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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76章戒药

作者:独独南行

容言虽面上镇定,可听了她方才那番话话,已经有些不确定了,强行戒药,若是真如她所说那般......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人成功吗?」

  蒙玉原本剑拔弩张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神情变得异常认真,摇了摇头。

  「至少,本公主从未听闻。」

  她擡手,将玉瓶递到容言面前。

  「拿着吧,以备不时之需。你且考虑三日,再做决定。」

  容言犹豫地擡眼,目光落在那玉瓶上,又移回她的脸上,仿佛想要辨别她话中的真伪,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不必了。」

  冷硬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容言回头,见徐晏之不知何时立在那里,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眼却冷冽如冰。

  「此药我用不着,多谢蒙玉公主好意,还请公主尽快回南诏去吧。」

  蒙玉擡眸,与他对视片刻,将玉瓶强行塞到了容言手中。

  「相信我,你用得着的,徐世子。我会等你三日,三日后,若你仍这般固执,我自会离去。」

  说罢,她不再看二人,转身便走。

  廊下两人相对而立,她望着徐晏之紧绷的侧脸,心头的乱绪,又添了几分无措。

  忽然,徐晏之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下意识地擡手按住胸口,脊背却一点点佝偻下去。

  「小心!」

  话音未落,徐晏之便已失去支撑,整个人重重地靠在了她身上。

  沉重的力道让容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疼痛使得他的呼吸越发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隐忍的痛哼,散在她颈侧,烫得人心里发紧。

  「你怎么样了?」

  容言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扶他的脸,却被他下意识地偏开。

  她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但从他紧绷的下颌,和急促呼吸中,她能感受到他极致的痛苦。

  「先……先回屋。」

  徐晏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容言半扶半搀着他往屋内挪去,他的脚步虚浮,几乎是完全倚仗着她的支撑。

  而身后的逐风犹豫了一瞬,终是没有再跟上去。

  好不容易将徐晏之扶到榻边,容言小心翼翼地让他躺下,刚想转身去桌边倒杯温水,手腕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攥住。

  徐晏之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将她拉了过去,紧接着,温热的怀抱便将她紧紧裹住。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混杂着细微的颤抖。

  「我刚才……全都听见了。」

  容言蓦地一怔,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剧烈起伏,以及他无法控制的轻颤。她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他低声开口:

  「你……会不会害怕?」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像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又像是早已给自己预设了结局。

  容言心头一酸,连忙在他胸口摇了摇头。

  「我不怕。」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看来徐晏之应当是怕她离开。

  「不管有多难,我都会陪着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徐晏之。」

  她知道这药瘾难缠,那南诏公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看着徐晏之这般痛苦又惶恐的模样,她心中的犹豫早已烟消云散,多了一丝坚定。

  「可是我害怕。」

  徐晏之埋在她颈窝的脸蹭了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濒临崩溃。

  「我怕……怕自己撑不住,怕药性发作时神志不清,怕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怕到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更怕……」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语气里满是绝望的恐惧。

  「更怕我会伤害你,怕你会厌恶我、离开我……」

  容言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泛酸。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绝望,是对未知未来的惶恐,更是对失去她的极度不安。

  她擡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

  温柔得不像话。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

  从这一天起,徐晏之的毒每两三个时辰便会发作一次。每一次发作,皆伴随着骨节酸痛、浑身颤栗。

  而容言让逐风将戎州城最好的大夫请来了驿馆,以便随时给他针灸止痛。

  一开始,他尚能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咬牙支撑,发作时只蜷在榻上。容言则守在榻边,一遍遍擦拭他汗湿的额角。

  他那时还能勉强挤出几句清醒的话,哑着嗓子让她别担心,眼底虽翻涌着痛苦,却仍存着几分清明。

  到了第二日,情况便急转直下。

  午时刚过,药瘾再次发作,徐晏之开始不停地嘶吼,身体剧烈地扭动,脖颈青筋暴起。

  他突然甩开了容言的手,一把扯下她头上的簪子,转而朝着自己的手臂扎去。

  容言想去阻拦,却被他蛮力挣开,银簪划过皮肉的瞬间,一道血痕已然浮现,紧接着,他开始狠狠挖着那道伤口。

  「不要!」

  容言心头一紧,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徐晏之,停下来!」

  徐晏之却像是听不见,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直到门口的追云和逐风进来,才终于将他制止住。

  容言看着他手臂上渗出血珠的伤口,瞬间红了眼。

  他的脸上贴着几缕湿发,眉眼间尽是颓靡狼狈,与昔日那个清冷矜贵的徐侍郎,判若两人。

  从这之后,案上的砚台,桌上的茶壶,架上的花瓶……但凡有棱角能伤人的物件,通通收走,不再靠近这间卧房半步。

  而她的头上,连簪子也不再用了,只用发带束发。

  连喝水,也是红豆定时送来温水,用的也是软木制成的杯子。

  夜漏三更,屋里烛火跳跃,映得四壁昏黄。

  徐晏之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容言察觉他身体又开始剧烈颤抖,立刻起身,端过早已备好的姜汁,屈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睡袍,露出布满青筋的手臂与后背。

  姜汁带着辛辣的暖意,浸透棉布,她轻轻覆在他痉挛的肩颈,顺着脊椎缓缓擦拭。

  「忍一忍,很快就好。大夫说擦透了骨节,痛就能轻些。」

  徐晏之浑身紧绷,姜汁的辛辣刺激着皮肤,却压不住骨子里翻涌的剧痛。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手下意识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撞在床沿,帕子也掉落在地。

  「滚开……别碰我!」

  他咬着牙,声音破碎不堪,眼底布满了红丝,神智已有些模糊。

  「给我药……给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