便看懂了。
「容言!」
容言赶紧挪开了放在徐晏之身上的目光,生怕被兄长看出什么端倪来,却不知,她哥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徐婉儿知道容言要来,兴奋得一早就等在了外厅,听见门房来报,赶紧就拉着她哥出门来。
徐婉儿同容言打过招呼,赶紧给容遇行了礼,容遇微微颔首回应,徐婉儿认真瞄了一眼,竟觉得容言她哥比她哥还要严肃几分,遂赶紧拉着容言走在了前头。
「徐世子久候了。」
「容兄请进。」
容遇迎上徐晏之的目光,眉峰微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挑剔。
徐晏之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容遇那目光虽不能说是多锐利,却也算不上多温和。
他不觉得容言会同她哥说明两人的关系,那便只能是容父在西境同他说了些什么。
徐晏之勾了勾唇角,让他这位未来的大舅兄早日知晓也好。
这段时日,他既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更没有合适的身份去见容言,哪怕担忧她深陷悲伤,却也只能将婉儿支去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