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45章嫉妒
婉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她揉了揉眼睛,再定睛望去,舱内坐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的身形轮廓,竟与她哥有七八分相似。
容言闻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头突突直跳。徐婉儿尚且不确定,可容言完全确定,那人就是徐晏之!
待他们渐渐驶近,对面舱内的景象愈发清晰。徐晏之与一男子对坐着,只不过那男子背对着他们,看不见容貌,但两人身侧,竟各坐了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正低眉顺眼地替他们斟酒布菜。
船头,还坐着一位女琴师,指尖流转着靡靡之音,徐晏之手中正端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淡淡落在那琴女的身上,神情辨不出喜怒。
「真是我哥!」
徐婉儿下意识地低呼一声,随即又捂住了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素来知道兄长沉稳端方,在京城时,便是秦楼楚馆的邀约,也从来都是婉拒的,何曾见过他这般流连于烟花之地的模样?
容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晏之,只觉得喉咙突然间发紧。
徐婉儿与容言的神情尽数落入董俞安的眼中,半晌他才喃喃道:
「那画舫……应是城里最有名的『烟雨楼』的船,寻常人可坐不起。」
烟雨楼?徐婉儿和容言两人心头更不是滋味了,这名字一听,哪里会是什么好地方?
「难怪我再三询问,追云也说不出我哥去了哪儿,亏我还真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紧事!」
徐婉儿脸颊气得微微发红,别过脸不再看向那边。
追云在后头听着,只觉得自己无辜了一个上午了,他是真不知世子原会出现在这里啊!世子也没告诉他啊关键!
容言静静站着不愿意收回目光,她看得清清楚楚,徐晏之的侧脸在粼粼波光的映照下,依旧俊朗,可她从不知道,他竟也和其他贵胄公子一般,也会光顾烟花之地吗?
耳边的琴声忽然变得模糊,容言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容姐姐,你怎么了?」
董清清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我……我有些头晕,先进去歇歇。」
容言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有些发颤。她说完,便转身快步走进了画舫的内舱,生怕自己再不躲起来,便会叫人给看出来。
晚膳过后,容言与董家兄妹将徐婉儿送回了云锦楼。直到回到房间,徐婉儿依旧带着一肚子的闷气。
踏上三楼时,她下意识地朝兄长的客房望了一眼,门扉紧闭,瞧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白日里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徐婉儿咬了咬唇,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她赌着气,脚步重重地踏过回廊,朝自己的房间而去。
万一哥哥还没回来呢?万一他当真要在那种烟花之地留宿呢?
越想,徐婉儿越是气恼。兄长自小便是京中子弟的表率,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何曾流连过风月之地?
还是说,天下的男子都是这一个样,只不过她从前不知道罢了?
温景然……也会是这样吗?
徐婉儿忍不住想起他来,只觉得越发烦闷。她哥尚且如此,温景然又能是个特例吗?
她「砰」地一声推开自己的房门,正欲擡脚进去,身后却传来了声响。
「回来了?」
是哥哥的声音,低沉温和,与白日里画舫上那个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徐婉儿的脚步顿住,心里的气还没消,转身时,脸上已没了好脸色。
不等徐晏之开口,徐婉儿便凑近了几步,鼻尖几乎要贴到他的胸前,用力嗅了嗅。
意料之中的脂粉香竟一丝也没有,饶是如此,徐婉儿的脸色也没缓和半分,她后退一步,抱着胳膊往屋里走去,别过脸去,不肯看他。
徐晏之跟了进去,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今日去董府,玩得可还尽兴?」
这话像是点燃了徐婉儿心头的引线,她还未来得及坐下便猛地转过身。
「我今日可没在董府玩儿!」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哥,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我倒是想问问哥哥你,今日去了哪里?」
「处理些私事。」
「兄长的私事,就是去太湖的画舫里,听琴饮酒,左拥右抱吗?」
徐晏之的脸色微微一沉,眉头蹙起。
「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我今日与容言还有董家兄妹,在太湖亲眼瞧见的!哥哥那画舫气派得很,你与一位陌生男子一起,身边还各有美人相伴!」
徐婉儿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着,一双凤眼瞪得圆圆的。
她……看见他了?
徐晏之脸上的倦意霎时褪去,眉峰高高蹙起,眼底翻涌着些许错愕。
「哥哥不必抵赖,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告诉祖母和父亲的,我只是从未想过……」
「没有的事!别胡思乱想。」
没有?徐婉儿被强行打断,再仔细瞧了瞧她哥脸上认真的模样,又不禁相信起来。
她哥,应当是不会抵赖的,他说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
「好吧,那我便信哥哥一回。」
徐婉儿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赶紧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
「哦对了哥!容言似乎有了心仪之人了。」
徐婉儿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哥哥,脸上的怒色瞬间烟消云散,眉梢眼角又染上了笑意。
「他是董家二房的长子董俞安,昨夜陪容言逛灯会的是他,今日邀我们游湖的也是他。」
徐婉儿兴致勃勃地凑到徐晏之面前,絮絮叨叨地分享起来。
「董公子待容言很是妥帖,游湖时见她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立刻就让人取了披风来。容言不经意提了句城南的梅花糕,他二话不说便差人去买。我瞧着,他二人倒也算般配,只是容言这容貌实在美得太过了,就董俞安这般男子,也只算是差强人意吧。」
徐晏之立在原地,听着徐婉儿一句句夸赞董俞安,指尖缓缓收紧。
方才他在楼上的窗口,已经看见了。
他们一同送婉儿回来,看着那人小心翼翼扶她上马车的模样,徐晏之只觉得胸腔里翻涌着酸意,那点嫉妒疯了似的在心头乱蹿。
徐婉儿只顾着说话,丝毫没察觉到兄长脸上早已变了颜色。
「哥你说是不是?」
徐晏之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冷冷的两个字: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