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兰亭 第70章偶遇
一想到容家如今与徐晏之是对立的关系,容言一见到徐晏之就莫名地想躲。
再想到自己对他的那点儿不可言说的心思,就更加无颜面对了。
就这么没精打采地在屋子闷了几日,红豆终于是忍不住,将她拖出了房门。
恰巧这日雨后初霁,趁着日头不算烈日,红豆拉着容言去了行宫东面的荷塘。
来了行宫大半个月,整个行宫内的家眷,恐怕就只有容言还未欣赏过这里的荷花。
她本就对这些花草不感兴趣,而山里虽没有城中那般炎热难耐,日头却依旧是毒辣的。
容言每日起床,早已日上三竿了,她又岂会顶着烈日来赏荷?
等到日暮西沉,她还得去书房给徐晏之当免费苦力,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
这几日倒是借着手伤得了空闲,可容言却完全没了出去走走的兴致。
两人还未见到荷塘,阵阵荷风裹着清冽的甜香早已扑面而来。
「好香啊,小姐闻到了吗?」
「嗯。」
容言敷衍地点点头,她愿意勉强出来,只因今日太阳不算毒辣。
她是个懒惰性情,若是没有事情做,她宁愿躺着,心情不好,更得躺着。
直到那如碧色云毯一般的荷塘在她面前铺展开来,容言才终于有所动容。
层层叠叠的绿波浪在风中轻轻晃动,粉白和殷红点缀其间,一望无垠的绿浪从面前一直蔓延到水雾迷蒙的湖湾。
「好美啊!小姐你看!」
红豆早已兴奋地跑开了,看着红豆跑开的背影,容言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红豆的样子,那般怯生生地不敢说话,在将军无忧无虑的几年,才长成她如今活泼的性子。
可将军府,恐怕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了,思及此,容言又颓丧地低下了头。
她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容家的抉择似乎太过仓促了,而父亲,仅凭自己的几句话就立刻做了决定,倒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
「看!小姐!」
不等容言擡眼,一朵半绽的粉白荷花猝不及防地探到她眼前,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雨露,随着红豆的动作轻轻摇曳。
红豆咧着嘴将荷花塞到了容言手中,转身又跑开了。
算了!容言甩了甩脑袋,决心让自己放松片刻,再这么闷几日,她是真的要闷出毛病来了。
「容姑娘可知,行宫荷塘的花是不允许采摘的?」
背后突然响起男子冷冽的声音,惊得容言手上一颤,转过身的同时,荷花坠落在地,几片娇嫩花瓣在青石板上震得轻颤。
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荷塘边上,是宁王!
「臣女见过宁王殿下。」
容言慌忙低头行礼,宁王可是和太子交好的,容言立马敏感地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来。
她现在已经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划分为「晋王的人」,这几日见到徐晏之的时候,亦是如此。
「平身吧。」
容言依垂着头,不敢乱动。
片刻之后,宁王不仅没有离开,还朝着她这边走来。
容言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走到自己身旁,蹲下身,将那朵掉落的粉荷捡了起来,用手掸了掸花瓣上沾着的些许灰尘,随后将它递到了容言面前。
「不是......不是说不能摘吗?」
容言结结巴巴地擡头望着面前之人,第一眼,便先注意到了他那双深黑如寒潭的眸子。
容言总觉得,宁王的这双眼很是特别,不是说有多么好看,而是很复杂,像一双充满了故事的眼睛。
容言眨了眨眼,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
她前两次见宁王,一次意识不清,一次在黑夜里,今日才终于将他的容貌看了个真切。
他的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额前无半缕碎发,衬得轮廓硬冷锋利。
「既然容姑娘已经摘下了它,便不能随意丢弃。」
容言微微抽了抽嘴角,可不是她要丢弃的,是被他给吓掉的啊!
见容言没有反应,他的手又轻轻往前送了送,朝她跟前凑了半寸。
「拿着。」
容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清冽的花香愈发浓郁,悄悄地缠上她的鼻尖。
宁王这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还真是,同徐晏之一样骇人。
容言颤颤巍巍伸出手,将花接了过来。
「多谢宁王殿下。」
「放心,本王不会跟别人说的。」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容言脸上,锐利如鹰,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容言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的颤抖不敢太过明显,只觉得他像是故意在吓她。
回头她倒是要找人问问,行宫荷塘的荷花到底能不能摘!
容言脑子里还在想着找谁来验证这事儿,宁王已经转身离开了。
容言侧身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口仍旧未能平静,唯一一次出来赏个荷,都能遇到宁王,总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容言半眯着眼思索,夜宴那日她就发现了,宁王与晋王是完全不同的。
上次见晋王,她亦是有些胆怯的,晋王虽看起来和颜悦色,可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似有着别样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而宁王,整个人都让人捉摸不透。
容言只觉得,这些个皇子,怎么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等她转过身,又是一大惊,红豆竟然抱着满怀的荷花朝她奔来,还笑得无比灿烂。
容言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拉着红豆赶紧往回跑。
「看来容姑娘没有骗本王,她果然有心仪之人。」
荷塘东面的假山旁有座凉亭,亭中正坐着晋王、徐晏之、容铮以及内务司的吴大人。
大殿议事结束后,几人刚领了皇命,几日后的围猎,由晋王协助,礼部统筹流程、安排祭祀,羽林军调配军队、进行围场布防。
几人本打算去晋王的住处商议,结果途中闻到荷香,晋王临时起意,改到了此处。
「不过容姑娘与宁王之事,容将军可知晓?」
几人都侧头望着容言离开的方向,开口的仍旧是晋王。
内务司的吴大人眼观鼻,鼻观心,自是不必多言的。
容父眉头紧蹙,缓慢摇了摇头,在场的四人中,只有吴大人不清楚状况,晋王的意思,容铮又岂会不明白。
容家既选择了晋王,便不可能再与宁王有任何牵扯。
「容姑娘是徐侍郎带来的,徐侍郎身为她的表哥,想必应该是知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