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75章对峙
「世子!蒙玉公主来了驿馆。」
门外忽然响起逐风的声音,容言骤然拧眉,那公主不是已经回南诏了吗?为何又回来了?
她轻轻安抚着已经蜷在床边的徐晏之,他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砸在被褥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显然,是在极力地压抑着体内的剧痛,而且已经快扛不住了。
「逐风!你进来!」
门吱呀一声响了,逐风一进门,见到床上世子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僵在了原地,片刻后方才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床边,想伸手想又猛然顿住。
「世子……」
「逐风,你先照看着他,我去见蒙玉公主。」
「是。」
逐风擡了擡眼眸,没想到容言比他想像中更冷静。他其实一直不理解,世子为何偏偏对这样一个小姑娘上了心。在他看来,容言除了美貌和家世,实在是没有更多的过人之处。
而他,对容言还是有些意见的,毕竟世子这几年来,太容易受到她的影响,也太容易为她打破原则。
容言快速来到外厅,她仍旧抱了一丝希望,既然这药,是蒙玉公主给徐晏之用的,或许,她有什么克制的法子呢?
容言刚推开房门,便见廊下立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女子。日光打在她身上,金翠珠玉在衣间流转,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照人。
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唇瓣饱满如涂丹砂,确是美人。
容言心中暗忖,那日她过于慌乱,今日这般近看,才知这蒙玉公主的容貌竟如此惊艳。
只是这般惊艳,也仅让她心绪微动便平复了下来。上京城中,觊觎徐晏之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名门闺秀、世家贵女,或是才情卓绝,或是家世显赫,容貌出众者亦不在少数。
那日初见,她心中尚有几分不确定。毕竟她与徐晏之分开了两年,他若真爱上了旁人,也在情理之中。
可她既知晓了徐晏之如今的心意,所有的疑虑便烟消云散。她无比确定,徐晏之的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人。
「徐世子何在?」
蒙玉率先开了口,语调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目光在容言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
容言没有想到这公主如此不拘小节,竟直接来了徐晏之卧房。
她转过头,往屋内稍稍望了眼,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身子不适,此刻正在屋内歇息。公主若是有要事,不妨直接同我说,我自会代为转达。」
「你?不知这位姑娘是以何种身份,替徐世子见客的?」
蒙玉嗤笑一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鄙夷。
眼前这女子,应当便是那日从这门外逃走的那个女子,徐晏之的心上人。她将眼神搁在容言身上仔细打量。
虽有着倾城容貌,清冷气质,可这般心胸狭隘的女子,也配留在徐晏之身边?
在她看来,她多半是凭着几分姿色缠上徐晏之的,空有美貌,怕是没什么真本事。
容言擡眸看向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
「我是他的表妹。」
这话可没半分虚假,上京城中人人皆知,她是徐晏之的表妹,虽然不是亲的。
蒙玉闻言,眉梢的鄙夷更甚。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不过是个表妹。这下子,她愈发肯定,她不过就是凭借美貌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已。
她的目光越过容言,往她身后紧闭的房门扫视一眼。
容言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公主既已被我表哥送出了城,为何至今仍滞留在戎州?」
蒙玉擡眸看向容言,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全然没有回答她问题的意思。
「徐世子,此刻怕是已经毒发了吧?」
容言心头一凛,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刻意留下来的?」
「没什么意思。」
蒙玉往前挪动了脚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得意。
「我自然是在城中等着他。他如今这副模样,离了我的药,怕是撑不了多久。」
容言猛地擡眼,目光锐利如刃。
「你为何要给他用那种药?你明知道那是毒药,明知道一旦沾染,便会成瘾!」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一想到徐晏之方才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口便堵得难受。
「我为何要用?」
蒙玉像是被她的质问激怒了,猛地提高了声音,精致的眉眼拧在一起,带着几分凌厉。
「他那时候胸口中了毒箭,御医束手无策,命悬一线!不用这药,他早就死了!」
说罢,她从腰间的锦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玉色通透,瓶身上雕刻着繁复的南诏图腾,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这药,只有我们南诏皇室才有。」
她捏着玉瓶,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与不容置疑。
「寻常人哪怕花费千金,耗尽心力,恐怕也只能寻到一点残末而已。」
容言紧紧盯着那玉瓶,只觉得那通透的玉色里,藏着最阴毒的陷阱。不等她开口,南诏公主便再次开口。
「我可以给徐晏之足够的药,让他再也不用受毒发之苦。但条件是,他必须随我回南诏,做我的驸马。」
「不可能!他也不会跟你走的。」
容言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南诏公主,眼底满是愤怒。
「你根本不是爱他!你所谓的救命药,不过是将他捆在你身边的枷锁!你明知这药长期服用,五脏六腑都会被慢慢侵蚀,神志会逐渐错乱,最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徐晏之如今的痛苦,全都是拜这药所赐,她绝不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蒙玉脸上瞬间僵住,随即被更深的怒意取代。她紧紧盯着容言的眼睛,与之对峙着。
「你难道还有更好的法子吗?当时那种情况,为了保他的命,我给的都是最大的药量,如今他早已深陷其中,根本不可能戒掉了!」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几分冰冷的笃定。
「你以为强行戒药就能让他解脱?痴心妄想!强行戒断的痛苦,比毒发更甚百倍,本公主还从未见过沾染了玄铁玉露之人,能成功戒掉的!」
两人间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四目相对,廊下瞬时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