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记 第二百章 都天潜伏
无论是魔道第一大派天魔教帮助延康国师,还是天魔教用传送旗带来延康大军,血洗各门各派弟子,都可以让这些教主级存在心神悸动,心神动摇,心神大乱。
虽然他们心神紊乱的时间不长,但是在延康国师这样的存在面前乱了心神,那基本上已经注定了必死的结局。
虽说教主级的存在往往都是神桥境界的大高手,但是神桥境界也是有强有弱,诚如延康国师自己所言,他是每一个境界都没有任何弱点的人,其他人的角度再大,也没有他这条直线长。
他的修为超过他人,实力也超过他人。
在偷袭的情况下,基本上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甚至无法接下他的一招。
就像是在天波城,都天魔王正在与哑巴对抗,被他一剑斩杀,那一剑也是偷袭。
秦牧估计,延康国师可以趁这些强者失神的一刹那,最低干掉四位劲敌。至于能伤到几位,那还要看延康国师的本事。
只是这场战斗尽管精彩绝伦,展现出当今世上的最强战力的风采,但是能够看出战斗情形的,却是不多。在场数百人,能够清晰的把握到战场中的众人一举一动的,恐怕唯有左右护法使了。
就算是三百六十堂的堂主,所能看清的招数只怕也是不多。
秦牧再次凝视战场还是无法看到战场中的详细情形,只能看到快速移动的身影造成的残影,除此之外便是法术神通和剑法爆发出的光芒。
但是每过短短片刻时间,便有一道光芒消失,代表着一个强者的死亡。
现在,那里还有八个身影。
“除了延康国师之外,还有七人。”
秦牧目光闪动,七人中,应该都是实力较为强大的,还活着的到底是哪七个人?
他能够看到焰光如神的身影在那里腾挪,但是看不清谁是谁。
“看不到战斗情形,便是错过了一场莫大的机缘,不知道我能否开启碧霄天眼?”
秦牧调动元气,更多的元气进入双眼之中,试图构建碧霄天眼的阵纹,他的眼睛中已经有了三道眼瞳,第一层眼瞳是他自己的瞳孔,第二层眼瞳是神霄天形成的眼瞳,第三层便是青霄天形成的眼瞳,而倘若他能够凝练出碧霄天,便会形成第四层眼瞳,可以让他看到更多的东西。
就在他调动元气进入眼睛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也随着他的元气进入他的双眼之中。
秦牧怔了怔,忽然只觉战场之中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
他晃了晃头,再看战场,还是无比清晰!
而现在,他根本没有结成碧霄天的阵纹!
“我的眼睛中,有另一个人的眼睛!”
秦牧毛骨悚然,他现在甚至能够看得见延康国师等人的一举一动,每一招神通或者剑法的层次,神通或剑法内在的构造!
每个人的动作,表情,都历历在目!
这不是他的眼睛所能见到的东西,而是另一个人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或者说,另一个人借助他的眼睛观战!
到底是谁在借他的眼睛观战?
他突然想了起来,自己在天波城唤魔时,召唤来都天魔王,都天魔王的意识和法力借助他的身体进入魔神像之中,将他的眉心炸开,眉心中电光如流,涌入魔神像中,那时候自己正在催动霸体三丹功。
功法执行时,他感觉到随着元气运转有什么东西进入自己的体内。
而当时洪山派的弟子前来,施展出退魔令,退魔令虽然未能将都天魔王赶回去,但退魔令照耀在都天魔王身上时,秦牧感觉到唤魔被打断,从自己体内涌向魔神像的法力和意识被截断。
也就是说,当时有一部分都天魔王的意识和法力,被截留在秦牧的体内!
“那么,现在在我体内,借我双眼观战的,就是都天魔王了!”
秦牧有些恐惧,这尊魔王的意识潜伏在他的体内,到底藏身在何处?为何他这段时间修炼霸体三丹功始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
都天魔王,在图谋什么?
司婆婆体内有一个魔教主厉天行,自己体内若是有一个都天魔王,那乐子就大了。
秦牧不动声色,都天魔王借助他的眼睛观战,对他也是一个好事,让他可以看清战场中的情形,高手间的对决所施展的道法神通可以让他大大提升眼界。
“我截留的,只是都天魔王的一股意识和法力,就算再强,也强不到哪里去。只要能寻到他,我一定可以解决他!现在不要打草惊蛇,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妙。”
他现在终于能够看清战斗情形。
延康国师的剑并非真实的剑,而是他的元气所化的剑气,千变万化,随聚随散。
他的身躯光焰熊熊,有如一尊神祇,这种光芒秦牧曾在村长身上见到过。
剑法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即便是最为基础的剑式也呈现出无比复杂无比玄妙的状态。
他的剑法又不仅仅是基础剑式,还有着更为复杂的计算和变化。
“道门的道剑?”
秦牧怔了怔,他从延康国师的剑法中看到了道门道剑的影子,那是无比复杂的运算技巧,比如说太极图案,圆,谁都可以画出来,但圆与切开圆的那条弧形线的比例,谁都计算不出来。
而这就牵扯到道剑第一式,两仪内反复阴阳的诀窍,如何做到反复阴阳,用太玄算经来计算至关重要。
想要让两仪内反复阴阳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需要运算到除不尽之后的模糊数位,而想更上一层楼,则还需要运算到空虚、清净的数位。
“延康国师在数理上造诣极深!”
秦牧心道:“早知道与他一起南下时,我应该请教他太玄算经!”
与延康国师交锋的,是那三位老叟和老妪,穷夫子、李散人、田真君,他们不愧是旧时代的顶尖强者,身上散发出的光焰让他们如同三尊苍老的神祇,各自的手段也不尽相同。
穷夫子手中的大笔,像是笔,但是毛很长,又像是拂尘,但比拂尘少了些变化。
李散人则是剑修,修炼的是剑法,剑法精湛无比,但是比延康国师显然大有不如。他的剑法是由十四基础剑式组成,尽管神妙,只是已经落后于时代。
时代进步了,他却还固步不前。
田真君炼的则是蛊,蛊虫被她炼成各种怪龙,体长百丈的天蜈龙,天蚕炼就的龙蚕,青蛇炼就的青蛟龙,各种诡异的形状。
这些毒物尽管强大,但是在延康国师的剑法中不断跌落下来,被相继击杀。
秦牧估计她坚持不了多久。
除了这三人之外,还有四人存活,其中便有丐门的齐大有,百穷玄功很是独特,他的身形时而虚化时而实化,神出鬼没,百穷便是一无所有,百穷玄功很有独到之处。
另一个保住性命的是道泉真人,他的实力在众人之中最弱,延康国师不知是对他手下留情,还是他没有威胁,始终留有一线余地,没有杀他。
第三人是大雄寺智空禅师,成住坏空佛门四印威力非同凡响,但是在延康国师的剑下,这位得道高僧此刻遍体鳞伤,已经没有多少战力。
第四人便是那位青铜面具男子,此人的攻击最是凌厉霸道,也是最让秦牧疑惑的一个人。
他的功法以神通为主,神通爆发,便呈现出九龙异象,有如九条真龙翻腾,威力极大!
这九龙变化极多,各种攻击类的法术神通,防御类法术神通,操控水火,演化阴阳,攻击力至强至猛,既可以刚猛霸道,又可以变化多端,无论攻击还是防御,或是炼化,都随心所欲。
而且,这九条龙,已经被他修炼得近乎实质一般。
九龙帝王功。
这是皇帝的灵家的功法,只有皇室中皇帝这一脉的人才能修炼,即便是世子、郡主也绝不容许修炼。
这个青铜面具男子,显然是皇室中人,而且从他的修为境界来看,他是皇室中的高层中的高层。
他的攻击虽然霸道无比,但是延康国师却并没有对他痛下杀手,不知道是不是有所顾忌。
“这个人是谁?”秦牧心中震惊不已。
就在此时,突然他心有所感,转头向西方看去,只见一片巍峨壮阔的雄山虚影在向这边赶来。
秦牧微微一怔,那座山大得不可思议,不过却是虚影,并非实质,而是由无数个奇形怪状的僧人的气势组成的山。
须弥山。
那座虚影山,大大小小的山头,山头上有的僧人跏趺而坐,有的站在山巅手托玉瓶,有的坐在殿中敞怀作大笑状。
而在最高峰的金顶上,一尊大佛金光灿灿,如同纯金所铸,脑后万道毫光,伟岸无比!
“大雷音寺,如来老佛!”
秦牧心神大震,大雷音寺来了,如来亲自率领大雷音寺的护法,尊者,菩萨,罗汉,赶到了这里!
他想做什么?
这时,延康国师似乎也有所感觉,突然痛下杀手,一剑斩了大雄寺的智空禅师!
