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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41章岁末

作者:独独南行

弹指间,岁暮天寒。

  国公府里早已洒扫庭除,廊下挂起了簇新的红灯笼,铜炉里燃着暖融融的檀香,处处都透着迎除夕的热闹喜庆。

  暮色四合时,红灯笼在檐下摇摇晃晃,映得前厅一片通红,徐家人全部围坐在前厅旁的花厅内,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丫鬟婆子分站在两旁,只差徐晏之了。

  「哥怎么还没到?前两日不是来了信,说除夕夜前应能赶回吗?」

  花厅内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徐婉儿手上依旧捂着个暖炉,已经快没了耐心。

  「应当快了吧,晏之说要回来,就绝不会误了时辰。」

  老夫人擡眼看向厅门方向,眼底漾着笑意,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

  「都是要成家的姑娘了,怎地还是如此心浮气躁?就不能学着沉稳些?」

  徐国公这一年来脾气明显地差了些,徐婉儿心大,对父亲的变化倒是不那么敏感,大概也因为,她习惯了更在意她哥的情绪,毕竟这个关系到她哥平日里是否挨罚。

  「爹还说呢?你们都不问过我,便私自同温家交换了庚帖,聘礼都堆了半屋子,连成亲的日子都定好了,我自己却半点也不知情!」

  徐国公不说倒还好,一说起这个,徐婉儿又被点着了,气鼓鼓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怨气。

  「今夜除夕,可不兴生气啊!傻丫头!这都是祖母的意思,勿怪你爹。祖母瞧着你与景然相处得挺好,祖母也甚是喜欢那孩子,还不赶紧得帮你定下来,免得被别家的姑娘抢了去。」

  婚事确实是徐老夫人定下的,这半年来,温景然几乎每月都来拜访一趟国公府,每次还都给长辈们备了礼。

  徐家上下,就没有不满意的,其中最满意的,当属徐老夫人了,她认为这满京城的后生里,论懂礼知进退,论才华出众,还真找不出几个能比得上温景然的。当然,她自己的孙儿徐晏之除外。

  正在此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定是哥哥回来了!」

  徐婉儿忽又高兴起来,站起身就要出门去迎接,完全将刚才的烦恼抛之脑后。

  丫鬟随着她站起身的动作,迎上来替她开门,门才刚一打开,徐晏之便掀帘而入。

  他身上的墨色披风沾着细碎的雪粒,鬓边还带着未散的寒气,整个人显得风尘仆仆,却脚步稳健。

  「哥!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徐婉儿哭着扑向徐晏之,哭得好似受了什么委屈。徐晏之用手轻轻擦掉她的几颗眼泪,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接着又将人从他的身上扒拉下来,转身向长辈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祖母、父亲、母亲,晏之回来了。」

  「快过来暖暖身子,晏之辛苦了。」

  老夫人笑着招手,让徐晏之坐到她的身旁。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家人其乐融融,徐晏之向众人讲述了西境榷场如何从一片荒滩建起,如何与商户敲定税目,以及突厥商队牵着骆驼来交易时的热闹场景。

  徐婉儿全程亮着眼,追着问东问西,暖融融的灯火映着满室笑意,连窗外的风雪,都显得柔了几分。

  可徐晏之话不多,三言两语便讲完了边关半年的故事。

  徐婉儿却是不打紧的,她哥说完后,她便滔滔不绝开始了自己的分享。

  从新学的文章,到街上新开的点心铺子,说得眉飞色舞,提到婚期之事时,又垮了片刻的脸。

  徐晏之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食物,一边认认真真听着。

  徐婉儿说了温景然,说了沈慕云,甚至还说到了几个世家里的闺中密友,唯独没有提到容言。

  一直等到徐婉儿说到最后,口干舌燥到喝起了甜汤,徐晏之仍旧没有听到心中一直期盼的那个名字。在他离京之前,婉儿可是三句话不离容言的。

  「我不在京城的这半年,你......可有闯什么祸?」

  徐晏之这话可不是随意问的,就在他离京的前两日,徐婉儿百无聊赖,拿着容言送她的袖箭在后花园里射鸟,结果差点射中了府上的一名小厮。

  「没有!我又不是经常闯祸之人,再说了,你去西境后不久,容言也离开了京城,我能跟谁闯祸去?」

  徐婉儿瘪着嘴,觉得她哥还总是把她当小孩子,她已经满十七了。

  「容言......离开了京城?」

  终于听到了埋藏在心底的那个名字,徐晏之执杯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片沉滞的空茫。

  她竟离开了京城?

  「啊忘记跟你说了哥!容言她半年前去了湖州。」

  「湖州?」

  徐晏之默默放下酒杯,抿紧了薄唇,眸色沉沉的,叫人辨不出情绪。

  「是啊,容丫头离京前,还特意来府上看了我。据说是她姑母派人来接的,父母接连离去,她哥整日也不得闲,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徐老夫人提及容言,语气里满是怜惜。

  听到祖母提及容言的父亲,徐晏之心上颤了颤,仍旧能清晰记起容言那时对他的质问。

  他无可辩解,那些都是事实,徐晏之默默端起酒杯,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悔意。

  「我以前竟然都不知道,容言还有个姑母。听闻是她祖母当年执意给她姑母选了商贾之家,这才嫁去了湖州。唉!我本也想跟着容言去玩一趟的,可惜爹不允许。」

  徐婉儿提到容言,又好似打开了话匣子。

  「都是要出嫁之人了,还想着往外跑,人家容言那是去散心的,你跟着去干什么?」

  徐晏之回来了,徐国公对徐婉儿的语气倒不似先前那般严厉。

  「我去陪陪容言也是好的,她在那边也没个熟悉的朋友,我去了她这心可不散得更好?」

  「哥~祖母和父亲都未经过我的同意,私自就与温家定了婚期,收了人家那么多聘礼,害得我还跑去质问了温景然,结果他竟然也被家人蒙在鼓里。」

  徐婉儿就坐在徐晏之身旁,此刻拉着他的胳膊诉诉说着委屈,眼泪花花的,若不是徐晏之太过了解她,就要被这委屈巴巴的模样给骗了。

  「真是越发没规矩,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你竟跑去质问人家,成何体统?」

  徐国公这下子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酒盏震得哐当响,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这件事情上,父亲确实做得欠妥,婚姻大事,自然是要经过婉儿同意方可定下。」

  徐晏之勾了勾唇角,语气淡得没有丝毫指责之意,眼底却藏着几分坚定。

  徐婉儿一个劲儿地点头,仿佛终于得到了靠山。

  「你就惯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