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80章揭发
徐晏之幽幽望着她,车帘缝隙漏进的碎光落在他眉眼间,掩去了几分病态,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郁。
她对上他的目光,喉间莫名发紧,那点没来由的心虚渐渐升上心头。她不过是望着窗外发了会儿怔,怎的竟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亏心事。
「你今日……感觉如何?」
她强压下心中的那丝怪异,刻意将话题转开。
徐晏之目光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凝着,眸色缓缓沉了下去。
「感觉不好。」
话音落时,他心底那点隐隐的忧虑又翻涌上来。董俞安竟能追着到戎州城,那人的执念,深到超出他的预料。这份担忧搅得他心绪不宁,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容言的心瞬间揪紧,先前的那点心虚被全然的紧张取代,她倾身向前,伸手自然而然探在他的额间。
「哪里不舒服了?可是毒又犯了?」
她皱眉不解,前两日明明都见好了,偶尔毒发,他也能勉强维持着清醒,即便身上再难受,也从没有这般直说「感觉不好」的时候。
徐晏之盯着她为自己紧张的容颜,心头稍缓。他一把扯下她覆在自己额上的手,擡眸望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董俞安……为何会来戎州?」
容言微微一怔,瞬间又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在担忧这个。
徐晏之却目不转睛,认真等待着她的答案。这段时日,他没精力去细想,董俞安为了她,竟能追到戎州来。
「我……」
她刚要开口解释,话音未落,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带了过去,徐晏之将她牢牢拥入怀中。容言几乎完全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略显急促的心跳。
「容言,别爱上他。」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几分近乎恳求的偏执。
容言尚且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手臂突然收得更紧,勒得她呼吸困难。
「徐晏之,你轻点。」
容言闷声开口,只觉得肩头被他箍得发疼。
他的力道果然立刻松了不少,指尖轻颤了一下,似是怕弄疼她。
容言趁机擡手抵在他胸膛,稍稍用力便推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顺势退坐回原位,眉眼间已凝了些许愠色,眸底翻着浅浅的怒意。
未等他再说什么,她又别过头,下颌绷着,不肯再看他一眼。
马车内的气氛瞬间凝住,徐晏之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喉结滚了滚,眼中生出一丝不安来。
「你真的……爱上他了?」
这话瞬间点着了容言心底的火气,她猛地转回头,杏眼睁得更圆,愠怒几乎要从眼底溢了出来。
「徐晏之,你说的什么话?」
这些日子,她守在他身边,满心满眼都是他,连自己的身子都顾不上,他竟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我这般日夜守着你,照顾你,难道你认为,我心里还能装着别人?」
听到她带着愠怒的质问,徐晏之悬着的那颗心骤然落地,两年隔阂攒下的那些紧绷与不安,也消失了大半。
他伸手便将人重新揽入怀中,这次的力道放得极轻,只是将她稳稳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指尖似是贪恋般摩挲着她的发梢,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心里没底,不敢笃定她的心意,只因他们之间有了整整两年的隔阂,而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更是堪忧。一个董俞安,已经足以让他失去信心。
容言身子僵了一瞬,却终究没有再推开,车厢里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
「那你……是已经原谅我了吗?我们……算是和好了吗?」
良久,徐晏之才再度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容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因为父亲的死,她怪了徐晏之两年。直到这一次,他真的出了事,她才幡然醒悟,即使是这怪他的两年里,自己也从未真正放下过他。
娘亲说得对,她得往前看了,不能永远在原地打转。
……
四月的京城,春风尚带着几分微凉,金銮殿内却静得闷人。
徐晏之立在丹陛之下,一身绯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却难掩袍下不易察觉的轻颤。
自殿门行至御前,再到躬身复命南诏和谈诸事,整整一个时辰,他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声线平稳无波,将戎州城的和谈经过、盟约细则一一禀明,未有半分错漏。
而龙椅之上,皇上龙颜大悦,指尖轻叩御案。
「徐爱卿此番出使南诏,凭一己之力定盟约、安边境,实在是功不可没!」
话音刚落,便传旨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又念及礼部尚书三月后告老,当即就要下旨提徐晏之为礼部尚书。
满殿文武皆俯首称贺,丹陛之下却忽然响起一道沉缓话音,打破殿中喜气。
「父皇,儿臣有异议。」
宁王缓步出列,衣袂翩然,眉眼带寒,他躬身作揖行礼时,目光斜斜扫过徐晏之。
「儿臣近日听闻,徐侍郎在南境戎州,服用了南诏国的秘药,玄铁玉露,在大雍,民众称其为乌香。此种秘药,乃是我大雍明令禁止的禁药,沾之便会上瘾,终身难以摆脱,久服更会摧垮人意志,致人疯癫发狂。徐侍郎既沾了禁药,恐怕……不堪担礼部尚书这等重任。」
此言一出,殿中瞬间静默,片刻之后,群臣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聚在徐晏之身上,有探究,也有疑虑。
而站在朝列中的晋王指节攥得咔咔轻响,一双浓眉紧蹙,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怒意。
他目光锁在徐晏之身上,心口却揪得发紧。
两月未见,先前他竟没有注意到,昔日身姿挺拔、眉目朗润的徐晏之,竟消瘦了那样许多,眼中也藏着难以掩饰的倦态,与往日确实判若两人。
而徐晏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额角的冷汗因这猝不及防的发难,又涌了几分。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未辩一言,只垂眸立着,静等皇上定夺。
御座之上,皇上的脸色沉了几分,目光在宁王与徐晏之之间转了两圈。
「宁王所言,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