接着,山上的天魔教强者也纷纷转身,向飘来的须弥山虚影看去。
“秃驴!”左护法使冷笑一声。
“秃驴!”众人异口同声道。
云缺和尚见众人都叫秃驴,也硬着头皮跟着叫了一声秃驴,毕竟他现在也是天魔教众了,虽然自己也是和尚。
那座须弥山虚影飘到他们所在的山头上空,山上一尊尊护法、尊者、菩萨、罗汉纷纷向下看来,齐齐冷声道:“魔道孽障!”
秦牧面色古怪:“我天圣教与大雷音寺的关系,好像有点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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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打秋风
右护法使双手叉腰,仰天冷笑:“秃驴们有种别走,老娘能骂你们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一尊菩萨冷笑道:“薛碧娥,你也只剩下一张嘴了!”
“不必理会他们。”
须弥山上老如来道:“如果和他们骂下去,只怕能骂半年。以往也打了几百年了,骂了几百年了,不必急于一时。先去制止这场争斗再说。”
满山的僧人没有停留,须弥山虚影飘向那片战场。
延康国师还在与穷夫子等人大打出手,试图在须弥山虚影到来之前除掉这几位强者。这时,老如来的声音传来,悠悠道:“国师,诸位道友,可否行个方便?”
延康国师剑气散去,避开穷夫子和青铜面具男子的追击,微笑道:“如来请讲。”
“善哉,各位道友请住手。”老如来沉声道。
穷夫子等人还待出手,闻言迟疑一下,各自顿住。
田真君咳血不止,被延康国师的剑气伤到了心肺,尖声道:“老如来,你打算与我们联手,除掉此獠吗?”
老如来摇头。
李散人脸色微变,冷笑道:“莫非大雷音寺也像天魔教一般,做了延康国的走狗?”
老如来再摇头。
穷夫子淡淡道:“老道兄,不要再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老如来呵呵笑道:“我来与诸位化个善缘,了结这桩公案。诸君都是修行之人,倘若继续再打下去,不知要损了多少豪杰,断了多少传承。今日大家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和和气气,了断彼此因果?”
延康国师目光闪动,沉默不语。
老如来向他看来,笑道:“国师是善男子,曾经到我大雷音寺,我与国师说过佛法,讲过大乘,结下了善缘。不知国师可否将这善缘还给老僧?”
延康国师肃然道:“当年我年纪尚小,游学四方,到了大雷音寺,如来无有门派之见,指点我修行,我算是大雷音寺的半个弟子,理当还给这个善缘。不过,我怎知是否是纵虎归山?这几人乃是天下匪首,岂肯就此罢休?将来他们再反,又将是生灵涂炭。如来以慈悲为怀,当知我的忧虑。”
老如来笑道:“老僧让他们皈依大雷音寺,不再过问世俗之事,国师以为如何?”
延康国师不置可否。
老如来微笑,看向穷夫子等人,笑道:“诸位当年都是俊杰,风华绝代,强横了一生,光彩了一世,而今是否愿意放下干戈皈依佛门?”
田真君冷笑道:“老如来,我们再加上你大雷音寺,灭掉此獠还不轻松?你以为你放过这次机会,你的大雷音寺也能保全吗?延康国师灭了我等,必然灭佛!何不现在痛下杀手,拿出你的降魔手段?”
老如来笑道:“不管国师如何对待我佛门,这世间总还是有信佛崇佛之人。不管这世间是否还有神佛,信仰犹在,不会因为国师是否灭我佛门而灭,亦不会因为国师扬我佛门而荣。你们若是愿意放下恩怨干戈,便随我去。若是不愿,老僧只能说一声无缘,告退了。”
突然,一个个身影从空中急剧降落,坠落在延康国师身后,却是百十位身披铠甲浑身是血的延康国将军,一个个战意滔天。
卫国公大着嗓门道:“怎么了,如来也来凑热闹?打秋风么?国师,咱们一并做了这老和尚和这漫山遍野的秃……”
延康国师擡手,制止他说下去,低声道:“不宜两败俱伤。老如来前来和事,这是一件好事。”
卫国公纳闷,不解其意,道:“他们就是为了打秋风,趁着将这些叛逆首脑收入他大雷音寺,壮大他大雷音寺的实力。这些叛逆首脑,都是厉害得紧的人物,放他们走,便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国师,三思!”
延康国师微笑道:“老如来说了,他们皈依佛门后,便不再过问世俗之事,我信老如来。”
“你真的信他?”
卫国公瞪大眼睛:“头上没毛,办事不牢……”
他还待再说,延康国师擡手,淡然道:“老如来佛门魁首,他来化解恩怨,了却一场纷争,还天下一个太平,这是莫大善举。而且,我也受伤了。”
须弥山上,一尊尊菩萨、罗汉闻言,纷纷转头看来。
老如来颂了一声佛号,让诸位菩萨罗汉警醒,笑道:“国师愿意化解恩怨,穷夫子,你们呢?”
穷夫子等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他们若是不答应皈依佛门,老如来便会见死不救,带着大雷音寺的诸多强者离去,他们必然死在延康国师的手中。
老如来这次带来了大雷音寺几乎所有强者,表明势在必得,他们若是答应皈依大雷音寺,延康国师也不敢追究。
老如来笑道:“诸位师兄师姐放下恩怨因果,皈依佛门,四大皆空,必然得道。国师……”
延康国师擡手指向青铜面具男子,道:“如来,他须得留下。”
青铜面具男子心中凛然,老如来微微皱眉,须弥山虚影上的一尊尊菩萨、罗汉、尊者齐诵佛号。
延康国师微笑道:“他必须留下。”
他的声音虽然清淡,但是语气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不容讨价还价的意味。
老如来叹道:“这位善男子,你与我佛门无缘。穷夫子,诸位师兄师姐,还请登山。”
穷夫子等人迟疑一下,看向那位青铜面具男子,突然咬牙,起身落在须弥山上,向青铜面具男子齐声道:“老……对不住了!”
“诸君不必多说,我都明白。”
青铜面具男子哈哈笑道:“国师,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延康国师面无表情道:“我将擒下你,将你押赴京城,进京面圣。”
“押我进京见皇帝?”
青铜面具男子语气有些古怪,低笑道:“那就要看看国师你的剑够不够快了……”
他缓缓擡起手掌,突然重重拍在青铜面具上,青铜面具四分五裂,连同面具下的那张脸也被拍得粉碎!
“国师,灵家的江山,早晚会败坏在你的手中……”
他的头颅裂开,很快气绝,但是身体却稳稳站在那里,始终不倒。
卫国公等人惊叫,急忙上前,延康国师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出手阻拦青铜面具男子自尽,甚至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远处的山上,秦牧看到这幅情形,眼角跳了跳。
延康国师说出那句话,其实是要逼那个青铜面具男子自尽。不管这个面具下的面孔是谁,他必然会是皇室的高层,地位显赫,是皇帝至关重要的人。
倘若他被延康国师生擒,押着他进京面圣,不仅是皇帝的脸面难堪的问题,甚至会让君臣离心。
皇帝杀不杀他都成问题。
他的真面目败露,皇帝的威望会受到严重打击,甚至朝野也会暗中议论纷纷,猜测到底是他意图谋反,还是得到皇帝的授意。
那时,延康国师的威望超越了皇帝,让更多的文武大臣心向国师,而皇帝也会提防国师。皇帝与国师斗的话,国家就危险了,灵家也就危险了。
他身为皇室的高层,必须自尽,不能陷灵家于被动,不能让灵家丢这个脸。
所以,他必须要毁掉自己的脸,让人再无法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而延康国师没有阻止,也是希望他自尽,并不想押着他去京城面圣。就算他不毁掉自己的脸,延康国师也会帮他毁掉他的脸。
延康国师并不想削皇帝的脸面,也不想削灵家的脸面,这是最好的结局。
倘若延康国师真的将这个青铜面具男子押往京城,那才说明他真的想要谋反,谋夺皇位,从现在来看,延康国师无心皇位,他只是想借助延康国来施展自己的抱负,他想做到三立三不朽。
他想成为圣人。
须弥山上,如来向延康国师见礼,道:“国师,此间事了,老僧告退。”
“如来慢走。”延康国师还礼。
须弥山的虚影飘向西方,穷夫子、田真君等人回头看去,却见延康国师下令,命人将青铜面具男子的头割下来,就地掩埋,无头身体则被入棺,准备运往京城。
李散人叹道:“如来道兄,这次若非你……”
老如来摇头:“不必说了,国师已经对我大雷音寺不满了,走吧,回山。我估计我那孽徒已经趁机回到大雷音寺,夺走他的手臂了。倘若回去的及时,还可以遇到他。”
山上诸僧心中凛然。
须弥山虚影飘到秦牧等人所在的山头,下面又传来冷笑声:“贼秃!”
山上的菩萨罗汉尊者纷纷喝道:“魔道孽障!”
