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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40章忠告

作者:独独南行

得知徐晏之离开京城后,容言没有再多问一句,龙舟赛恰好开始了。

  徐婉儿兴奋地拉着她凑到了栏杆边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脸上情绪的变化。

  容言在徐婉儿和沈慕云身旁茫然而立,楼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前方是宽阔的金河河道,水面上上被初夏的阳光洒满了金黄。

  容言目光涣散,跟随着大家望向前方,耳边由远及近,最后再消失的锣鼓喧天,也全都被她自动隔绝在外。

  一场热热闹闹、欢声雷动的端午赛龙舟结束,于容言而言,看了等于没看。

  走出如意楼的那一刻,容言忽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狠话也说了,关系也断了,明明也已经努力不再想起他了,心却依旧还是要为他所牵动。

  回程她坐的沈慕云的马车,来时是徐婉儿去接她的。原本徐婉儿还想去买胭脂,被沈慕云拒绝了,理由是街上人潮四散,不安全。

  而两个人为了给温景然留点儿与徐婉儿独处的时间,难得默契了一回。

  「容妹妹有心事?」

  沈慕云多么敏感之人,容言的心不在焉太过明显,她想要不察觉都很难。

  容言这才惊觉自己竟在沈慕云的马车上发呆,于是稍稍调整了下情绪,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沈慕云手里的团扇慢悠悠晃着,目光却始终黏在容言脸上。

  「容妹妹与婉儿妹妹有一点其实很相似,脸上都藏不住事儿。妹妹可是还沉浸在容大将军去世的悲痛当中?」

  容言诧异擡头,当初她初入国公府落水时,沈慕云同样亦是这样关心过她,只不过不论是那时还是现在,沈慕云始终都带着点疏离。不过这些于她而言不重要,她仍旧是心存感激的。

  「我似乎从未同妹妹讲过我的故事。我父亲也曾是当年大殿之上披红挂彩的状元郎,当年他何等意气风发,说要匡扶社稷,澄清玉宇。可一纸贬书下来,我们一家便从京城的朱门大院,跌到了金陵的泥泞里。」

  容言凤眸睁圆,见沈慕云一副回忆往昔的模样,不明白她的意图,可沈慕云,没有再盯着容言,只略略望向窗外,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金陵的小官,不过是芝麻粒大的位置,可父亲偏不认输,夙兴夜寐,兢兢业业,连除夕夜都在处理百姓的诉状。

  为了给百姓争一点活路,在知府面前据理力争,磨破了嘴皮。

  我看着他在泥潭里摸爬滚打,把一身傲骨,生生熬磨得消失殆尽。因此我发誓,若是老天一旦给我机会,我一定会把父亲的位置,牢牢地焊在京城的朝堂之上。」

  容言定定望着沈慕云,所以,她当初对徐晏之表白,并不一定是心中多么喜欢,很可能只是想借信国公府的势而已?

  「所以,我从前总是挺羡慕容妹妹的,有这样不可撼动的家世,也有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妹妹若是想,权力顶端的男人,皆可为你所用.....」

  容言皱了皱眉,愈发看不懂眼前的沈慕云。

  「慕云姐姐想说什么?」

  「不知妹妹如今......可有了心仪之人?」

  容言犹豫了片刻,依旧点了点头,对于自己的心,她没什么好回避的。

  沈慕云扯出一丝苦笑,眸中升出一丝悲凉。

  「果然......」

  「果然什么?」

  「可惜......妹妹恐怕要失望了。我今日说这么多,是看在你我曾经同住在国公府的情分,给妹妹一个忠告,男人的话,全都信不得。」

  容言心里咯噔一下,徐晏之确实对她有过一些隐瞒,可她也从未完全否定过他的心意,只不过,他的心里,还自己不是最重要的而已。

  「宁王殿下前些日子,又来找我了,妹妹可知晓?」

  容言又一头雾水了,这种事情,她为什么会知晓?哦不对,她那日恰好在茶楼瞧见了,于是,她下意识点了头。

  「他应是见容大将军去世,你须得守孝三年,转而又来向我示好。」

  「宁王找慕云姐姐,这与我,又有何关系?」

  沈慕云目光倏然锁紧在容言脸上,眼神里翻涌着打量与揣度,似在辨别着真假。

  「容妹妹不必撒谎了,那日在承天门外,我都看见了。如今宁王殿下于我而言,与陌生人无异。」

  承天门?容言脑子里快速搜寻着自己何时去过承天门,而后恍然想起,她在承天门外给宁王递过暖手炉,没想到竟被沈慕云给看见了。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慕云姐姐该不会以为我与宁王殿下有什么吧?」

  或许是容言不可置信的神情太过于夸张,沈慕云眼神闪了闪,眉间浮起一丝疑惑。

  「难道没有吗?我亲眼见你给他递了暖手炉,也亲眼见他上了你的马车......」

  「我那时是于心不忍,更何况,他那时也是为我父亲请命才被罚的。」

  容言那时觉得,他又曾救过自己,于情于理,她递个暖手炉是不过分的,只不过没想到,他会跟着上了自己的马车,害得徐晏之当时还生了气。

  「原来竟是如此......」

  沈慕云一时失了言语,脸上满是怔忪。

  「我与宁王殿下绝无半点私情,慕云姐姐可千万别误会!」

  容言言辞恳切,生怕被误会介入了她与宁王的感情,可她仔细瞧着,沈慕云脸上却只有淡淡释然。

  「看来是我想错了,不对,或许我只想错了一半,容妹妹无情,宁王却未必无意。」

  容言脸色突变,眼睫簌簌颤抖,像是没听清方才的话,又像是被惊雷劈中。

  「容妹妹若信得过我,今后还是与宁王保持距离。我与宁王是打过几次交道的,他每一次靠近你,都不会是偶然,而是在一步一步取得你的信任。你爹去世后,他应是见容家这边指望不上,故而又回过头找我,可我这人,即便是做交易,也不喜欢吃回头草……」

  沈慕云也让她远离宁王,容言不是不听劝之人,她不断回想着与宁王的每一次相遇,若那些都不是偶然……

  「小姐,将军府到了。」

  「回去吧!」

  容言进了府门,仍旧低头思考,越想越感到后怕。徐晏之撒谎,宁王也撒谎,处处是欺骗,人人都在尔虞我诈里周旋,究竟什么,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