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26章对弈
红豆看着自家小姐替世子认真挑选的模样,心头隐隐难过,小嘴紧紧抿着,眼眶也微微泛红,容言悄悄给了她一个眼神,她才稍微地收敛了些。
容言自知,无论是容貌或是家世,她自然是不输这画像上的任何一位,只不过命运弄人,她恐怕,要认命了。
「怎么样容言?你觉得哪一位小姐更好?」
容言指尖悬在婉儿身前的画像上,半晌没有落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干脆直接告诉婉儿,她喜欢她哥,能不能选她?
也就那么一瞬,容言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徐婉儿面前的那一幅。
「这一位吧。」
容言没有思考过多,随意指了她认为最美的那一个。若是最终不得不认命,好歹给徐晏之挑个好看的。
「秦小姐?」
徐婉儿歪着头看向自己手上的那一幅,眉心微皱,似在思考。
「是工部尚书家的秦小姐?」
「嗯,这秦小姐好是好,不过她才学过人,有这样一位嫂嫂,会不会衬得我太不学无术了些?」
徐婉儿面露难色,不过祖母也最喜欢她,看来容言果然是认真挑选的。
「她有她的好,你有你的好,婉儿不必妄自菲薄。」
容言早就对这位秦小姐略有耳闻,听说她天资聪慧,好读史书,兼具京城女子的爽朗与江南女子的温婉,自小在江南外祖家长大,前两年才被秦大人接回京城。
徐婉儿的情绪忽然让容言有那么一丝触动,若是徐婉儿被衬得不学无术,那她也似乎好不到哪里去。
她虽也爱看书写字,不过都是由着自己的喜好,粗粗涉猎,从不会刻意钻研。
这样认真想来,这位秦小姐与徐晏之倒是绝对般配,无论是家世、才学,亦或是容貌。
忙活一阵下来,徐婉儿和容言两人弄得自己情绪都不大好了。
静尘院,书房。
徐晏之与容遇一盘棋已经下了许久。满室的寂静里,只听得见棋子与棋盘相贴的微响。
棋盘上烽烟四起,黑白子纠缠厮杀,早已分不清边界。徐晏之手执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未落下,目光紧锁棋盘上的劫争之处,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他擡眼看向对面的容遇,唇边笑意浅淡,却像是带着几分试探。
「容兄这一步,倒是逼得我好生为难。」
春日的暖阳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透过雕花窗斜斜照进书房,落在棋盘上,将胶着的对垒照得黑白分明。
容遇不急不躁,指尖的棋子似沉似轻,二人对视一眼,竟似无声的较量。
良久,那枚被徐晏之摩挲得温热的白子稳稳落定,精准地嵌在棋盘的生死劫点上,原本胶着的棋局霎时豁然开朗。
徐晏之指尖并未立刻收回,而是微微屈起,指腹抵着棋子,擡眼看向对面之人,眼底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快意。
「这一步,容兄可曾料到?」
容遇盯着棋盘上的落点,眉头紧锁,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数下,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手中黑子掷回棋盒。
「今日一局,倒是让我获益良多。不过,徐世子特意请我过来,想必也不是为了和谈之事吧?」
容遇习惯了开门见山,也不同徐晏之绕弯子。
「容兄慧眼,岂会看不出我的心思?」
徐晏之目光坦荡,不见半分闪躲。
「你喜欢言言?」
容遇原本在西境听了父亲那番话,便有所怀疑,但仍然更倾向于是徐晏之为了拉拢父亲而给出的条件。直到今日在国公府大门口一见,才恍然大悟,徐晏之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轻易就开口做出那样的承诺。
不曾想,他竟是既想谋容家的兵权,还想图容家的人!
徐晏之完全没有想到,容言的兄长会是这么干脆利落的性子,这般洒脱坦荡,倒叫他不好拐弯抹角了。
「三年之后,我想娶容言入国公府,今日告知兄长,便是想让你知道,我对她,绝非一时兴起。」
徐晏之唇边的笑意淡去几分,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眼底浮起一团希望。
容遇靠向椅背,手肘搭在椅柱上,目光锐利却不逼人,直直盯着徐晏之,那眼神,似探究,亦似考量。
「你与言言……不合适。」
徐晏之闻言一怔,眉峰微挑,他没有想过容遇会拒绝得这么直接。
徐晏之沉吟片刻,眼中虽满是不解,面上却依旧沉稳。
「兄长所言的不合适,还请明示。」
「以徐世子的年纪,三年之后,已近而立之年,且不说你等不等得起,徐家又岂会允许你等?」
容遇一字一句说得沉稳有力,不疾不徐,末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
三年太久了,国公府等不起,忠勇侯府......也等不起。
「兄长若是只有这个顾虑,那等不等得,便是我自己的事......」
「徐世子,还是趁早断了这份心思吧,于你,于她,都好。」
他自然还有别的顾虑,徐晏之与徐国公身为父子,立场却有异,整个朝堂之上,恐怕没有一个人知晓他是晋王的人。徐晏之的城府,恐怕不是言言能掌控得了的。
「今日就不再打扰了,告辞!」
徐晏之还想说什么,容遇已经站起身大步踏出了房门。
徐晏之目光追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回想着方才他眼底的那抹凄凉,分明还透露着更深层的意思。
「等不起......」
低声重复了两遍这一句,徐晏之眸色渐沉,却渐渐漫上不容动摇的坚定。
三年太久?可他认定的人,别说是三年,便是十年,他也等得。
容言与徐婉儿一起从琉璃院出来之时,恰好在回廊碰到了容遇。
容言远远便瞧见,她哥素来温朗的眉眼间凝着一层郁色,连瞧见她时,那抹笑意都淡得像浮在水面的薄冰。
哥哥为何独自出来了?徐晏之呢?
容言忽然心头一跳,心中的那点猜测愈发清晰,她抿了抿唇,直到走近也没敢多问。
「兄长若乏了,不如先回府歇息。」
「嗯。」
容言刻意瞥了几眼,却又见兄长神情恢复如常,难不成,方才是她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