老如来摇了摇头,顿下须弥山,目光向下看来,突然合十道:“师兄。”
山头上诸多堂主、护法心中凛然,剑堂堂主向秦牧轻轻摇头,秦牧摆了摆手,稽首道:“师兄。”
老如来露出惊讶之色,点了点头,率众离去。
“教主,你何必跟那老秃驴还礼?”
右护法使薛碧娥埋怨道:“而今暴露了真实身份,被那老贼秃看在眼里,必生事端!”
“身为圣教主,他既然平辈见礼,不能不还礼。”
秦牧笑道:“我是圣教主不可能一直瞒下去。而且,我不能让你们丢了脸面,让圣教丢了脸面。”
众人纷纷道:“我们情愿不要这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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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上屉清蒸国师
须弥山虚影上,一尊菩萨合十道:“我佛,延康国师说他也受伤了,何不趁机……”
“真的还是假的?”老如来慈眉善目,温和问道。
那尊菩萨微微一怔:“弟子……弟子不知。”
老如来微笑道:“延康国师的话,敢信他的,都已经输了,有的已经死了。穷夫子,你们便是信他受伤,所以才有此败吧?”
穷夫子等人面色惨淡,尤其是道泉真人更是深深自责。他从秦牧的药渣中判断出延康国师身受重伤,众人信了他的话,所以才走的第二条路。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
穷夫子、李散人、田真君三位旧时代的老怪物于万军中偷袭,重伤延康国师,这三位老怪物是当今世上最为顶尖的存在,他们三人无论实力还是威望,在江湖上都在绝峰顶上。
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三位老前辈的实力,延康国师虽然被誉为五百年一遇的天纵奇才,声望虽高,但是还是比不上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
正是出于对他们三人的信任,所以众人才会相信延康国师真的受了重伤。
而之后的一些细节,也表明延康国师的确受伤很重。
比如太学院讲剑,延康国师只讲了不到两日,而且身上有香料掩盖伤口发臭的味道。
又比如驭龙门龙王夜探国师府,全身而退,延康国师未能留下他。
再比如小玉京甄散人瀑布边与延康国师决战,延康国师伤势爆发,以至于一路需要秦牧这个小神医相随,日夜调理他的身体。
再加上道泉真人这位神医的判断,种种迹象,都说明延康国师的伤势复发,即便有秦牧的调理医治,最低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复原。
而这,从延康国师遇袭的一开始,便注定会被国师利用,成为一个计谋。
至于延康国师给他们的两条路,也是一个计谋。
从始至终便没有两条路,只有一条路。
“五百年一遇的天纵奇才,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
老如来淡然道:“这五百年一遇,说的不仅仅是他的智慧、资质和悟性,也说的是他的谋略韬略也是五百年一遇。五百年一遇的天纵奇才,倘若成不了圣人,那就是无法无天的魔头,非世间之福。信?”
他微笑道:“鬼。”
众人纳闷,不知道老如来为何说出这样的话,只觉言简意赅,大有深意。
丐门门主齐大有道:“他与天魔教联手,已经注定是无法无天的魔头了。可惜不知道天魔教的新教主是谁。”
“已经知道了。”
老如来笑道:“就是跟我还礼的那个年轻人。说起来,老僧与他还有一段缘分,本想度化他到了大雷音寺,可惜缘分不知为何突然断了,转嫁到另一个奇妙的生命身上。”
“就是他?”
须弥山上的诸多僧人和穷夫子等人都是一怔,老如来笑道:“就是他。那几位老道友还是了不起啊,教出了这么一个小魔头。可惜,隙弃罗并未能留驻这段缘分,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啊……”
“国师,你比我聪明,难道不知须弥山的来意有问题?”
卫国公看着这具无头尸体入棺,侧头向身边的延康国师道:“他们分明就是来打秋风的,把穷夫子等老怪物救走,他大雷音寺的实力做大!这些人不除,终究还是后患!”
“穷夫子等人只有十几二十年的寿命,不足为虑,由老如来救走便是。”
延康国师道:“老如来的意思我明白,他这个时机来打秋风,打得恰到好处,我受伤了,无力挡他。”
卫国公面色古怪,上下打量他,狐疑道:“真的假的?”
延康国师肃然道:“真的?”
“真的假的?”
延康国师没有好气道:“自然是真的。你与这些教主级存在硬拼一场试试?何况里面还有三尊神一般的存在!与他们殊死一战,岂能安然无恙?”
“我不信!”
卫国公悻悻道:“信你才有鬼!你说的话,老子一个字都不会信!信了你的,现在都直挺挺的躺在棺材里,动都不动弹一下了。”
延康国师哭笑不得,道:“其实有时候我很诚实。”
“就是如此,所以骗人才深。我看不懂你。”
卫国公看着那口棺材,沉默了片刻,道:“棺材里的人,你应该知道是谁。”
延康国师摇头道:“我不能说。”
“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等到了京城,过几日看看哪位老王爷突然薨了,便知道他是谁了。”
卫国公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灵家中有问题的,其实不止他一个,老太后何尝不是如此?我倒觉得,你应该再进一步,干脆做皇帝算了……”
延康国师瞥他一眼,目露杀机。
卫国公吓了一跳,连忙道:“咱们两百多年的老交情了,你别吓我!其实不是我这么想,而是追随你的那些老兄弟这么想。你的官升到头了,就算立下天大的功劳,皇帝也没办法再升你的官了,你现在又平叛立下了大功,你让皇帝怎么赏你?把皇位赏给你吗?”
延康国师摇头道:“我与皇帝知心,皇帝知我,他知道我不会求功。我求的,只是毕生抱负。”
“所以皇帝才为难,不赏你,让天下有功之人寒心。赏你,他没有东西赏你了。给你美人,你要吗?给你钱财,你要吗?”
卫国公低声道:“皇帝他知你懂你,太子呢?将来太子继位成为皇帝,他是否如其父一般懂你知你?太子拿什么赏你?再说,你的那些老兄弟追随了你一生,你再进一步,他们也可以升官。有人巴不得升官呢。他们想升官,就要把你捧起来放在这个皇位上。你觉得太后担心的是什么?担心的是你吗?担心的是你手底下的那些人!”
“我自求我道。你不必说了。”
延康国师向前走去,淡然道:“跟你说话,费劲。你老老实实平叛,清扫南疆的残余反叛势力。我去找小神医疗伤。”
“又疗伤?”
卫国公不解道:“真的受伤了?你莫不是又骗我?”
延康国师没有好气,挥了挥手走远了。
秦牧带着龙麒麟、沈万云、越青虹等人下山,而山上天魔教的诸多堂主和左右护法则已经催动传送旗离开。
山脚下,秦牧等人遇到了延康国师。
“我受伤了。”延康国师道。
“吭吭吭……”龙麒麟吭哧吭哧的笑了起来。
延康国师瞥了这头庞然大物一眼,龙麒麟连忙闭嘴。延康国师面色有些苍白,向秦牧道:“我受伤了。”
秦牧狐疑道:“真的假的?”
“真的。”延康国师脸色更加苍白。
“当真?”
“真的!”延康国师额头冒出青筋。
“好吧。”
……
大襄城只剩下空城,已经被夷为平地,里面没有了药铺,他们只得回到雾隐城,这座城四面有湖泊,经常弥漫大雾,在雾中若隐若现,因此得名。
衙门中,秦牧为延康国师诊断伤势,发现他受伤多达百处,多数都是内伤,体内还有蛊,甚至连他的神藏中也多有伤势,幸得他的修为深厚,将伤势压制下来。
这些伤各有不同,尤其是那些侵入神藏中的伤更是棘手,很考验医道修为。灵胎、五行神、六合神、七星神,天人神藏,生死神藏,神桥神藏,这些伤,都异常棘手,而且魂魄中的伤也是一大考验,对秦牧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让他对神藏的秘密了解更多。
而身体上的伤,反而不那么严重。
想要将延康国师的伤势调理好,是个浩大的工程,秦牧推算良久,沉吟良久,这才拿出医治的办法,命人前往药铺抓药。
药铺中的药材很多都是普通的药材,有些珍稀药材难以寻到,雾隐城虽然是座大城,但还是有许多药材这里并没有,需要到京城去寻。
秦牧先医治那些有药材可治的伤,其他伤势等到京城再说。
衙门中秦牧命人寻来一口无比庞大的锅,锅里放满了水和药材,锅上放了大笼屉,让延康国师脱掉衣裳躺在笼屉中,用百十根银针刺穿他的身体,银针的另一端穿入他的神藏中,以银针为桥,将药力引入他的神藏。
延康国师静静地躺在笼屉里,突然道:“皇帝这次如果赏给我美女佳人和财帛,我要不要?”
秦牧在他眉心捻针,那银针中空,可以引渡药力,道:“皇帝还能赏给你什么?”
延康国师沉默片刻,道:“没有了。”
“那你就要。”
秦牧又取来一根针,点在他的心肺上,道:“国师家里有什么人?”
“除了我,只有几个老仆和侍卫。”
“有多少钱?”
