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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79章分道

作者:独独南行

容言心中陡然升起一阵酸涩,拿出手帕,轻轻替他擦去鬓角的冷汗。

  蒙玉目光扫过容言和徐晏之交缠的手,目光变得似凝着霜雪般的凌厉。

  「你若执意不肯给他用药,来日定会后悔的。」

  话音落时,她未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便出了房门。

  容言看追云和逐风跟出去的背影,眼中一片清明。

  若是徐晏之变成了一个随时会发狂的怪物,那他这一生都将会在痛苦中度过,到那时,她会更加后悔。

  「你……怎么……回来了?」

  徐晏之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仍强撑着一丝清醒,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落在容言脸上。

  「我以为……你离开了……」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我会……伤了你的……」

  他的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恐惧,并非为自己的境遇,而是怕自己随时失控会伤害到她。

  容言蹲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徐晏之,你想要我留下吗?」

  徐晏之浑身一僵,颤抖得愈发厉害,胸腔里的渴望与担忧激烈冲撞,泪水混着冷汗滑落,他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喉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当然想,日日夜夜都想要留她在身边,可自己毒发时的那般癫狂的模样,不想再让她看见。

  他颤抖着擡起手,一点点朝着她的脸颊探去,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又犹豫着收回。

  容言见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将自己的脸颊缓缓贴了上去。

  「你不回答,我便当作是你想我留下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目光里满是心疼与执着。

  徐晏之还在犹豫间,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容言的脖颈,那道浅浅的红痕,丝毫没有消散,还是那样刺眼。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他不能自私,不能让她受伤。

  「你该走的!」

  容言顺着他方才的目光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脖颈处的印记,心中无声叹息。

  他还是这样压抑自己,即使被毒瘾缠得不能自主,依旧在强逼着自己做决定。

  容言目光掠过他苍白泛青的脸,看样子,很快又要发作了,她索性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准备先去给他弄姜汁来。

  可脚下才刚挪动半步,手腕便被徐晏之紧紧攥住。他的手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力道却近乎偏执。

  「别……别走……」

  他没有擡头,发丝完全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低语中带着压抑和恳求。

  容言缓缓转过身,将自己完全沉入他的怀抱,她明显能感受到,他滚烫却颤抖的胸膛带着毒发的灼热与不安。

  容言擡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紧绷的脊背,一下下温柔地轻拍。

  「你这样,是同意我留下了,对吗?」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轻柔得像一阵暖风,吹散了他周身的惶恐。

  徐晏之双臂骤然收紧,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急促的呼吸难以抑制的颤抖。

  「别走。」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带一种执拗。

  「但晚上……你不能……再留在卧房。」

  徐晏之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毒瘾仍在继续啃噬着他。

  「晚上……我让追云逐风守着。」

  容言感受到他的紧绷与不安,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

  「好。」

  她侧过头,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鬓角,语气郑重而又温和。

  「我保证,晚上再也不踏入你的卧房。」

  ……

  半月后,永州驿站。

  容言刚从徐晏之房中出来,便见董俞安立在门外廊柱旁。

  檐角灯笼昏黄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他一身银白锦袍沾了些夜露,显然已等候许久。

  「董表哥?」

  「明日我便要往东,返回湖州。你……要与我同去湖州吗?」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略带倦色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恳切。

  容言下意识地回头望向紧闭的房门,指尖微微蜷缩。

  徐晏之这半月虽已极少再因毒发而癫狂失控,却日渐消瘦得厉害。

  他总是沉默不语,情绪低迷,食物也吃得极少,夜里常常辗转难眠,一旦药瘾袭来,便会无意识地用指甲划伤自己的手臂。

  「董表哥,这一次,我就不去湖州了,请你代我向老夫人问安......」

  「这些日子,我看徐世子身形日渐消瘦,莫非……还是余毒未清?」

  容言话音刚落,董俞安便已经问了出来,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中却是真诚的关心。

  容言点了点头,怔怔擡眸,见他眼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切。

  「我......」

  「无妨,等两个月我会去京城一趟,到时候把清清也带来,上次京城一别后,她时常念叨你。」

  「嗯。」

  容言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董俞安认真盯着容言,眼底生出一丝惆怅,他张了张口,没有再说一句。

  容言夜里总是不能安睡的,她与徐婉儿一样,认床。

  她辗转反侧思索着董俞安今日的神情,她虽不是心思敏感之人,董俞安也未明显地表露过对她的心思,可她就是隐隐猜到了。

  让容言纠结的是,他既没有表明过对她的心意,那她也根本无法拒绝。这种奇怪的相处感觉,让她感到心中不安。

  她还要想着,回京之后要怎么向徐婉儿解释她哥中毒之事。而以徐晏之如今的身体状况,每日去礼部当值也是不可能的了。

  翌日清晨,永州城外的官道被暮春晨日晒得暖融融的。董俞安的商队正朝东而行。

  容言坐在马车上,轻轻撩开一侧的素色纱帘,日光从东方斜射过来,映得他的身形愈发清晰,可那张脸却埋在明晃晃的光晕中,半点瞧不真切。

  她凝视着那团模糊的光影,半晌,唇角轻轻抿了抿,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罢了!他说再过两月要去京城,到时候再找个机会,同他好好说。

  「在看什么?」

  徐晏之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容言惊讶回头,手上不自觉落下了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