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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61章离开

作者:独独南行

红豆端着铜盆进屋之时,见自家小姐正埋首蜷缩在床头,脚步猛地顿住。

  「小姐!怎么了?!」

  红豆急忙放下铜盆,快步奔到床边。

  容言双膝抵着胸口,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将脸深深埋在膝间,单薄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那姿态,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被无尽的悲伤笼罩。

  「小姐......」

  容言从双膝间缓缓擡起头,露出一张泪痕斑斑的脸。她的双眼红肿得厉害,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已经哭了很久。

  「我……我没事。」

  红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焦急,昨夜世子深夜到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小姐如今这般模样,难免让她多想。

  「小姐,是不是……是不是昨夜世子欺负你了?」

  「徐晏之?」

  容言喃喃重复着,脑海中一片空白,昨夜醉酒后的记忆混乱不堪,她几乎不记得徐晏之是否真的来过。

  被红豆这么一问,那些模糊的片段忽然涌上脑海,他指尖拭去泪水的微凉触感,他怀中熟悉的气息,还有自己推开他时的怨恨哭诉。

  这些片段零碎而清晰,让她瞬间怔在原地。紧接着,兄长血染沙场、被长剑刺穿心口的画面再度浮现,与醉酒后贪恋徐晏之怀抱的片段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中加倍痛苦。

  她为什会这样?明明恨他怨他,可在失去意识,脆弱无助之时,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贪恋他的怀抱,寻求那一丝温暖。

  容言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心中满是自责。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指缝滑落。

  红豆瞧着自家小姐的模样,也跟着哭了起来。

  上元佳节,晨光刚染亮了温府的檐角,街巷早已人来人往。

  徐婉儿不似在国公府那般睡到日晒三竿,可她通常醒来之时,亦是见不到温景然的。

  今日她刚换了一身水绿色罗裙,出来外间之时,白露正在整理被子。

  「快些放到里间去,一会儿叫院子里的丫鬟给看见了。」

  「小姐,姑爷都在外间睡了好几日了,你还不让他进屋去睡吗?」

  白露抱着被子往里间走去,徐婉儿则给自己倒了杯枣茶。

  「你别冤枉人啊,可不是我不让啊,是他自己不进去的。」

  「行行行,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白露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已经有些许模糊。

  「白露你快些,收拾好了我们得去将军府了,还得先去沈府接上慕云姐姐,一会儿如意楼的秘制金银夹花该又没了。」

  昨日她便让下人备好了精致的花灯,满心盼着今夜的灯会。

  正在此时,门外却传来家丁的声音:

  「少夫人,将军府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徐婉儿心中疑惑,容言有话为何不亲口说,反倒寄了信来?接过信封,入手轻薄,拆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可内容却让她如遭雷击。

  信是前几日便写好的,字里行间满是歉意,她说自己放心不下远在南境的兄长,已在三日前启程,前往南境寻兄,无法赴上元之约。

  难怪前几日她提起上元节同游之事,容言支支吾吾,没明说答应,原来,她早已做了其他打算。

  可如今南境战事胶着,容言一个弱女子,孤身前往,这怎么行呢?徐婉儿思索再三,也顾不得其他,抓起信便往外跑。

  「备车!快备车!去国公府!」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国公府门前。徐婉儿匆匆下车,正要往里走,脚步却猛地顿住。兄长此刻定然是在礼部忙碌的,一问门房,果然她哥一大早便出了府。

  「我这脑子!」

  她低叹一声,又转身冲回马车,对车夫道:「快!去礼部!」

  国公府距离礼部不算远,不多时便抵达礼部衙门。徐婉儿一下马车,提着裙摆便往里闯,值守的官员见是国公府的大小姐,且神色急切,也不敢多加阻拦,只得连忙通报。

  徐晏之正在处理上元节祭祀的相关事宜,听闻婉儿突然前来,心中亦是诧异。

  不论是从前还是嫁入温家后,徐婉儿从未这般直接来礼部找过他,再想起前几日京中的流言,说她与温景然闹了矛盾,他只当是无稽之谈,未曾放在心上。

  如今见她神色慌张,眼眶泛红地闯进来,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以为她当真在温景然那里受了什么委屈,连忙放下手中的公务。

  「婉儿,出了什么事?」

  徐婉儿一把抓住徐晏之的衣袖,刚才一路跑着进来,此刻上气不接下气,急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事,别急,可是温景然做了什么叫你不高兴?」

  「景然?哎呀不是景然的事!是容言!她离开京城了!」

  「离开?」

  徐晏之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去了哪里?」

  「去了南境!」

  徐婉儿将手中的信递给他,这时候才终于歇匀了气。

  「这是她前几日写的信,今日才送到我手上。她说放心不下容表哥,三日前便启程去南境了!南境那般危险,她一个女子孤身前往,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徐晏之接过信,快速浏览着,他一眼便认得,是她的字迹,字里行间透露着担忧与决绝。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眸色漆黑如夜,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得发慌。他想起除夕夜她醉酒后的脆弱,想起她梦中紧抓着他的手追问「为什么」,想起她红肿着眼眶……

  「哥?」

  徐婉儿见自己哥哥脸色突变,原本沉稳平和的眉眼瞬间复上一层寒霜,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你且先回温家,此事不必声张,免得惊动旁人,徒增事端。别担心,我会找到她的。」

  兄长要亲自去找容言?可他身担要务,礼部还有上元节的祭祀事宜未毕,他应当是派人去找吧?

  徐婉儿直到出了礼部大门,才想起方才兄长的话也没讲清楚。可根据她的判断,她哥应当是派人去找,毕竟,他与容言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