“每个月的俸禄勉强够用。”
“没有妻儿吗?”
“心存天理,何须人欲?”
“国师该成家了……别说话,这根针下去,我就要盖上笼屉添火了。”
……
半个月之后,延康国师气色恢复了很多,这一路诊治,经过了十五个城,秦牧还是没有寻到所需要的所有灵药,不过却也将他的伤势治疗得七七八八。
秦牧善于用药,尽管没有上乘的灵药,但用普通药材也可以替代那些珍稀灵药,只是有些伤的确需要珍贵无比的灵药,让他束手无策。
到了京城,只见许多街道挂著白幡和白灯笼,众人询问一下,才知道是镇北王灵隐风薨了,皇帝悲恸,举国皆哀。
镇北王灵隐风是先帝的弟弟,排行第八,因此又被称为八皇叔,很是受人尊崇,受人爱戴。早年时先帝打天下,八皇叔战功赫赫,平了数派数国,受创很重,几次险些战死,又曾救过先帝几次性命。
延丰帝能够顺利登基,也有他的支援。灵家的江山,他居功至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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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值得信赖的瘸子
秦牧听到这个讯息,微微皱眉,看了身边的延康国师一眼。延康国师露出悲恸之色,道:“我当去镇北王府吊唁。”
秦牧低声道:“国师,镇北王为何会反?”
“他不是反皇帝,是为了他灵家的江山反我。”
延康国师轻声道:“我的权势太大了,让他不安,觉得我必会推翻灵家统治。你说得对,我该成家了。心存天理,人欲也要。”
秦牧面色古怪。
延康国师这样的人成家立业?多少有些荒诞,但是偏偏就要发生了。
“我要先回府,换一身素净衣裳。镇北王于国家有功,尽管不认同我这个人的处事,但却是个值得敬重的人,必须要拜。”
延康国师与他分别,道:“到了京城,我的伤便无需你来操劳了。”
秦牧点头,延康国师从前被偷袭重伤,伤势却早已痊愈,说明他身边必然也有一个神医,到了京城,便无需秦牧来为他治伤了。
延康国师回到国师府,突然心生警觉,没有走正门,直接跳入府中,四下看去,只见府中一切禁制封印都在。
他还是没有任何松懈,沉声道:“福老?元清?”
还是没有声音传来,国师府出奇的安静。
延康国师向里面走去,待来到大厅,只见国师府的几个仆从和侍卫被捆得结结实实,叠罗汉一般被叠在一起。
延康国师皱眉,随即看到了辅元清,小毒王辅元清被脱光了衣裳,五花大绑,吊在大厅的顶上,舌头吐了出来,舌头上拴着一根金绳,金绳下挂着一个大铁陀,不知有多重。
延康国师皱眉,指尖剑光闪动,将金绳切断,又将他身上的绳索斩断。辅元清摔了下来,摔得不轻,延康国师这才发觉他的一身修为都被封印,连体内的神藏也被封印住,半点修为也发挥不出。
延康国师解开他的封印,将其他仆从和侍卫的封印也悉数解开,沉下面色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
辅元清摇头,羞愧道:“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便被封印了,然后就被吊起来了,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舌头便被拉了出来,挂上一个大铁陀,想呼救也不成!”
“老爷,我们府邸是不是闹鬼了?”
那几个仆从也一脸惊恐,道:“我也什么都没有看到,然后就被叠在一起,动弹不得了!”
“闹鬼?”
延康国师摇头,道:“不是鬼。而是那人的速度太快,快到了你们连看都看不到他的地步。我知道此人是谁了,他闯入我府中,无非是趁我不在,取回他的那条腿。若是我所料不差,我收藏宝物的那个库房,应该已经空了。”
他带着众人来到库房,只见库房上的封印还在,并未动过。
辅元清松了口气,笑道:“国师你料错了,封印还在,估计是那贼人无法解开你的封印,所以不曾动库房里的东西。”
延康国师叹了口气,道:“幻影无形,偷天换日,何须解开封印?他可以从封印中直接穿过去,不触碰到封印半点。库房里的确空了。”
众人不信。
延康国师开启封印,推门进去,只见这间放着各种宝物的房子空空如也,被洗的干干净净。
而在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本应挂着一幅画,那幅画是当年天图国太子所画的剑神背剑图,而这幅图也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歪歪扭扭丑得惊人的字:“国师,我的腿我拿走了,你收藏的宝贝儿我笑纳了,你家仆人我帮你照顾的很好,不用担心。对了,你的床,我睡了,睡醒之后还在你床上拉了一堆粑粑,还给你在书房里泡了一壶香喷喷的茶。咱们恩怨清了,不用谢我!”
延康国师面色阴沉,急忙转身来到卧房,掀开被子,臭气熏天,急忙掩鼻,挥手道:“福老,扔出去,扔出去!”
福老连忙将被子裹起来,褥子也卷起来,整张床还是一股臭气。福老道:“老爷,这床也要扔掉吗?”
“扔掉!”
延康国师挥手,快步来到书房,书房里一股骚气,茶壶里黄橙橙的一泡,显然不是茶水。
延康国师袖子一卷,将茶壶连同茶杯一起从窗户送了出去,脸色铁青:“混账,拿走自己的腿倒也罢了,还在我府中吃喝拉撒睡,坏我清净!福老,再备些茶具和被褥。”
福老迟疑一下,道:“老爷,家里钱不多了……”
延康国师微微一怔,沉吟道:“皇帝的赏赐还要过几日才会下来,我这月的俸禄每月一发,但要到月初才结。这个月的俸禄没了?”
福老道:“老爷这次出行,带走了大半俸禄,留下来的钱,王公大臣过寿要送一些薄礼,添丁也要送一些。前几日宫里太后过寿,小的备礼,宫里还嫌寒酸。”
延康国师头疼,道:“镇北王薨了,还需要备些礼。家里确实没有钱了吗?还有什么可以典当的?”
“这个……”
福老迟疑一下,没有回答。延康国师四下看去,只见家虽然不小,但是却没有几件家具,拿不出几个能够典当的东西。
他一向是觉得玩物丧志,所以吃穿用度都一切从简,也没有什么古玩。他收集的东西往往稀奇古怪,比如瘸子的神腿,天图国太子的画之类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偏偏又被那个神偷摸上门来偷了去。
“可以去预支一下俸禄吗?”
福老道:“老爷,颜面不要了?”
延康国师迟疑道:“可以借一些吗?”
福老摇头道:“最近打仗,与老爷交好的那几位都出兵在外,不在家,而且老爷已经借过不少次了,从未还过,会被人闲话的。他们当家的不在家,我去借钱,哪个肯借?除非老爷亲自出面。”
延康国师沉吟,道:“我画功尚可,可以作画去卖,换些钱财。”
福老道:“老爷署名吗?”
延康国师摇头:“署我之名,买我画者便是贿赂我,不署。”
福老摇头道:“那么老爷的画卖不出去。”
延康国师气结:“你怎知卖不出去?我收藏天图国太子的画,临摹过不知多少次,虽不敢说能够与画圣媲美,但也还算可以吧?”
“老爷,京城是什么地方?名士如过江之鲫,但能靠字画赚钱的有几个?大半都饿得皮包骨头。老爷的画功觉得比他们如何?”
福老道:“倒是老爷的那几个弟子,可以借钱给老爷。”
“向徒弟借钱?我拉不下这脸。”
延康国师突然想起秦牧,笑道:“我知道谁有钱,可以借来。他出手阔绰,给我买药时也往往是他会钞,否则我的那点俸禄早就花完了。他不在朝堂中,向他借钱不算丢脸。我去借钱,你们在这里等我。”
秦牧回到太学院士子居,刚刚走入士子居,便嗅到了一股灵药的香味儿,这股灵药香味儿似乎是从自己的院子里飘来的,不禁纳闷。
士子居中有专门的杂役打理,虽说是杂役,但每个杂役也往往去殿里听讲,因此修为实力着实不弱。有些杂役的实力甚至比士子还要强,太学院的历史中,便有不少杂役修成非凡本领,从杂役一跃成为士子,升官进爵,成为名镇一方的将领。
有杂役镇守士子居,基本上没有外人能够溜进来。
秦牧带着龙麒麟和狐灵儿走进自己的院子,只见院子中堆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还有药炉、药鼎之类的东西。
药鼎和药炉都非同凡响,上面烙印的纹理极为不凡,显然是重宝,不必秦牧从楼兰黄金宫中搜刮来的宝物逊色!
