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67章追问
淅淅沥沥的雨丝,将戎州城的街巷淋得愈发沉寂。
容言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身影已不似来时那样稳,身上的素色披风早已被细雨浸湿,下摆沉沉坠着。
兄长的话,不断在耳畔回响,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父亲是战死沙场的,不是他的错。」
「我来南境,是自己提交了请战书……与徐晏之毫无干系。」
……
一直以来,她对徐晏之的偏见太深。父亲骤然离世的伤痛,让她将所有罪责推到了他身上。
他的解释和道歉,她视若狡辩;他眼里的隐忍与恳切,她视而不见。
两年来,她的执念,将他隔绝在外,也将自己困在了牢笼。
「小姐,你慢些走,雨地里滑。」
红豆撑着伞,贴身跟上,伞沿尽力在往容言头顶倾斜,自己半边肩头早已湿透。两名护卫沉默跟在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别憋在心里,红豆害怕!」
红豆的声音带着浓浓担忧,她从未见过自家小姐这般颓丧的模样。
容言对红豆的询问毫无回应,只是一味往前走去。她像是与周遭隔绝开来,红豆的声音、雨水的淅沥,都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徐晏之,他究竟怎么样了?
「小姐,雨越来越大了,咱们还是先回客栈去吧!」
红豆见自家小姐脚步不停,语气愈发急切。
就在这时,容言猛地停下了脚步,空洞的眼神骤然发亮,像是抓住了什么转瞬即逝的线索。
是了!追云和逐风在客栈,他们一定知道徐晏之的情况,这个念头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她颓丧的心。
容言再顾不得其他,猛地拔腿向前奔去,素色的披风在雨中翻飞,细雨迎面打在她脸上,却阻挡不了她心中的急切。
「小姐!小姐!你等等我!」
红豆惊呼着,连忙提着裙摆追了上去,油纸伞在奔跑中摇摇欲坠。
雨幕中,悦来客栈的招牌隐约可见。容言一鼓作气冲到门口,不顾店小二惊愕的目光,径直冲上了二楼。
木质楼梯被她踩得咚咚作响,雨水顺着她的衣角滴落,在台阶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那日红豆说过之后,她悄悄观察了对面的动静,几乎断定他们就在她房间正对着的那间。
「砰——」
房门被她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沉的声响。房间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可屋内架子上挂着的衣服,容言认得出来,就是追云和逐风的。
而此时此刻,两人躲在悦来客栈大门外,默默淋着细雨,他们方才见容言出了门,火急火燎跟了出来,雨伞也没顾得上带。
「容姑娘是什么时候发现咱俩的?」
「不知道。」
「诶你说她跑来找我们作甚?」
「不知道。」
「追云!逐风!你们出来!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容言从二楼下来,在大厅内找了个遍没找着人,心知徐晏之派既是他们来保护她的,那他们必然方才跟着她去了将署。
「你们快出来!我早已知晓你们在悦来客栈!不必躲了!」
容言站在大厅,目光却急切地四处搜寻,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裙摆不断滴落。
「逐风,她都知道了,咱们要不要进去?」
追云话还没说完,逐风已经从门外走进了屋。
「诶!逐风!」
追云瘪了瘪嘴,赶紧跟了上去。这么多年来,他对逐风最不满的一点,便是光做不说。
「容姑娘!」
容言闻声转过头,目光炯炯地望着追云和逐风,她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模样。
「你们……可有徐晏之的消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追云和逐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没想到容姑娘突然冒雨奔来,是询问世子的消息。
见两人皆愣住,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容言心头一紧,只觉一股焦躁顺着血脉往上涌。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徐晏之如今在哪儿?和谈怎么样了?」
追云上前一步,垂首拱手,眉头拧做一团。
「回容姑娘,属下不敢欺瞒。先前世子在京中得知你动身前往南境,当即命我二人快马加鞭南下追赶,暗中保护,至于其他的,世子未做指示。」
容言眼中瞬时又失去了光芒,眸色黯淡了几分。
「前几日世子抵达戎州,与我二人也只见过一次。世子入南诏境后的情况,我们也不得而知。」
不得而知?容言忽觉脚下发软,身体有些飘忽起来。
「你们不是他的贴身护卫吗?他既然来了戎州,你们为何不跟着?」
容言怔怔望向两人,眉梢微沉,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逐风向前走了两步,他眼底无波,像一片寒潭深不见底,落在她身上。
「我原本想跟着世子一同前去的,可世子执意不许,令我二人留在容姑娘身边,寸步不离。至于和谈进展,世子安危,我与追云……一概不知。」
容言自然能看懂逐风眼底翻涌的情绪,有对徐晏之的担忧,也有对她的不满。
门外的风卷着寒意扑进来,吹得她心头一片冰凉。她缓缓擡手,按住胸口,那里又闷又疼。
「哎呀容姑娘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们世子武功高强,足智多谋,不会有事的……」
追云一向是比逐风体贴的,他瞧出了逐风的情绪,赶紧出来打圆场,可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没了底气。
容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急切,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寂。
「追云,你和逐风立刻出发,乔装成南诏人去接应徐晏之,他应当……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可世子说,我二人不可离开容姑娘身边,若是容姑娘有半分差池,世子的雷霆之怒,我们可承受不起。」
容言喉间发紧,只觉一股酸涩涌上眼眶,却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如今都出事了!哪还有什么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