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68章中箭
容言费了半天劲,终于是说动了追云和逐风,有时候她觉得,徐晏之身边之人,对他的绝对服从,也不是什么好事。
容言深知南诏边境地形复杂,仅凭他们二人之力,未必能顺利寻回徐晏之,思来想去,索性领着追云逐风先去了将署。
兄长手握兵权,更通晓边境布防,大雍将士不便出境,但至少可以安排人手在边境接应。
两日两夜,容言静静等在客栈,几乎未曾合眼。案头摊着的南诏舆图已被她摸得发毛,砚台里的墨汁干了又添,添了又干。
她常常独坐窗前,望着窗外往来的行人出神。
第三日傍晚,客栈房门被急促地叩响,容言几乎是弹起身来开门。
门外是兄长麾下的亲卫,脸上神色急切。
「小姐,徐世子找到了!被护卫带回时还受着伤,此刻正在将署旁的驿馆中!」
「他伤得重不重?」
容言声音发颤,差点就要上手抓住亲卫的衣袖追问。
「具体情况小人不甚清楚,只听他的两位护卫说,是胸口中了箭,幸得及时救治,已无性命之忧。」
亲卫的话音未落,容言已转身冲进屋内,案上刚写了一半的白纸被带落在地,毛笔「啪」地一声摔在地板上,墨汁溅得四处都是。
她全然不顾这些,拿上桌上的药便出了门,往驿馆方向狂奔。
驿馆离客栈不算太远,可容言却觉得这一路漫长无比,怎么跑都跑不到,红豆早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头。
她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肺腑间像是火烧火燎般难受。
直到望见驿馆的青瓦飞檐,她才稍稍放缓了脚步,最后扶着驿馆大门气喘吁吁,心脏仍在「咚咚」狂跳。
廊下立着的两道身影映入眼帘,正是追云与逐风。二人面色疲惫不堪,见她赶来,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而原本过于紧张的容言,忽略了这点复杂。
容言轻轻拍着胸口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
「徐晏之……他怎么样了?」
追云眼神闪烁,只含糊地应道:
「容姑娘……世子他胸口中了箭……伤得不算轻,但已无大碍。」
「胸口中箭?有没有伤及内脏?」
容言追问不休,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逐风抿了抿唇,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连廊尽头的房间,随即又迅速移开。
他的欲言又止让容言心头一紧,逐风是向来不会有这种神情的,一种莫名的恐慌忽然攫住了她的心。
她不再多问,擡脚便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指尖触及微凉的木门时,竟微微有些发颤,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域香料气息。
容言擡眼望去,只见床榻边立着一名身着孔雀蓝纱裙的女子,发髻高挽,缀着细碎的银饰,眉眼间带着几分异族女子特有的明艳。
那女子正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为榻上之人褪去染血的衣衫,正要拆开他胸前包扎的棉布。
榻上坐着的人,正是徐晏之,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头微蹙,似在忍受着伤痛。
那异域女子动作轻柔至极,拆棉布时,大约是为了避免牵扯到他的伤口,她微微俯身,脸颊几乎贴近他的的胸膛,姿态亲暱得宛如拥抱。
容言瞳孔骤缩,眼中猛地一跳,仓皇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榻上的景象,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迅速在身体内四处蔓延。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门槛,发出一声轻响。
在他们转过头之前,容言先逃掉了,转身跌跌撞撞地退出了房门,一直到出了驿馆大门,她的心仍久久不能平静,耳边也在嗡嗡作响。
三日后,停战的消息像一阵骤雨,浇透了戎州城数月来的紧绷。
朝廷派来的大官儿与南诏王和谈成功,大雍承认新王,南诏罢兵,依旧按旧例岁初纳贡。
或许是长久的阴雨天终于放晴了,容言往窗外外望去,竟突然觉得,街道上人也比往日多了起来。
戎州城的风里,终于少了几分杀伐气,多了几分烟火气。
让容言想不明白的是,徐晏之究竟是如何劝说南诏国王的,毕竟,他可是宁王的亲姨父。
容言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她正在抄写的,是曾在太后娘娘那里抄写过无数遍的《心经》。
抄经能平心静气,这是她从前对太后娘娘说的,可她连续抄写了三日,仍旧无济于事。
原来徐晏之,是被宁王派来的人刺杀的。不用多问容言也能猜到,宁王专程选在南诏国境内刺杀作为使臣的徐晏之,目的,便是为了瓦解两国的这次和谈。
谁知徐晏之这一次虽没带几个护卫,运气却是极好。对他一见倾心的南诏公主每日一有空便带着人去使馆找他,刺杀那日便恰好救下了中箭的他。
追云和逐风赶到时,已经是徐晏之中箭后的第二日了。徐晏之让南诏国王将此事压下,没有走漏任何风声,因此,那几日才没有丝毫关于和谈的消息传出。
而那日驿馆内亲自为徐晏之换药的异域女子,正是南诏公主,蒙玉。
当然,这些,都是红豆从追云那里打听来的。
说不在意那蒙玉公主,容言自己都不会相信的。相反,她正是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在意了,才会连续抄了三日的心经。
可经抄写得再好,她的心,终究是静不下来了。
容言也清楚明白,自己已经和徐晏之说了不再相见,那他与谁一起,做任何事,她都管不着了。
「小姐小姐!」
红豆急切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容言叹了口气,不知道红豆今日又带回来什么消息。这两日她总这样,打听到有关徐晏之一丁点儿消息,便跑回来说给她听。
容言让她别再去打听徐晏之的事了,可红豆一说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她又总忍不住听得格外仔细。
「小姐!」
红豆兴奋开了门,声音比方才提高了不少,震得容言手上一颤,笔尖在纸上顿出一点浓墨,刚写了一半的「心」字,便悬在那里,再也落不下去笔。
「红豆,不是同你说了吗?关于他的事情,别再去打听了,我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