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64章说服
容言跟着玉嬷嬷的脚步,很快来到了景曜宫的后院,这后院之景又大大出乎了容言的预料。
凤纹青砖铺就的小径蜿蜒,汉白玉围栏环着一方莲池,墙角古柏苍劲,与远处宫墙相映,静谧中透着皇家专属的庄重威仪。
容言还是不得不感叹皇家的奢侈,哪怕这个行宫,皇上每年只来住一个多月。
可这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却几乎都是严格按照宫中的标准来建造的。
奢靡!实在是奢靡!也难怪皇子们,个个都想争夺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
「容姑娘,晋王殿下就在那边凉亭,老奴就不跟过去了。」
玉嬷嬷走到从荷塘通往凉亭的小径上,就转头离开了,徒留容言一个人,尴尬不已。
容言远远就瞧见了晋王,他侧对着小径的方向,端坐在凉亭中,看他手上的动作,似是正在煮茶。
容言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还是拖沓着脚步走了过去。
「容姑娘来了?」
没想到晋王先同她打了招呼,容言有一瞬间的错愕。
看来根本不是晋王恰好在景曜宫,而是他分明就是专程在这儿等着自己。
「臣女容言,见过晋王殿下。」
「免礼,过来坐吧。」
「是。」
容言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楚晋王的长相,她曾见过他两次,每一次都隔得老远。
他身着玄色暗蟒锦袍,面如冠玉,唇线分明,剑眉斜飞入鬓,薄唇微抿时自带威严,兼具英锐与沉稳。
容言觉得,晋王殿下与那日他见到的宁王完全不同。
宁王的气场,似乎与徐晏之更为相似,不!他比徐晏之阴冷了几分,让人觉得不可靠近。
而晋王殿下,眉眼间皆是从容,他说话语气平和,眼神锐利却不逼人,尽显温润气度。
晋王李铭,大雍国的不败战神,单看面前这位的气质,容言很难将之与战神联系在一起。
「皇后娘娘可都同你明说了?」
明说?容言回想了片刻皇后娘娘方才的话,应当是算明说吧。
晋王擡起手,将一盏茶递至她面前,广袖扫过玉桌,指腹不经意擦过盏身。
「不必拘谨,本王想听听容姑娘的真实想法。」
真实想法?容言的真实想法就是:这位晋王殿下,我俩都不认识啊!怎么就能成亲呢?
容言双手轻轻捏着茶杯转动,眸光斜斜落在茶盏之上,似定非定。
「容姑娘不必有所顾忌,本王与皇后娘娘皆不会逼迫容姑娘做决定,更不会对容家有任何不利的举动。」
或许是见她一直没有言语,晋王又慢条斯理地说道。
「晋王可是想要我父兄手上的兵权?」
容言沉吟片刻,干脆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容言眸光骤然收紧,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坚定,连呼吸都似随着目光一同凝住。
她有害怕,也有顾虑,害怕的是,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顾虑的是,自己的决定会影响了父兄的命运。
「是!既然容姑娘是如此直截了当之人,本王也不必藏着掖着。」
李铭似笑非笑,看着眼前之人,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没想到徐晏之的这位表妹,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先前他在徐晏之的书房,听到过她与徐晏之聊庄星阑一事,那时便觉她的思维方式很是不同。
那时她明明心里知晓一切,也会提出自己的要求,可当她清楚徐晏之不会帮她,便一句也不再争辩。
简直是不卑不亢,人间清醒。
「晋王殿下心中,难道没有心仪之人吗?」
李铭眸光里漾着层浅淡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尾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看得人心里发紧。
「本王心中,只有这大雍江山。」
容言没有想到,堂堂晋王殿下,竟然会在她一个陌生人面前这样直白,毫不掩饰自己对权力的渴望,可却完全没有让容言感到反感。
「莫非,容姑娘心中,有心仪之人?」
容言心下一惊,太直白了些也并非好事,她从来没有想到,赫赫有名的战神殿下,私底下竟是如此性情。
「有。」
容言微微点头,她可不是为了给自己解围而撒谎。
她觉得,自己是喜欢徐晏之的,至于喜欢多少,可不在回答范围之内,因为她也不清楚。
「所以……臣女不能答应皇后娘娘和晋王殿下。」
「那真是可惜了,本王从来不是夺人所爱之人。」
他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脸上丝毫没有半分失落的神情。
「抱歉……」
「若是容姑娘真心感到抱歉,不如请你出面,劝你的父兄支持本王。」
容言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满是错愕,嘴巴微张却忘了合拢,像是听见了天大的荒唐事,满是难以置信。
没想到晋王竟是这样的个性,真是离了谱!
她都不嫁给他了,怎么还能帮他劝父兄呢?
更何况,自己如今正住在信国公府,他不可能不知道啊!
信国公府站的可是太子阵营,真是要了命了,容言眼珠极速转动,脑中不停地思索着对策。
「先前提出联姻,不过是为了让本王与容将军的合作关系更为稳固,容姑娘虽已有心仪之人,与本王原来的目标却并不冲突。」
晋王可就淡定多了,他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目光清亮却闪着几分促狭,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忙乱的模样。
「臣女父亲和兄长赤胆忠心,一心只为了大雍,臣女……不想影响父兄的决定。」
容言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渐渐凝重,她其实不大了解晋王,今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生怕会触怒了他。
可她悄悄瞄着,他脸上神情却并未有过多变化,只轻轻放下了茶盏。
「容姑娘以为,自古以来,恪守中庸之道者,几人能有好下场?」
容言眨了眨眼,看不透他究竟是告诫,还是威胁。
「但凡夺嫡之争,不站队便是最大的罪,日后不论登基之人是谁,待到清算之时,你的父兄,都不会被视为自己人,到那个时候,你以为,容家还能独善其身吗?!」
容言怔怔望着对面之人,他的神情不知何时变得严肃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太擅于言辩,容言竟觉得,他的这番话,很有说服力,至少,她被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