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44章游船
翌日一早,容言才刚刚收拾妥当,董家管家便派人来禀报,外厅有客人来访,是来寻她的。
容言一路上都在思索,究竟是谁会找她,她在湖州分明一个熟人也没有,这半年里,也几乎没有同外人有过深的接触。
她起的也不算晚了,在湖州的日子,不会像每日在京城一般睡到自然醒,尽管董家不似京城大多数勋贵之家那般有过多约束,可也算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多少总还是有些规矩的。
可徐婉儿昨夜失眠了,一是想着哥哥的事情,二是她认床,从京城到湖州的一路她都睡得不太好。
云锦楼的床铺再软,她依旧天还未亮便已经睁着眼翻来覆去了。于是早早爬起来收拾妥当,便跑来了董家。
容言刚拐过回廊,还未走到董家外厅,远远便瞧见厅中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娇俏的身影。
那人身穿石榴红的襦裙,披著白色的披风,乌黑的发上簪着一支赤金镶珠的钗子,正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不是徐婉儿又是谁?
容言心头一热,赶紧加快了脚步。
「是婉儿小姐!」身后的红豆先叫出了声。
「婉儿!」
徐婉儿闻声擡头,看清来人,眼睛倏地亮了,手里的茶盏险些脱手。她腾地站起身,裙摆扫过凳腿也顾不上,几步便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容言的胳膊,雀跃不已。
「容言!我可算找到你了!」
徐婉儿盯着容言上下打量,只觉得半年不见,容言竟比离京前还美了几分,身上又多了些江南女子的柔媚。
「容言你怎地清减了这么许多?湖州的水土难道不如京城养人?」
容言笑着回应,指尖拂过鬓边的碎发,她刚来那两个月,的确水土不适。
「你怎么会来湖州?何时到的?」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徐婉儿来找她。
徐婉儿眉眼弯弯,正要开口,容言却忽然想起什么,原来昨夜灯会上,她没有看错!
「昨夜你与表哥,可是去了湖州的灯会?」
若昨夜真的是他们,那徐晏之呢?容言再左右瞧了瞧,跟着婉儿来的,只有白露和厅外候着的追云。
「昨夜你也看见我们了?别提了,我们昨日午时到的,原本昨日我就想来找你的,可是我哥说昨日是上元节,怕贸然来访影响你的安排,我们便自己去了灯会。明明昨夜在淮安河桥边,我就要来找你的,结果被我哥给强行拉走了。」
徐婉儿垮着肩叹了口气,但脸上的笑意丝毫未淡。
昨夜他们……看见她了?徐晏之却为何要阻止婉儿?
「那......表哥呢?」
容言依旧没有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我今日起得可早了,没想到我哥竟比我还要早,我醒来之时,他便已经不在客栈了,只让追云守在我的房外,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追云也是个不中用的,问他只说哥哥有要事要办,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此刻的追云在厅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直喊命苦,世子这明显是在躲着容姑娘啊,婉儿小姐自己不知情便算了,还嫌他没用。他若是说出实情来,那还不得吓她一跳?
容言低头思忖起来,湖州不过是座江南小城,徐晏之身负爵位,又刚从西境归来,在湖州能有什么要紧事?
当初她断得那样干脆,想来徐晏之心里,定是对自己存了怨怼的。
容言唇角微抿,心头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不见面也好。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半分失落,擡手替徐婉儿添了杯热茶。
「没想到,表哥还是同以前一样繁忙。」
「我哥除夕夜才回的京城,之后连着忙碌了好几日,接着便马不停蹄地陪我来湖州找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早就想来了,可是我爹不允许,得亏我哥回了京,还是我哥最将就我!」
他果然是为了徐婉儿才来的,也是,他们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又怎么可能是为了她而来呢?他们甚至连见面的必要也没有了。
徐婉儿很快被桌上的茶点吸引,品尝了点心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了湖州的风光。
徐婉儿与容言正说得起劲,外厅的门帘便被轻轻打起,姑母董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与董清清一起进了门。
董夫人得知徐婉儿是信国公府千金,专程来湖州找容言,便盛情邀请徐婉儿住进董府来。
徐婉儿虽性子活泼不羁,礼数却是周全的,她认真道了谢,却也只说要回去先行问过兄长。
董夫人也不勉强,只笑着应了,见徐婉儿喜欢湖州的点心,又吩咐下人去备了所有种类的点心来。
董清清与徐婉儿年龄相仿,性子相似,两人很快便打成了一片。
前厅内正聊得热闹之时,董俞安来了。
董俞安听闻徐婉儿是容言从京城来的表妹,对她很是客气。
这是徐婉儿第一次接触商贾之家的公子,她觉得董俞安与京城的世家子弟都很不一样。
他生得剑眉星目,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温润的气度,待人接物更是周到妥帖,让人如沐春风。
待多看了几眼之后,徐婉儿才认出,他是昨夜陪在容言身旁的那名男子。
而她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上元佳节,容言竟与一男子单独出门。徐婉儿忽然变得敏锐起来,她先前从未听容言说起过是否有心仪之人。
但容言比她还大了一岁,有了心仪之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因着这个想法,徐婉儿便认真瞧了那董俞安几眼。
「徐姑娘来得正是时候,今日我特意来带表妹她们去游太湖,画舫上新请了苏州来的琴师,徐姑娘若是得闲,不如同去凑个热闹?」
几番寒暄之后,董俞安说明了来意。
「自然得闲!」
徐婉儿本就爱玩,一听这话,眼睛当即亮了,只要是好吃和好玩儿的,她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追云自然是也认出了董俞安,一路上都在替他们世子哀叹。也不知世子与容姑娘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突然就分开了,可世子显然是还没有放下,容姑娘却已经有了新欢。
一行人坐着董府的画舫,在太湖上缓缓而行,琴师坐在船头拨弄着琴弦,清越的琴声顺着湖面漫开,听得人心旷神怡。
几人一边听曲喝茶,一边谈天说地,好不快乐!徐婉儿也终于明白,容言的姑母为何要接她来此地散心了,这般自在无拘的日子,可比京城待着要快活多了。
徐婉儿正趴在船舷边看水里的游鱼,忽然瞥见不远处停着一艘极为精致的画舫,帘幔低垂,比她们这艘看着气派不少。
董家是湖州四大商贾大家,自然是不会差的,看来那艘船上之人,多半是官家之人,徐婉儿当即有了判断,接着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那画舫的窗棂半开着,隐约能看见舱内的人影。
「那……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