其中一口药鼎里还放着一条腿,另一口药炉里面放着一条胳膊。
秦牧看到这条腿和胳膊,微微一怔,向狐灵儿和龙麒麟道:“你们在院子外候着,不要让人进入我家。”
狐灵儿和龙麒麟起身,走出院子,秦牧回头看到龙麒麟把门框挤得咯吱咯吱作响,不由摇头,心道:“这家伙这几日吃胖了,要不了多久只怕便能把我的门撑破,到时又要换门。”
他推开堂屋房门,只见两个半老不老的男子坐在那里,瘸子梳洗得干净整齐,头发油光铮亮,下巴上的胡子也用一根金晃晃的绳子系着,身上的衣裳也很是讲究。
而马爷坐在他的对面,一身青布衫,不像瘸子的衣裳那么花哨,一条袖子空荡荡的垂下。他显得有些风尘仆仆,应该刚来没多久,鬓角花白,头发有些散乱。
两人见到秦牧走了进来,瘸子露出了憨厚笑容,马爷冷冰冰的脸也露出一丝微笑。
“马爷,瘸爷爷……”
秦牧心中感动,眼圈微红:“你们是来看我的吗?”
“不是。”马爷道。
秦牧心口有些疼,瘸子笑道:“你过得比我们舒坦多了,我们来看你作甚?你是我们捡来的,我们会专门万里迢迢的跑过来看你?别自作多情了。”
秦牧怒道:“就是来看我的!”
瘸子摇头道:“我只是来让你帮我接上腿。你帮我看看我那条腿还活着不?”
“不帮。”
瘸子怒道:“臭小子翅膀硬了?我们就不是来看你的!”
马爷咳嗽一声,不紧不慢道:“你不是来看他的,为何不带着自己的腿去找药师,偏偏来找他?别逗他了,你看快哭了。”
“我才没有快哭了。”秦牧硬着脖子道。
“好了,好了,别红眼睛了,我是来看你的。我刚刚从国师府回来,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顺手牵走几件东西。看到炉子里的那条腿没?”
这老者得意洋洋:“我的腿!我从国师府拿回来了,国师一点办法也没有,眼睁睁的看着我拿走我的腿!”
秦牧沉默片刻,露出憨厚笑容:“瘸爷爷,我和国师刚刚从外地回来,国师府里的国师是哪一个国师?”
瘸子瞪着眼睛看着他,秦牧丝毫不让,也瞪着眼睛回视他,两人脸上的笑容几乎一样憨厚,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就算被他们捅了刀子也还会觉得他们非常值得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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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秦牧的黑往事
秦牧与瘸子大眼瞪小眼,马爷还是面冷心热,道:“都是大人了,别闹小脾气。我们是来看看你这些日子过得怎样,也顺带让你看看我们的手和腿还是否能用。”
瘸子笑道:“老马爷是从大雷音寺跑过来的,你便应该知道他专门是来看你的了。大雷音寺离这里好几万里,离残老村只有两三千里。至于我,我才不是来看你,我的腿就在国师府,离你最近。”
秦牧心中一暖,马爷道:“你别看瘸子对你冷嘲热讽,但其实是个好人。你还小的时候经常尿床,婆婆没有带过孩子,被你尿烦了,就想把你送给隔壁村的养活。头天把你送过去,第二天你又躺在婆婆的床上。婆婆送了几次你就莫名其妙的回来几次,当然是瘸子把你偷回来的。”
瘸子摇头道:“才没有。我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子。如果不是我只有一条腿,我天天会在他的屁股后面踢他的屁股蛋子。”
秦牧觉得心窝子隐隐作痛,有些不信:“我小时候尿床,婆婆要把我送给别人?婆婆这么疼我……”
“送了好几次呢。”
马爷道:“婆婆又没有生过孩子带过孩子,你尿得像瀑布一样,晚上还哭,一饿就哭,吃撑了也哭,睡不着也哭,栏里的那头母牛都快被你半夜里吵疯了。婆婆不烦才怪,我们几个老东西也被烦得够呛,当时村长和药师也都说,送出去也好,那就清净了。”
秦牧心窝子更疼了,黑着脸道:“村长爷爷和药师爷爷也说要送走我?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瘸子笑道:“你那时还不到一岁,哪里能记得住?你天天尿床倒也罢了,关键是还拉在床上。哑巴本来说要把你送给别人养活,顺带附送一头产奶的母牛,结果你就不尿床了,所以才没有把你给别人……”
“哑巴爷爷也要把我送人?”
秦牧沉默片刻,道:“还好还有瞎爷爷和聋爷爷疼我。”
马爷道:“瞎子的确疼你。不过自从他抱起你举高高,你尿在他脸上后,婆婆把你送人,他就没有说话了。”
瘸子道:“你小时候,聋子最烦的就是你。你总是爬到他的书桌上,爬的哪儿都是墨,还尿在他的砚台里……”
他唏嘘道:“还是尿床的时候可爱,长大了点就不可爱了,爬到村里的石像上尿尿。”
秦牧备受打击,涩然道:“马爷爷,瘸爷爷,我现在是天魔教的教主了,咱们能别提尿床这件事吗?我去帮你们看腿和胳膊。”
瘸子向马爷笑道:“尿床被婆婆送人这件事,我死后被装进棺材里,想到这事都会笑得跳起来。”
马爷露出一丝笑容:“我也是。”
秦牧黑着脸走到院子里,将丹炉和药鼎搬进来,检查两人的手臂和腿,又取出少保剑,在瘸子的腿上划破一个口子,取出几滴血细细检视。
过了片刻,他又划破马爷的手臂,也取出几滴血,研究了片刻,道:“马爷的手臂虽然生机已经消耗了近半,但保养的很好,像是有人用佛门真言震荡手臂中的血性,让血液依旧鲜活。用灵丹妙药养一养,恢复生机,还能接回去,再炼几年,便会恢复如初。”
马爷道:“我的手臂被他们放在千佛塔里,千佛塔中都是历代如来的肉身,僧人日夜诵念真言,保持肉身活性。”
秦牧吓了一跳,失声道:“大雷音寺中真的有千尊佛陀?”
马爷摇头道:“我没有数过,应该有吧。”
秦牧定了定神,检视瘸子的腿,道:“瘸爷爷这条腿……血已经坏了,腿已经死掉了,不能接回去了。”
瘸子面色苍白,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叫道:“这怎么可能?我被天下人誉为神腿,这两条腿是炼到神的境界的,怎么可能死掉?而且,我这条腿刚被砍掉不久,也就二三十年,我不信我的腿会比马爷的神拳逊色,肯定还活着!”
秦牧露出憨厚笑容:“瘸爷爷节哀顺变,已经死了,接不回去了。而且刚才我尝了尝你的血,里面还有五香粉和烟熏的味道,估计是国师将这条腿做成腊腿了。”
瘸子气极而笑:“臭小子,又来糊弄我。国师能穷得腌我的腿当腊肉吃?”
他又紧张起来:“国师那厮的确很穷,不会真的做成腊肉了吧?”
秦牧得意洋洋。
马爷道:“你别吓他,做贼的胆子小。”
秦牧笑道:“马爷的手臂和瘸爷爷的腿虽然比屠爷爷的下半身少了些活性,但好在生机犹在,我先将你们断肢的活性用药养起来,过十天半月,应该会养到可以复苏的境地。那时候再接回去,便没有问题了。屠爷爷的下半身是长在巫尊的身上,没有留下隐患,你们的便差了点,没有活人的肌体滋养。”
马爷和瘸子各自松了口气,马爷道:“只要能接上便好。”
瘸子笑道:“我把皇宫宝库中的灵药各取了一份,你看看哪些灵药能够用上。还缺哪些灵药,我再去……嗯,借一些来。”
“不用,太学院的库府中应该有这些药材。”
秦牧来到院子里,正欲检视这些灵药的种类,突然外面传来狐灵儿的声音,道:“公子,国师前来拜访。”
“国师又来?难道瘸爷爷的事发,被他追踪到我这里来了?”
秦牧凛然,转过身来将堂屋的门关上,整了整衣衫,开门看去,只见延康国师站在门外。这个威震八方的中年男子有些局促,站在那里半晌,这才徐徐道:“太学博士家财万贯,可否借些钱财?”
秦牧心中纳闷,笑道:“国师这次前来,便是为了借钱?堂堂的延康国的国师,竟会缺钱?”
延康国师沉默片刻,道:“我外出征战,家里遭了贼人,被清洗一空,而今囊中羞涩,又要前往镇北王府吊唁,手头着实有些不太宽裕……”
秦牧心中微动:“难道是瘸爷爷将国师府洗干净了,一点钱财都没有给他留下?瘸爷爷虽然少了一条腿,但手脚还是比我利索多了。”
他笑道:“国师,需要多少钱?”
延康国师盘算片刻,道:“我一个月的俸禄是八百大丰币,就借一月的俸禄,先度过难关。”
秦牧向狐灵儿道:“灵儿,取来一千大丰币,交给国师。”
狐灵儿应了一声,钻进房里。
秦牧笑道:“国师何至于如此清贫?”
延康国师摇头道:“外物太多,会影响修行和智慧。欲望少,钱财便不那么重要了。”
突然,他目光闪动,微笑道:“你房里有其他人,一个很强大的存在,像是一尊如来坐在那里,岿然不动……不对,应该是两个人。那个人身体与天地相容,飘忽不定,似乎随时可能遁去,很高明的身法,让我差点将他忽略了!博士,何不请我进去坐坐?”
