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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兰亭 第181章留下

作者:独独南行

大殿之上,皇帝目光炯炯地盯着殿下的徐晏之。此刻的殿内,静默无声,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群臣纷纷埋首不语,平日里欣赏徐晏之这个后辈的清流之臣,也都暗自为他担忧起来,其中就包括对徐晏之照顾有加的礼部尚书柳大人。

  徐晏之袖中紧握的手稍微松了松,暗自调整了一下呼吸,侧过头朝宁王的方向漫不经心瞟去,却见宁王右侧的晋王拧紧了眉头,跃跃欲试,恨不得立马就要站出来了。

  徐晏之眼睫轻颤半瞬,眼中凝着点极淡的示意,凭借多年来的默契,晋王却是一眼了然。

  徐晏之收回目光的瞬间,漫不经心地掠过宁王,唇角微微勾起,回头便又是一副面无波澜的模样。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擡起,握成松拳,目光落向御座之上。

  「回皇上,微臣的确中了毒。」

  大殿之中,又是一片哗然,即使是这样近的距离,大家仍旧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徐侍郎当真用了那乌香!?」

  「听闻那乌香之所以被禁,便是曾经用过之人,最后都变得疯癫异常,失去了人性啊!」

  「国公府可就徐侍郎这么个独子,这......」

  ......

  龙椅之上,皇上也终于是变了眼神。

  而宁王却半眯着眼,对于徐晏之如此坦荡地承认,隐隐感到不安。

  晋王相比之前,倒是从容了不少,徐晏之的能力,他从未有过怀疑,即便只有五成把握,在他那里,也必然是十拿九稳的。

  等到殿上议论之声渐缓,徐晏之才又重新开了口:

  「不过,微臣所中之毒,却并非宁王口中所谓的乌香,而是江湖上顶级剧毒之一的碧落霜。微臣在与南诏国和谈期间,遭遇了刺客袭击,不慎胸口中箭,而那箭上便涂有碧落霜。」

  「听闻这碧落霜千金难得一瓶,不知是何人要在我大雍与南诏和谈的关键时期,欲在南诏境内取和谈使臣的性命,这明显,是不想让南境停战啊!」

  晋王顺势接过了话,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担忧,只剩与徐晏之之间的十足默契。

  群臣闻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纷纷。

  徐晏之瞥了一眼身旁的宁王,今日这朝堂,是不得安生了。

  皇帝沉默地看着殿下的纷乱,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可知刺客是何身份?」

  皇帝开了口,众人又瞬时静了下来。

  「陛下,臣在南诏擒获一名行刺之徒,几番审讯,此人皆未吐露半分实情。此事牵系两国邦交,臣不敢擅自在异地私刑逼供,已将人犯押解回京,移交刑部勘问。」

  徐晏之依旧保持着躬身之姿,眉眼间无半分轻慢,满是恭谨与审慎。

  「只是……臣有点疑虑想请教宁王殿下。」

  徐晏之说完,侧目看向身侧的宁王,只见他眼底刹那翻涌过惊悸与戾气,又被生生按捺了下去。

  「宁王殿下身在京城,又是如何得知臣身中剧毒,还一口咬定,臣所中之毒,就是乌香?」

  徐晏之微弯着唇角,始终那般从容不迫。

  宁王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只余眸底深处的那点寒芒。

  「父皇!儿臣之所以认为徐侍郎服用了乌香,是从南诏姨母那里得到的消息。大雍与南诏开战,而舅父担忧姨母处境两难,上月去了书信,提前告知朝中派了使臣和谈,好叫姨母宽心。而前几日刚收到回信,信中姨母提及徐侍郎在南诏境内遇刺一事,南诏公主为了给徐侍郎解碧落霜之毒,才用了那乌香以毒攻毒。姨母唯恐和谈使臣在南诏境内遇刺中毒,终会影响两国邦交,担忧不已。不知我说的,是否属实,徐侍郎?」

  宁王眉峰竖成凌厉的棱角,将先前的焦躁与狠戾凝在眼底,化作了逼人的锋芒。

  徐晏之唇角轻扬,漾开一抹淡笑,他擡眸迎上宁王的厉色,眉眼间从容笃定,毫无半分慌乱。

  「臣与宁王说再多,陛下亦不知该信谁,不如,臣今日便留于宫中。乌香之毒,一日不服用便会毒发,届时是非曲直,自然真相大白。」

  徐晏之笑意漫过眼底,衬得他神色愈发泰然,似早已料定此局,周身的气度更是带着几分稳操胜券的淡然。

  待殿内寂静无声,皇帝缓缓擡眼,目光落在徐晏之身上,添了几分权衡,转向宁王时,又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便依徐爱卿所言。」

  他下颌微擡,那份与生俱来的掌控力与帝王气魄,让殿内众人皆俯身屏息,无人再敢有半分异议。

  ……

  「什么?!徐晏之被留在了宫里?」

  容言听到哥哥带回的消息,急得连披散的头发也顾不上了。

  昨日他们才刚回到京城,容言一路上没有睡个整觉,今日直接睡到了晌午,悠悠闲闲用了午膳,舒舒服服泡了热水澡,方才的那点慵懒惬意,一瞬间便这消息散得一干二净。

  「坐好。」

  容遇见她这般慌手慌脚,披散的乌发松松垂在肩头,鬓边还沾着几分刚沐浴后的湿意,不由轻叹一声。

  「头发都散着,成什么样子。」

  说着擡手替她将颊边垂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待她稍定了神,才缓缓将朝堂上的始末细细道来。

  从宁王当庭发难,到徐晏之请旨留宫自证,前因后果,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容言僵着身子坐在梳妆台前,方才的慌乱渐渐化作沉郁。

  「宁王……这是要主动出击了?」

  「宁王可不是无端发难,徐晏之是晋王手底最得力的人,拔了他,晋王在朝中便失了左膀右臂,宁王后续行事才会事半功倍。」

  容遇擡眼望了望窗外,眼底添了几分冷冽的通透,接着又继续往下说。

  「陛下不喜皇后,晋王纵使在朝堂声望最高,储位之选,陛下心里未必没有偏向宁王的意思。」

  「皇上……知道徐晏之是晋王的人吗?」

  容遇收回目光,看向她攥紧的手,摇了摇头。

  「或许还不知,他们从不在明面上联系,即使宁王知晓了,他也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