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65章站队
可容家就算要站队,那也是站太子啊!容言心虚地抖动着眼睫,不敢直视晋王。
她了解父兄的性子,即使要偏心,那他们也是偏有正统地位的太子。
更别说,她如今住在信国公府,徐家站的可是太子,更何况,她的亲姨母,还是国公夫人呢!
见容言犹犹豫豫,晋王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晋王因何而笑?」
他这个笑,让容言感到毛骨悚然,好似被看穿了心思。
当然,事实也正是如此。
「容姑娘可是在想,容家即使要选,也是选太子,而不是本王。」
「臣女……」
容言这下更是无语了,这个晋王,怎么什么话都这么直接?张张打明牌,要她怎么回答?
「本王的这位太子皇兄,虽有些经世之才,心胸却过于狭窄,其手下之人,更是目无法纪,长年借东宫之势敛财贪腐,欺压百姓……我想,以两位容将军秉性,日后是不会甘于为这样的君主卖命的。」
容言觉得,晋王日后若不是他当皇上,真是可惜了。
她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可父兄的感受是否同她一样,她就不确定了。
「容姑娘不必着急今日给一个答复,索性容大将军也在行宫之中,容姑娘不妨先去问问令尊的意见,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容言眼珠转动两圈,今日这情形恐怕自己也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了。
可晋王说得没有错,自古以来,在夺嫡之争中,中庸之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请晋王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考虑一下。」
今日就算是太子殿下来找她,她也是同样的答复。
「本王给你三日时间,容姑娘可得认真考虑,毕竟一旦做出了决定,容家的命运与本王的命运可就绑在了一起。」
容言擡头,看向晋王那坚定的目光,忽然觉得,心中有些沉闷又更像是一种压力。
「晋王若无别的事臣女便先告退了。」
「回去吧!」
容言起身行礼,准备告退,见他依旧如先前那般从容,又端起了茶杯。
「哦对了,容姑娘若是方便,可否告知本王你的心仪之人是谁,若是可以,本王索性将他一并招揽过来,免除了你的后顾之忧。」
容言行完礼还未来得及站起身,结果晋王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吓。
这个晋王,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那可是徐晏之啊,她哪儿敢说出来啊!人家可是定了亲的。
再说了,徐家可是站太子的,晋王未免过于自信了,徐晏之可不是他说招就能招揽过来的!
「也罢!也罢!是本王冒失了,姑娘家脸皮薄,容姑娘不想说便不说。」
许是晋王看出了她的窘迫和犹豫,又忽然改了口。
容言福了福身,恭恭敬敬,告退转身离去。
容言出景曜宫之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檐下宫灯不知何时亮起的,她听见了远处荷塘里此起彼伏的蛙声。
整座行宫似浸在半明半暗的静谧里,只剩灯影摇曳,荷风送香。
容言的身体早已放松下来,可心里却越发沉重。
她忽然觉得,整个人身上似有千斤担子。
未进国公府的日子里。她每日除了完成学业,剩下的时间都是同浅雪和萧齐一起打发的。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朝堂争斗会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那时候,尚且年幼的自己,一直在父母和兄长的庇佑里长大。
母亲去世后,她不能伤心多时,便要考虑如何不让父兄担忧,如何独自一人适应寄人篱下的生活。
如今她终于算是适应了国公府的生活,却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
而自己的婚事,却关乎父亲和兄长甚至是整个容家的命运。
容言心口似压着块沉石,憋闷得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索性一下子蹲下了身,就在景曜宫的宫墙之外。
她埋首于双臂之间,将自己暂时藏起来。
她究竟应该怎么跟父亲说呢?
姨母在国公府,自己也住在国公府,况且太子继承皇位,才是名正言顺,父亲应当会选太子的,容言这么以为。
可皇后娘娘和晋王既然找到了自己,便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或许,他们有的是手段逼自己就范。
容言想到这里,心尖突然发颤,浑身血液似瞬间冻结,她手上紧紧拽着裙边,压不住脊背窜起的寒意,只剩漫无边际的惶恐。
她完全不了解晋王和皇后娘娘是怎样的人,可她却曾听说过宫中对付人的种种手段。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徐晏之清冽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惊出她一身冷汗。
容言擡起头,却没有站起身。
徐晏之就这么居高临下负手而立,在她身前两尺之外。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在他的锦袍上熠熠闪光。那玄色衣袍垂落如墨,阴影将她整个人笼住。
黑暗中容言看不清他的眼睛,可她就是知道,他一定是如往常那般冷冷淡淡的样子。
「起来。」
又是命令,容言突然不想听他的话。
凭什么他让她起来,她就得起来?凭什么他要认为琴弦是她弄断的?
容言又垂下了头,不再看他,也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意思,她只斜着眼,望向地面黑压压的青石板,哪怕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容言忽然手腕一紧,一股蛮力骤然袭来。
她感受到皮肤上他滚烫的掌心,他指节用力扣着她的腕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她硬生生拽起。
「你干嘛?」
容言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得亏现在是黑夜,否则徐晏之将第一次正面看见容言对他露出凶狠的目光。
「你究竟在闹什么?」
他指节仍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丝毫未松,声音沉在喉间,带着几分被惹恼的喑哑。
是呀!她在闹什么?
大约是闹他偏爱庄星阑而误会她!
大约是气自己的无能为力和即将给父兄带来的麻烦。
容言终于还是泄了气,突然正视起自己的处境来。
徐晏之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他还亲自来景曜宫接她了。
而自己的恼怒,倒是显得有些无理取闹,归根结底,不过是她心底那点爱而不得的情绪在作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