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182章黏人
容言忽然想起徐晏之书房中的那个密道来,他们确实从不在明面上往来,只不过都走的地底下罢了。
容言忽然松了口气,在皇上看来,徐晏之是纯臣,不至于太过为难他的。
可是他的毒,每日总要发作一次的。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容言说着就要站起身,却又被容遇给按回了座位。
「你就这么去?成何体统?!红豆,给小姐梳妆。」
「是。」
红豆赶紧行动起来,她与容遇接触的时间不多,她觉得自家公子与徐世子一般,都是威严的,让人不可靠近的。
「哥……」
「你就这么贸然去找他……不合适。」
「我知你忧心他的安危,可你这般独自去宫门口守着,有违礼制,易惹闲话,于你于他,都不妥。」
容言愣住,张了张口,却又无言以对。
「你且先去寻徐婉儿,二人结伴同去,方可名正言顺。」
容言闻言一怔,心头那股焦灼的慌意骤然沉了下去,惊觉自己竟是关心则乱。
「对不起,哥,是我失了分寸。」
她话音刚落,却见兄长眉峰微蹙,唇瓣动了动,似有话欲言又止。
「我此前问过大夫,乌香之毒,怕是一年半载都难根除,便是万幸解了全毒,往后身子里,也定然要留永久的病根。」
容遇目光沉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眸中添了几分郑重。
「你……可想清楚了?」
容言擡眸望着兄长,眼底满是坚定。
「哥,不是想清楚,是我从未想过。两个人在一起,是不能思考利弊得失的。即使是爹刚去世时,我没有因为三年的孝期而让他松过口,他既肯等,我便敢应。他今年二十七了,三年前同我表明心意,这三年里,我甚至不知他是如何说服家人的。面对这样的他,我还会计较利弊、瞻前顾后吗?若真是如此,那么他的真心,我的心意,便是一文不值。」
容言的字字句句,像一根根细针,一下下扎进容遇的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漫上来,堵得他喉间发紧。
「我明白了,你去吧!」
容遇看着妹妹眼底那股没有顾虑的坚定,只觉心口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
她没有考虑过徐晏之的得失,也不计较自己的利弊,满心满眼只看得到真心。
可他呢?
他总怕浅雪行差踏错失了安稳,瞻前顾后,步步权衡,到头来,却分不清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他喉结滚了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满心的怅然。
……
容言刚到温府,便见大门口徐婉儿娇俏的身影正要跨上马车。
「婉儿!」
徐婉儿擡头,一眼瞧见了容言,脸上的雀跃还未作停留,瞬间又被嗔怒取代,踩着绣鞋快步下了马车凳,朝着容言走来。
「容言!你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依旧那般又急又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
「咱们前一日还说好了要一起去上元灯会,结果你倒好,不声不响就跑去了南境。还好我哥立马派了逐风和追云去寻你,否则我就要担心死了。」
容言没有半分辩解,只安静听着,等她气鼓鼓地停了话,才擡眸看向她。
「是我不好,没提前跟你说一声,让你担心了。这不是一回京,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徐婉儿身后的马车上,轻声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儿?」
徐婉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听到容言的温声细语,脸上的怒气瞬间便消了大半。
「我听说哥哥回了京!便想着回去住上几日。」
容言微微点头,心中一动,立刻又有了主意。
「既然你想见表哥,不如咱们直接去宫门等,岂不是更快能见到他?。」
「对啊!」
徐婉儿眼睛一亮,瞬间被这个主意点醒,先前的埋怨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兴奋地拉住了容言的手。
「还是你聪明!这样就能早点见到哥哥了!走!跟我一起上马车,咱们这就去宫门!」
徐婉儿一边说着,一边拽着容言往马车上带。
容言先一步掀帘上了马车,刚在软垫上坐定,便听见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道沉朗的男声:
「去哪儿?」
是温景然。
徐婉儿心头猛地一咯噔,惊得脚下一滑,身子瞬间往旁侧歪去。
下一瞬,温景然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稳稳将人扶定。
她僵着身子,擡眼撞进温景然似笑非笑的眼眸,心里直打鼓。
她可不想说自己要回国公府住几日,上回不过住了三日,他便亲自上门去接,回来那夜便一直被他缠着,直到深夜,愣是没让她睡个安稳觉。这会儿若是说她又要回国公府,他定然又是不大乐意的。
徐婉儿转溜着凤眼,还未来得及想好借口,容言便掀开了帘子。
「温公子。我与婉儿一起去宫门等表哥,婉儿说想念兄长了。」
容言哪里知道徐婉儿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老老实实如实回答了。
「要去国公府?」
「嗯。」
温景然闻言眉峰微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虞,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碍于容言还在马车内,他只敛了神色,伸手替徐婉儿理了理微乱的衣摆。
「早去早回,路上当心安全。」
徐婉儿怔愣着点头,今日的温景然也太好说话了些。
直到马车启动,容言也才反应过来。
「温景然为何叫你早去早回?你没同他说你要回国公府住几日?」
徐婉儿猛地瞪大了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哪敢说啊!说了还得了?他定又是不许。」
容言眉心微蹙,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担忧。
「他竟这般限制你的自由?连你想去哪儿,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刚一说话,容言又思索起来。
「可温景然瞧着,也不像是这般霸道之人啊。」
「不是……」
徐婉儿被问得脸颊倏地涨红,眉眼间生出几分羞赧的尴尬,支支吾吾竟不知该如何细说。
「不是这个意思……总之……等你日后成了亲,便知道了,男人黏人起来,可是不得了。」
后面半句,徐婉儿是贴着容言耳朵说的。
容言听完,脸也唰地一下红了几分,她忽然想起从前,在徐晏之的书房,那般静谧的时光里。
那时候他总爱缠着她,哪怕案头堆着如山的公文籍册,忙得连擡眼的空隙都少,也非要她坐在身侧的软榻上,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就好。
若是她耐不住寂寞想要走,他便会放下笔,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再多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