秦牧摇头道:“国师,还是不请你进去坐了。我家大人来了,身上有伤,不便见人。”
延康国师道:“原来有伤在身,难怪院子里有这么多灵药,我也受伤了,的确不便打扰。”
狐灵儿揹着一个大钱袋走来,秦牧接过钱袋,交给延康国师,笑道:“国师若是不宽裕的话,便不必还了。国师,君子固穷,但不必穷。穷,不是成为君子所必须的。”
延康国师道:“要还。过几日皇帝的赏赐下来,我便可以还你。而今只是先度过这几日而已。”
他谢过,告辞离去。
秦牧等到他走远,又让狐灵儿和龙麒麟守在外面,走入堂屋,道:“瘸爷爷,你将国师府搬空了?”
“什么搬空了?”
瘸子摇头道:“他的国师府本来便没有几个钱,连件值钱的家具都没有。最值钱的恐怕还是聋子的画,那是无价之宝。”
秦牧不解,延康国师真的如此清贫?他是权倾朝野的重臣,怎么可能没有产业?
延康国的有些官员买办矿山,设立冶炼厂,铸造厂,家财数不胜数,身为国师,岂会清贫如此?
瘸子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幅卷轴,展开了:“这卷剑神背剑图,画的应该是村长吧?年轻时候的村长。聋子这厮,应该见过村长年轻时的样子,啧啧,这幅图不能看,看一眼就会点瞎掉……”
他将剑神背剑图卷起来,丢给秦牧:“送给你了,拿来辟邪。聋子画的村长用来辟邪的话鬼神也难近。别开启,你的修为看一眼,眼睛便会瞎掉,人也会死!聋子那时的画道未曾臻至神境,但是画的人太强,你还看不得。”
秦牧将信将疑,将画卷收起来,放在自己的饕餮袋中。
马爷道:“聋子的确见过村长,不过他是尊敬仰慕村长,在村里他与哑巴的关系最好。哑巴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估计聋子也坐不住,肯定会出来找他。”
秦牧心中感动,自从他离开村子后,残老村的人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虽然这些老头子老太太嘴上说不惦记着他,但都是为了他走出村子。
他专心去识别瘸子从皇宫里“借来”的灵药,心道:“皇宫的药材的确都是珍品,只比药师爷爷药圃里的逊色一些,是难得的灵药!”
有了这些灵药,他心中已经有了滋养马爷的手臂瘸子的神腿的药方,只需要再去太学院的库府中采购一些辅助药材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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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一树黄梨
秦牧整理好药材,配好药,将马爷的手臂和瘸子的腿用药养着,又去太学院的库府中买来一些南疆蛊粉。
这蛊粉叫做朱颜蛊,是一种细小无比的虫子,单只虫子放在面前,肉眼无法看到,必须要用天眼才能看到。
虫子晒干之后,变成粉末状,遇到血则会复活。
他向马爷和瘸子各讨了一点鲜血,用鲜血将蛊粉化开,朱颜蛊得到鲜血滋润,那无比细小的虫子们活了过来,让两盅鲜血如有生命一般。
马爷和瘸子向茶盅里看去,他们两人的目力非凡,自然能够看出血中的虫子,只见两杯茶盅里蛊虫数以万计,密密麻麻,好不吓人。
瘸子赔笑道:“牧儿,你便是打算用这种虫子给我们的手和腿治疗?这是什么虫?有害没?”
村子里的人,若说凶神恶煞,能够吓哭小姑娘的,屠夫只能排第二,排第一的便是喜欢养些花花草草和小虫子的药师。
药师的脸吓人,虫子更吓人,瘸子习惯性的偷东西,村子里每个人的房间都遭过他的光顾,连秦牧的糖葫芦都被骗过数次,但药师房里的东西他却纹丝不碰。
秦牧跟随药师学医,对这些虫子也颇有研究,看到这两个茶盅里的虫子,瘸子不免心里毛毛的,总有一种刁民想要害我的感觉。
“瘸爷爷放心,朱颜蛊是南疆五苗的一种蛊术,对身体危害不大。”
秦牧将这两盅血分别输入到马爷的手臂和瘸子的腿的血管中,朱颜蛊便被种在手臂和腿中,道:“这种蛊之所以叫做朱颜蛊,其实是南疆有些门派的女子用这种蛊来驻颜的,永葆青春,死后都栩栩如生呢。”
“死后栩栩如生……”瘸子打个冷战,总觉得这种朱颜蛊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秦牧将他的腿和马爷的手臂放在药鼎中,药鼎里已经被他炼好了一鼎的药汤,道:“这种蛊虫能够吃掉血液中死掉的死血,皮肤上死掉的皮肤,肌肉破损的黏膜肌肉条纹,骨骼中碎骨,骨髓中死掉的髓液。所以服用朱颜蛊的人,直到老死的那一刻,还能保持着年轻时的模样。药师爷爷说,当年他有几个红粉知己,就在体内养这种蛊,模样还是十六七岁,紧致得很。药师爷爷说,他很喜欢紧致的女孩子……”
少年擡头露出思索之色:“紧致的女孩子是什么意思?”
瘸子道:“你年纪还小,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能用吗?”
秦牧从皇宫的灵药中找出一枚种子,掀开堂屋的一块砖,砖下露出玉质般的泥土,道:“自然能用。不过这种蛊有个弊端,倘若蛊虫饿了,那就会吃健康的血肉,因此服用蛊虫的人需要每日服用鲜血来养蛊。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体内的朱颜蛊越来越多,每日所要服用的鲜血也越来越多。”
他开启饕餮袋,从中取来一些玉龙湖的水,浇灌下去,道:“药师爷爷说,五苗之地往往会有些美艳女子勾引青壮男子,***愉过后,男子便只剩下一具皮囊,做了个风流鬼,被吸干了一身精血,就是被这些女人采了一身的血来喂养朱颜蛊。”
瘸子打个冷战。
秦牧浇过水之后,只见土包鼓起,一株嫩芽从土里拱了出来,越长越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起来。
少年催动霸体三丹功,围绕这株堂屋里的小树苗不断走动,将大育天魔经中的造化地元功施展出来,一种印法变化莫测,向这株小树苗印去,手掌和跳动的五指刚刚落在树苗树叶上便立刻弹开。
那株树苗的枝叶被他的手掌或者指头触碰,竟然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琴音,一曲优美的旋律在堂屋中响起。
秦牧脚步错乱,以造化地元功来催发这株小树,只见小树长到一人多高,便开始抽芽,一片片嫩绿的叶子抽出。
接着又有一个个花骨朵长了出来,花儿绽放,满树雪白的梨花。
“朱颜蛊的名声并不好,我刚才去太学院的库府买这种东西,那里的国子监还问我用途。那位国子监说,京城里有些王公大臣的女眷喜欢这种东西,宫中的一些贵妃也喜欢,太医院于是将蛊虫改良,让这些朱颜蛊不能自我繁殖。”
秦牧脚下不停,手也不停,印法变化,像是观音弹指,每弹出一指便发出咚的声响,像是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
树上的梨花谢了,长出满树的青梨,很是小巧,只有指头大。
但是在他的印法变化中,青梨慢慢长大。
“游太医还制出杀蛊虫的除虫丹,朱颜蛊危及身体时,可以服下除虫丹,将朱颜蛊杀死排出体外。”
秦牧变化造化功,继续催熟青梨,树上的梨子已经长到拳头大小,道:“刚才我让库府的国子监取来一枚除虫丹,看了一番,这种除虫丹用的只是普通药材,但是却卖出了天价,延康国师一个月的俸禄也不够买一枚。那国子监说,游太医就是靠这种灵丹成为太医中的巨富,富得流油!”
瘸子的眼睛亮了:“游太医?巨富?”
梨树上的梨子变黄了,散发出一股果香味儿。
秦牧摘下几个,抛给马爷和瘸子,两位老者各自尝了一口,满口芬芳,不由赞叹一声。
“小神医这是什么法术,变化来这些梨子?”马爷道。
秦牧赧然,道:“马爷爷不要取笑我,这是婆婆传给我的大育天魔经中的造化地元功。”
“造化地元功?”
马爷与瘸子面面相觑,互视一眼,瘸子喃喃道:“我见过司婆婆施展过造化地元功,司老太婆用这门功法炼阳神的,大中午的时候,五心朝上,采集太阳精火,漫天的火云滚滚涌过来,好不吓人,一看便是魔道中的顶尖功法。司老太婆用这门功法烧死过不少人,好像不是你这种用法……”
秦牧怔然:“难道我炼错了?”
