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27章愠怒
徐婉儿依依不舍将容言送上马车,久久停在大门口遥遥张望,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回去吧。」
徐晏之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惊了徐婉儿一跳,回过头,发现她哥正负手立于身后,神色漠然。
「哥,方才你去哪儿了?我看容言她哥怎地神色不大对劲,好似……心事重重的样子。」
徐晏之望着早已空空荡荡的长街尽头,随即转身回府,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哥!你等等我!」
徐婉儿追着徐晏之进了正厅,白露捧着那几轴画卷紧紧跟在身后,她原本就是打算给他送画像去静尘院的,谁知走到半路就碰见了容言的兄长。
「哥!你干嘛不理人啊?」
徐婉儿气喘吁吁追到前厅,徐晏之正捏着茶盏出神,仔细一看,他眼底翻涌的浓浓沉郁,唇边连一丝浅淡的弧度也无,周身似漫着浓浓的孤寂。
她哥又怎么了?怎么跟容言她哥一谈完,一个两个的,都不大高兴的样子。
莫不是,两个人闹矛盾了?可两人这才是第一次见面,能有啥矛盾,难不成政见不和?
「哥!发生何事了?可是和谈之事会有什么难处?」
徐婉儿的猜测里,她哥只会因为公务烦忧。
徐晏之擡头,幽幽望着徐婉儿,勉强扯出一丝安慰的笑意。
「没有什么困难。」
平淡的语气,叫人听不出半分波澜,尤其是对于从来不敏感的徐婉儿。
「好吧……哦对了!白露!快将画像拿过来。」
徐婉儿忽然眼睛一亮,赶忙招呼身后的白露。
「差点把这桩事儿给忘了,这是昨日祖母让我给你送来的。这四位世家小姐,是祖母精挑细选过的,祖母吩咐了,叫你从里头挑一位称心的,好尽快选个日子见见人。」
徐婉儿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动手展开画卷,首先展开的,自然便是那秦小姐。
徐晏之擡手揉了揉额头,本就本就沉郁的脸色,在瞥见画像的刹那又沉了几分,方才压下的烦郁翻涌上来。
在徐晏之身后站着的追云和逐风两人眼观鼻,鼻观心,只觉得他们家世子实在是辛苦,身体累,心更累。
方才在静尘院中,世子与容家大公子的话,两个人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世子,这是还未上门提亲,就被大舅哥给拒绝了,如今婉儿小姐还来刺激他,世子心头的烦闷,估计只有他们两人最清楚。
「先放着吧,我晚些时候再看。」
「我这会子正好陪哥哥看看,祖母那边催得紧,我这都耽误了一日……」
徐婉儿的喋喋不休徐晏之压根儿已经听不进去,却又似想起了什么要紧的,猛然擡起头,眼中升起一丝慌乱。
「这些画像……你给容言看过?」
徐婉儿原本正要向兄长推荐秦小姐的话语卡在喉间,只觉得心头猛然一慌。
「哥、哥哥说什么呢?我给容言看做什么?」
徐婉儿可以说是徐晏之一手带大的,她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在徐晏之眼里,无处遁形。
不止徐晏之,追风在旁边已经焦头烂额了,婉儿小姐一撒谎,就不敢直视世子,就连他和逐风都能一眼看出来,世子又怎可能看不出来?
「当真没有?」
徐婉儿手上动作一顿,明显感觉她哥语气中的严肃,若是再不说实话,估计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哎呀好啦!我是她叫容言帮忙看了一眼,她一向眼光独到,看人最准,你这好歹选的也是我未来的嫂嫂,我就是想谨慎些嘛。」
徐婉儿嘟囔着嘴,等抱怨完,再擡头时,却见她哥脸色阴沉,眼中似压抑着熊熊怒火,捏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
追云逐风对视一眼,心头一个比一个慌,婉儿小姐这是干的什么好事儿啊!
同样也十分了解她哥的徐婉儿瞬间就明白了,她哥生气了,生了很大的气,可她不明白的是,哥哥究竟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容言也不算外人吧,帮忙看一下又怎么了?
「她……说了什么?」
徐晏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周身乌云密布的样子,慑得徐婉儿不敢与之直视。
「我就问问容言觉得哪位小姐最好,结果她选的这位秦小姐也是祖母最喜欢的,可见容言对哥哥你的事情亦很是上心的……诶哥!你去哪儿?」
徐婉儿话还未说完,徐晏之便似一阵风似的阔步出了正厅,快点得徐婉儿来不及反应。
追云和逐风是那第二阵风,也跟着飘了出去,但他们两人,一个比一个难看的神情,倒叫徐婉儿彻底懵了。
「我这是,说错什么话了?」
这句话,是对着一旁的白露说的,白露手上还捧着剩下的画卷,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望着世子离去的背影。
「奴婢不知,但奴婢看出来,世子好像是生气了。」
这个不消白露说,徐婉儿当然早看出来了,关键是,她哥为何要生气?
徐晏之一路脸色铁青回到静尘院,途经的仆从见状纷纷躬身避让,连大气也不敢出,他们谁也没见过世子生这么大的气。
包括追云和逐风两人亦是,他们跟在世子身边多年,别说生气了,即使是下人疏忽犯了错,世子亦是从来不会厉声苛的。
静尘院书房内的琴声从申时响到酉时,几乎没有间断。
追云和醉风两人守在门口,一人胸口抱着把剑,就这么静静听了一个时辰的琴。
「逐风,你说咱世子与容姑娘这事儿,是不是不成了啊?」
「我不知道。」
「容姑娘父母都不在了,长兄如父,如今婚姻大事由兄长说了算,可人家容姑娘兄长都那样说了,世子总不好还舔着脸去死皮赖脸缠着吧?」
「或许吧。」
「或许是什么意思?是要缠还是不缠?你倒是说清楚些。」
「我不知道。」
……
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足够房内的徐晏之听见。
原本还算维持着几分沉稳的琴音,越来越急,音与音之间的衔接愈发滞涩,像是满腔的烦恼全部倾泻了在琴弦之上。
倏然间,「铮」的一声锐响,琴音戛然而止。徐晏之猛地擡手,指尖狠狠抵在琴面,余音在书房内里荡漾片刻,便彻底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