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6章管教
「噗」的一声,容言嘴里的半颗葡萄直接飞到了门边,被呛到一直咳个不停。
「怎么了怎么了?」
红豆是个直肠子,嘴巴更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咳咳......你还问我怎么了?差点呛死我!」
容言本就因沐浴过后粉嘟嘟的小脸,此时更加的红润了。
她低下头瞅着自己的胸脯,夏季低胸的纱质亵衣几乎不能遮挡什么,低头便一览无余。
好像是比年初大了许多,容言一时心慌起来,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突然难以接受。
「红豆,快给我拿纱巾来,我以后晚上睡觉都给它缠起来。」
「缠起来作甚?」
「我......我不大习惯它这个样子,若是以后长成孙嬷嬷那样,那我便走路都不敢走了。」
「哎呀小姐,孙嬷嬷那是她本就太胖了,你这样细胳膊细腿的,不会长成那样的。」
「再说了......」
说完这几个字,红豆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继续往下说去。
「再说什么?」这完全勾起了容言的好奇心。
「我之前听厨房的邹娘子说过,女子的这里啊,就得丰腴圆润些才好。」
红豆凑得老近,说得悄悄咪咪,明明屋里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却生怕被谁听见了似的。
「这是为何?」
容言稍稍退后,亮晶晶的双眸直直地盯着红豆,眼尾微微向上挑着,也学着她的样子,将声音压得很低。
「邹娘子说,胸脯丰腴的女子,更好生养!」
容言一双杏眼倏然睁大,眉心又拧出浅浅褶皱,以前只听过屁股大好生养,这个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未等容言来得及说话,院门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瞬时吓得弹了开来,容言只觉得后背发热,两个未出阁女子讨论生养问题,着实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这敲门声给她敲出了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去看看。」
红豆跟没事儿人一样,一溜烟跑了出去,很快又一溜烟跑了回来,脸上还带了一丝焦急。
「是谁?」
「是那日来送回礼的那个世子贴身护卫,逐风。他说,世子请小姐你过去静尘院一趟。」
「现在?」
容言伸着脑袋望向门外,檐外天色早已由橙黄转作墨青,院中甚至已经有了夜虫唧唧鸣叫。
「嗯,现在,逐风说担心小姐找不到世子的院子,此刻他还在门外等着呢。」
看来她这位表兄还是找她「麻烦」来了。
根本不用猜,容言就知道,肯定是因为白日里岳阳茶楼发生之事。
鼻息叹了口气,容言认命地下了榻去找衣服,重新梳妆是不大可能了,头发也还未干透。
容言索性只用了支玉簪将一部分长发挽起,剩下的仍旧披散着,再无其他装饰了,脸上更是素得连口脂都没涂,换了件白色纱裙就准备出门。
「小姐就这样去见世子?」红豆嘴角抽搐,自家小姐这,未免也随意得过分了些。
「那不然呢?再等你给我梳上一刻钟的头?」
她本来就是去等着被徐晏之责问的,再磨磨蹭蹭的可不行。
等容言出了门,连逐风看了她这一身,目光都不禁顿住,有一瞬间的错愕,因为没有哪个姑娘敢如此不修边幅地去见他们世子?
容言直接跟着逐风去了静尘院的书房。
容言是第一次来静尘院,她没有想到,徐晏之的院子其实也不算很大。
靠墙有一排茂密修竹,此时天色几乎完全压了下来,容言看得不甚清晰,她反正觉得,这院中的花草甚至还不如她住的兰亭院中丰富。
逐风走得很快,她也没来得及仔细多看几眼,。
一进书房,容言就闻到了清幽的兰花香气,淡淡的,与墨香缠在一起,沁人心脾。
书房正壁挂着一幅《兰亭序》书法,容言不由地仔细欣赏了起来。起笔藏锋不露,笔势行云流水,观之如临曲水兰亭,让人只觉清风拂面。
这幅画与她的兰亭院更为搭配,容言这样想着,她虚眯着瞧了几眼也未瞧出到底出自哪位大家之手笔。
正壁两侧书架不似寻常书架那般高阔,却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
徐晏之一身纯白色宽袍大袖,不染纤尘,与白日里见到的他,又有所不同。
他正坐于案前认真写着什么,一直未曾擡头,容言只能看见他高耸的俊秀眉骨。
他右侧的窗台上养着两盆兰草,叶片上凝着点点晚露,左侧靠墙摆着一架古琴,琴弦微松,似刚被抚过。
此刻烛火摇曳,映得满室书卷气,连暑气也被晚风驱散,只剩几分清雅静谧。
品味还算高雅,容言必须承认,哪怕他是个虚伪之人。
「容言见过表哥。」
见人一直不擡头,容言也不想干等着。
徐晏之闻声,慢悠悠擡起了头,望向容言时明显眉心蹙了蹙,星眸浮上一丝诧异。
「你们先下去吧。」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容言瞥了眼左右,这一句他应该是对逐风和另一名侍卫所说。
」不知表哥叫我过来有何吩咐?」
容言独自站着,还是不由地生出一丝尴尬。
过了片刻,徐晏之终于停了笔,将手上之笔放在了条形笔架上。
「你应该知晓原由,既然你叫我一声表哥,那我便有资格,作为兄长管教你。」
容言见他长眉淡漠,脸色毫无变化,怎么她却突然觉得背脊发凉,毛骨悚然。
容言不解,这如清泉落石般低沉好听的声音怎么能说出这般让人压抑的话来?
她自然知道原由,不就是白日里她伤了人嘛,可她那也算是正常防卫吧!
「还请表哥明示。」
「不带府卫,就敢擅自出门,公众之地,贸然与人起争执,与人争执,先动手伤人,你可认?」
最后一句,还微微偏了偏头,这在容言看来,无疑是挑衅啊。
怎么事情过了一遍他的嘴,全部成她的过错了?合著白日里他就那么看着不来帮忙,皆是因为觉得错在于她们?
「你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