马爷道:“你没有炼错。你炼得很是纯正,我估计司老太婆走了偏锋。阳神滋润万物,理应是这种用法。”
秦牧又摘下几个黄梨,将梨子掰成两半,放入药汤中,道:“我用朱颜蛊是为了除掉手臂和腿中的那些已经坏死的部位,除掉之后,朱颜蛊便会被我用药逼出体外,蛊虫伤不到你们的肢体。这黄梨也是一味药,是增药,激发其他药的药力的。不过单吃的话,味道也很好,没有什么药性。”
他在医道上的造诣还要超过游太医,游太医是用除虫丹毒死朱颜蛊,朱颜蛊死后会留在用蛊人的体内,慢慢的排出。
而他是用药让这些蛊虫自己从体内游出,不会留下半点儿。
而他炼制的汤药中,还有活血的成分,能够激发马爷的手臂和瘸子腿的活性,让生机复苏,待调理好之后,便可以给他们接回肢体。
秦牧将树上其他梨子摘下来,满满一筐黄梨,然后将这株梨树连根拔起,放在院子里。
秦牧又唤来狐灵儿和龙麒麟,将梨子分给他们,狐灵儿尝了一个,赞不绝口,龙麒麟也吃了不少,尽管不是赤火灵丹,这头龙麒麟也吃得大快朵颐。
“这厮该减肥了。”
秦牧盯着这头龙麒麟,心道:“再这么吃下去的话,我怀疑他是否还能脚踩火云飞起来。”
瘸子坐不住,在秦牧这里住了半日,便嚷嚷着出去转一转,马爷担心他会遇到延康国师,当即与他一起出门。
瘸子素来最服的便是马爷,对他又敬又怕,不能推辞,两人又跑了出去,秦牧倒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延康国师的伤势也颇重,倘若遇到瘸子,吃亏的未必会是瘸子。
而且马爷是村子里最沉稳的人,有马爷在,瘸子也不会乱来。
过了几日,太学院前往前线的太学士子归来,这一次历练,他们在丽州涌江和鹿县遭到了洪山派唤魔,九幽门回魂和尸仙教控尸。
之后又遇到孝义将军率领叛军突袭,这一战,让前去历练的太学士子折损了三成,这三成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可谓是折损惨重。
前去历练的太学士子在黑暗中几乎全军覆没,幸得延康国的后续大军在延康国师的率领下平推涌江,虞渊出云将军集合众将之力,斩杀了那尊被唤来的魔神,推到江中的阴间之门。
丽州府少尹虞渊初雨率军过江,力阻孝义将军,这才将孝义将军的势头阻住,双方大军在江面上展开一场血战,虞渊初雨与虞渊出云双剑合璧,日落涌江,当时江心一轮剑日半沉江中,江面上无数剑光从江心落日中迸发,斩杀不知多少叛军,一艘艘楼船从空中坠落,死尸如雨。
孝义将军只得退走,逃遁而去。
虞渊初雨与虞渊出云的大军渡江之后,丽州的大乱才算平息。
后来清点太学士子,这才发现折损惨重,甚至有几位国子监为了救护士子,也折损在与魔神的战斗中。
之后不少士子跟随国子监渡江平叛,等到国师回朝,这些士子才结束这场历练,返回太学院,因此比秦牧等人归来要晚几天。
太学士子折损颇多,顾离暖难辞其咎,因此上书皇帝请罪,皇帝罚俸半年,官职降为从四品,依旧掌管太学院,并没有罢免他的职务。
顾离暖命人整理阵亡名单,期望能在阵亡的名单上看到秦牧的名字,可惜没有。
他整理好阵亡士子名单,便立刻入宫面见皇帝,迎面遇到一个宣旨的太监向太学院而去,顾离暖连忙道:“公公去太学院宣旨?”
那太监笑道:“恭喜顾大人,你们太学院的太学博士这次平乱有功,保全了麾下计程车子,陛下让老奴带着旨意去,升他的官呢!”
顾离暖脸色一僵,悻悻道:“这是分内之事,何须赏他?”
“陛下说了,有些人连分内之事也做不好,这次打算杀几只鸡给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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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唤魔者
“杀几只鸡?我是那几只鸡中的一只,还是那只猴?”
顾离暖眼角跳了跳,心中惴惴,取出几枚大丰币塞到那太监手中,硬着头皮向宫里走去,没走多远,迎面又遇到一个宣旨太监,也是向太学院赶路,迎面便道:“恭喜顾大人!”
顾离暖心不在焉道:“公公,何喜之有?”
“顾大人有所不知,你们太学院的太学博士平乱有功,陛下让老奴前去封赏,升他的官。”
顾离暖吓了一跳,失声道:“又升官?刚刚才过去一位公公,便是升他的官的,怎么还连升两次?”
那位宣旨太监道:“陛下说了,第一次是别人没做好分内之事,而太学博士做好了分内之事,因此要升他的官,升为正六品。而这一次,是太学博士平乱有功,在南疆立下了赫赫功劳,所以要再升一次,升为从五品。”
顾离暖取出几枚大丰币悄悄塞到他的手里,讷讷道:“原来立功了。太学博士是我太学院的博士,他立功受赏,我也与有荣焉……”
“是的呢!”那宣旨太监妩媚一笑,匆匆离去。
顾离暖心不在焉,继续向宫里走去,又遇到一个宣旨太监迎面走来,见面便是喜上眉梢,笑道:“恭喜顾大人!贺喜顾大人!”
顾离暖黑着脸道:“公公,何喜之有?”
“陛下让老奴传旨,要升太学院太学博士的官呢!”
那老太监笑道:“太学博士秦牧医治国师之伤,升为正五品上中散大夫,待遇与国子监等同!一天之内,连升三级,这是你们太学院的大喜事呢!”
顾离暖木然点头,取出几枚大丰币,神不知鬼不觉的塞入那老太监手中,皮笑肉不笑道:“我也与有荣焉……”
那太监走远,顾离暖黑着脸,此升彼降,秦牧再升下去,就要与自己平级了!
他连升三级,自己还要破费不少钱!
“他再升下去,我便要叫他大人了。”
顾离暖定了定神,去见皇帝,献上阵亡士子名单。延丰帝正在批阅奏章,擡起头来,接过名单看了一遍,心痛道:“这些士子都是朕的栋梁之才,国家未来的中流砥柱,就因讯息走漏,被逆贼害了!朕想杀人!”
顾离暖额头冒出冷汗,不敢说话,谁知道自己插话后皇帝想杀的是不是自己。
延丰帝起身,走来走去,突然拍案,痛心疾首道:“朕临行前才下达的旨意,告诉士子历练的地点,为何会遭遇埋伏?顾离暖,顾爱卿!你来说说看,是谁走漏的讯息?”
顾离暖沉吟,道:“从丽州的战况来看,丽州府少尹已经攻克鹿县,国子监和士子到达丽州之时,逆贼恰恰施展出牵魂引,说明乱党知道士子到达丽州的准确时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他们应该是在攻克鹿县之前便得到了士子前来历练的讯息,这才能够在鹿县被破后还有实力唤魔回魂,说明不是国子监或者士子走漏的风声,而是……”
他硬着头皮道:“而是我,或者那几位一品大员走漏的讯息。”
“反贼,就在我们中间!”
延丰帝冷笑道:“看来我们之中有人想要朕的屁股挪一挪,让出位子给他坐。当日前来议事,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你和朕之外,都是一品大员,太子的几位老师,还有司徒、司空、国公。你觉得会是他们中的谁?”
顾离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延丰帝瞥他一眼,冷哼道:“不敢说?你对朕不忠啊。”
顾离暖额头冷汗滚滚而下:“臣被冰封在大墟两百年,对朝中大臣了解不多,不敢妄言……”
“你妄言便是,朕恕你无罪。”
“臣生性愚钝,笨得很,还被太学博士骗走了朝廷佩剑,可见臣的愚钝……”
延丰帝气极而笑,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少给朕浑水摸鱼!太学博士骗走了你的剑,你自己向他低个头认个错,讨来便是。你若是笨,朕还要你这个大祭酒有何用?早早给我卷了铺盖滚蛋!说,你怀疑谁?”
顾离暖咬牙,猛地擡头道:“太子的几位老师大有嫌疑!”
“你说什么?”
延丰帝怒不可遏,皇威爆发,压得顾离暖不得不低头。
突然,延丰帝颓然,挥手道:“顾爱卿,你很聪明,很聪明……下去吧。”
顾离暖一身冷汗,慢慢退了出去。
“回来。”延丰帝道。
顾离暖寒毛乍起,硬着头皮又走了回来。延丰帝徐徐道:“这次国师立了大功,朕一直没有赏赐他,你觉得朕应该赏赐给他什么?”
顾离暖低头道:“陛下能赏给他什么?”
