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25章择妻
正厅里茶香袅袅,容遇将备好的谢礼一一呈上。
徐老夫人是个心善的,见容言兄妹如今怙恃皆失,早已是红了眼眶。
同样情形的,还有徐夫人,何况容言和容遇,还是她的亲外侄。
容言恍恍惚惚过了这些时日,每日有兄长相伴,倒不再那样悲伤了,只是整个人沉静了许多。
「去年家母骤然离世,舍妹无依,幸得姨父姨母垂怜,留她在府中安置,这份恩情,容遇没齿难忘。」
容遇言辞恳切,身姿端肃地对着徐国公与徐夫人拱手,深深俯身行礼道谢。
「分内之事,贤侄何足挂齿。如今皇上夺情起复,再留你素服办公,想来是体恤容家的,你兄妹二人今后亦可多来国公府走动。」
徐国公还不知容家与晋王的关系,对容遇只当作寻常晚辈,倒也算客气。
「多谢姨父,容遇记下了。」
容言悄悄瞥了眼兄长,他倒是淡定自若,未露丝毫歉意。
可徐晏之对于容家的立场,是心知肚明的,也不知兄长与徐晏之,日后会不会因此而生出矛盾,容言垂眸思索起这个问题来。
几人一番寒暄之后,容言兄妹二人留在国公府用了家宴。
随后容言被徐婉儿拉着去了琉璃院,而容遇,则被徐晏之以请教突厥和谈之事,请去了静尘院。
从头到尾,容言与徐晏之,竟连一句话也没有说上。
容言看着兄长被徐晏之请走的那一刻,骤然心慌,以她对徐晏之的了解,她莫名觉得,他会同她哥说些什么。
可她以为,自己与徐晏之这事儿,也并非是见不得光,究竟在怕什么,她也想不出个缘由来。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一路被徐婉儿拉着来到了琉璃院。
「容言,你再这么继续闷闷不乐下去,会生病的,不如我去央求我哥,得空了带我们去贵都庄子里玩儿吧?」
徐婉儿哪里会知道,容言的心不在焉,是担忧她哥同她哥之间会聊些什么。
她只觉得,容言平日里虽娴静少言的,骨子里却是明媚狡黠的,而经此一事,她就像是真正对身边的一切都失了兴致,对她说的话也几乎也没个回应。
「表哥近日忙得很,你可别去烦他,小心罚你抄书。」
「可你……」
「婉儿不必担忧我,我爹素来教我要刚毅自持,我自不会一直让他担忧的。」
容言与她母亲性子不同,她不是完全理智,但也不会多愁善感,就是这么对一切淡然的性子,让她自小不必受困于孤独。
徐婉儿仔细将容言脸上的神情辨认了片刻,才终于是放下心来。
「对了,你可知我为何要带你来琉璃院?」
下一秒的徐婉儿,脸上又换了副神秘的色彩。
「白露,将画全部拿过来!」
还不等容言摇头,徐婉儿便将一脸茫然的容言拉到了她院内的小花厅。
「是我哥!祖母又开始张罗他的婚事了......」
「表哥?」
容言听到「婚事」二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藏不住的惶然就要泄露在脸上。
「对呀!我哥同庄家退亲也有一段时间了,祖母虽不愿在哥哥面前提起,但她一直都是十分忧心的。你想想啊,我哥都已经二十四了,我爹这个年纪的时候,哥哥都能背诗了,祖母她老人家能不忧心吗?」
是啊!徐晏之的婚事,似乎是拖不得了,徐老夫人忧心着急,也是情理之中。
容言垂眸怔怔望著白瓷盏里晃荡的茶汤,一丝惆怅忽然漫上了心头。此刻她完全理解了兄长的选择,想要放弃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小姐,画拿来了。」
容言还没想明白,白露已经端着几卷画轴放在了桌上。
「快来看,容言!」
徐婉儿已经迫不及待上手,随意拿了一卷打开。
「这些都是祖母精挑细选留下的,我昨日过去刚好碰见了,原本昨日就该帮祖母送去哥哥院子的,这不是听闻你今日要来,我想同你一起看看。」
徐婉儿小嘴叭叭个不停,说话间,已经打开了第一幅让白露拿着,又着手打开第二幅,丝毫没有注意到容言脸上的不自在。
「这可是选我未来的嫂子,万一哥哥一个眼神儿不好,选了个不好相处的可就麻烦了。容言你最会看人了,你来帮我看看,你觉得哪个好,到时候我就在我哥面前多夸两句。」
容言唇边扯出一抹浅浅的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红豆!这一幅你过来拿着。」
徐婉儿将第二幅画打开,递给了红豆。
「是。」
红豆小脸上藏不住情绪,从刚刚开始已经苦着个脸了。世子与她家小姐之事,她也才知晓不久,如今国公府竟要为世子选妻了,那小姐又该怎么办呢?
红豆看了看自家小姐故作淡然的神情,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我看……还是让表哥自己选吧,表哥的终身大事,哪能由我来掺和?」
容言坐着不动,没多大兴致的样子,婉儿只以为她近来或许都是这样的状态,完全没有读懂容言的惆怅。
「好容言,你就当帮我看看,你就说说你觉得哪个好。」
徐婉儿说话间,已经将几幅画全部打开来,桌面散开了一幅,自己还提着一幅,一脸渴求地望着容言。
「老夫人为表哥婚事遴选这事儿,表哥他……可否知情?」
「应当是……知情的吧?祖母是从来不会勉强哥哥做任何事情的。」
容言点了点头,心知问了也是白问,以徐晏之的性子,即使老夫人跟他提了,他亦不会当场拒绝老人家的心意,最多事后再说自己一个也没看上。
「诶容言你别磨磨蹭蹭了,快过来看看!」
容言哭笑不得,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帮徐晏之选妻,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认真看起来。
从桌上那幅开始,容言装模作样一一仔细扫过,画像上的世家贵女,皆是一等一的好模样。
容言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淡淡想着:老夫人的眼光,果然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