延丰帝摇头:“没有了。”
顾离暖想了想,道:“那么便赏赐给国师美人和财帛。”
“你想的和朕想的一样。”
延丰帝叹道:“只是我恐他又像从前一样拒而不受。”
顾离暖迟疑道:“这次出了很多事,倘若国师真的聪明,这次他肯定会接受。”
延丰帝怔了怔,笑道:“你也是个妙人,朕杀鸡不是给你看的,你也不是鸡,下去吧。还有,不要总是招惹太学博士,你惹不起他的,他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你每次穿他给你的小鞋,朕都很为你丢脸。你是朕力排众议重用的,朕不想总为你擦屁股。”
顾离暖羞愧难当,退了出去,心道:“我惹不起他?我会惹不起他?我乃堂堂的魔道巨擘,魔道中屈指可数的人物,会惹不起一个五曜境界的毛头小子?我这几百年算是白活了吗……”
延丰帝继续做下批阅奏折,突然放下朱笔,怔怔出神:“我是中年坐上这个位置,甚至还熬死了几个儿子,看来我的太子不像像我一样在太子位子上等得太久……”
太学院中,秦牧收了三次圣旨,官职也升为正五品上的中散大夫,中散大夫只是一种福利官职,没有实权,是文官中的一种,被誉为国之上卿,然而只是一介散人。
显然皇帝对他这个天魔教主还是有所疑虑,不会给他实权,免得弄得朝野中都是魔教的恶棍。
秦牧将三卷圣旨随手丢入西屋,心中波澜不惊。
他还在修炼五曜境界的其他四个变化。
这次南下平叛,延康国师指点他们良多,沈万云、司芸香等人从南疆回来之后便一头扎入天录楼中,寻找五曜境界的功法。
司芸香还从秦牧这里借去了太学博士的书牌,进入天录楼第三层查阅功法。
“延康国师变法,推行世间万法皆是百姓日用,延康国就相当于一个更加庞大天魔教。”
秦牧吞吐镇星星力,身躯缓缓起了变化,两条腿渐渐并成一道,变成了蛇尾,人首蛇身,高大两三丈,而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两扇紧闭的门户。
南疆之行,他已经将五曜神藏中的辰星君、荧惑星君、岁星君和太白星君这四种神化炼成,但是唯独镇星君的形态难以炼成,就算他的元气如何雄浑也始终难以结成最完美的镇星君形态。
这次他催动霸体三丹功,身后紧闭的门户渐渐变得清晰,门户上的字迹却还是有些模糊,无法分辨。
镇星君在五曜星君中极为特殊,镇星地侯真功,五曜之首,出乎意料的难以修炼,尤其是镇星君背后的那座门户。
秦牧能够神化为镇星君的形态,但是那座门户始终难以虚化到清晰可视的状态,门户上的字迹始终模糊不清。
空中,一道土黄色的光流不断涌来,涌入他的身躯,土曜星力涌来,让他的神化身躯越发稳固,渐渐地秦牧发现镇星君的形态还有变化,他的双手中多了一卷书的虚影。
他向这卷书的虚影看去,书上的文字还是无法看清。不过可以从那诡异的文字纹路来看,书上写的应该是蝌蚪文,字迹有些日月虫鱼的样子,与现在的文字全然不同。
秦牧跟随聋子这位大家学习了近十年之久,聋子在古文字上也有着极深的造诣,不过却没有教过他这种形态的蝌蚪文。
秦牧转头,看向背后那座门户虚影上的文字,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看出来与书上的文字有些相似。
“这是什么文字?”
秦牧隐隐觉得有些古怪,如果每个五曜境界的武师,背后都有这么一座对开门的门户,神化镇星君的手中都有这样一卷书,那么肯定早就有人将书上的文字和门上的文字研究透彻,将其中的奥义解析出来,为何连国师也没有说过这回事?
难道说,别人的镇星君神化状态,并没有这座门户,并没有这卷书?
他正在想着,突然脑海中一个厚重充满魔性的声音传来:“别胡思乱想了,这是幽都文字,你这等渺渺细弱的生灵,怎么可能认得幽都文字?”
秦牧毛骨悚然,寒毛倒竖起来,惊慌道:“谁?谁在我的身体里说话?”
“装?”
那个声音笑道:“你还在我面前装多久?我借你的眼睛来检视延康国师的战斗技巧之时,你不是已经认出了我吗?都天之主的唤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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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奸似鬼
秦牧这次是真真切切的毛骨悚然了.
当日延康国师大襄城外大战,他站在山巅遥望战场,却无法看清那些强者的招式,都天魔王借着他的双眼观战,让他也能将延康国师、穷夫子等人的招式看得清楚分明,甚至能够体悟到这等恐怖存在招数的奥妙!
不过那时,秦牧自认自己掩饰得很好,并未惊动这尊魔王。
而现在看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无用,都天魔王早就察觉到他的内心波动,甚至猜到他的内心想法!
“愚蠢的唤魔者,你在都天最伟大的统治者面前耍一些看似聪明的花招,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的脑海中继续传来都天魔王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你这等微弱的生命,还是不要在我面前耍心机了。我的强大,你不可想象!臣服我,供奉我,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秦牧定了定神,突然笑道:“伟大的都天之主,这个世界上还懂得调鬼遣神符字令的,只剩下我了,也仅剩下我还能施展这门法术。”
都天魔王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意思的小鬼头,竟然敢与我讨价还价。很好,很好……”
秦牧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这次讨价还价是否能够成功。
倘若不成,这魔头翻脸,自己多半要糟糕。
倘若讨价成功,保住了性命,回到村子之后,请村长他们慢慢弄死都天魔王便是。
从都天魔王的表现来看,弄死这尊魔王还是有可能的。
因为,秦牧与延康国师结伴同行时,都天魔王一直没有什么异动,藏在秦牧体内很是安静。
而延康国师正在与穷夫子等教主级存在大打出手时,都天魔王这才敢借秦牧的眼睛来观察战斗情况,既是要看延康国师的真实实力,也是要检视其弱点。
但是当时秦牧身遭都是天魔教的高手,他也没有出声。
后来秦牧一路给延康国师治伤,都天魔王也一路沉寂。
秦牧与延康国师分别,到了太学院又遇到瘸子和马爷,都天魔王也没有出来。
现在马爷和瘸子不在,只剩下秦牧一人,他这才出现。
倘若国师、马爷和瘸子威胁不到他,他不至于如此小心。
换句话来说,他露怯了。
也就是说,他可以被消灭,不像司婆婆道心中的厉天行那样几乎不可被抹杀。只要手段足够高明,还是可以抹杀他的。
“我都天已经完了,毁了,只剩下无边的黑暗。所以我需要为我都天的子民寻找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可以让我的子民繁衍生息的地方。”
都天魔王的声音传来:“我费尽心思将调鬼遣神符字令传到这个世界,传给这个世界的子民,现在这门法术只剩下你懂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秦牧彻底放下心来,舒了口气,道:“所以你想让我再度唤魔,将你唤过来?”
都天魔王循循善诱道:“从前我有这个想法,但是现在我见识到这个世界的土着也有些强大存在,所以我只是想借你之手,送一些子民到这个世界。我并不想挑起两个世界的强者大战,对你们不好,对我们也不好。我都天已经完蛋了,我只是想让我族不至于灭绝,并没有占据这个世界的想法。”
“信?鬼!”秦牧心道。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说了都天魔王弄死他只怕并不麻烦。
现在他的意识寄生在他自己的体内,同时还有一股法力,神魔的实力强大,是他望尘莫及的,如果都天魔王翻脸,这股意识和法力弄死自己应该不算太麻烦。
他现在有借用自己的地方,所以不会对自己下手,但是倘若发现自己从没有召唤他的意思,恐怕便会翻脸杀人了。
“你不必唤我,你可以唤出我的几个臣子。”
都天魔王道:“之后我便会离开你,你可以尽情逍遥,你只要帮我这个小忙,我便可以为你解答这门上的文字。”
秦牧笑道:“这门上的文字,我家长辈多半认得,无需劳烦魔王……”
“呵呵,认得?这是幽都的文字,就算认得,你能读得吗?”
都天魔王悠悠道:“幽都的文字,读不出来没有任何作用。还有这卷书,书中记载的是幽都的法术,你不想知道吗?”
秦牧目光闪烁:“我现在还无法看清书上的文字,也无法看到门上的文字,现在学会幽都的文字也没有什么作用。何况,不学会幽都文字对我来说也没有多少影响。魔王,我完全没有必要与你交易。”
“哈哈哈!”
都天魔王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是没有真正领悟你这个境界的真正奥妙啊!你只要学会了这上面的幽都文字,你在这个境界上便会比延康国师更强!延康国师不是说别人都是三角形而他是一条直线吗?只要你学会了门户上的文字,你的直线就会比他更长!”
他的声音在秦牧的脑子里跑来跑去,没有固定的地点,忽左忽右,声音时而在前面响起时而在后脑传来,让秦牧把握不到他的藏身之地。
“你这样卑微的生灵,应该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幽都。我来告诉你幽都是什么地方!”
“幽都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死后的终极归宿之地,一切灵魂,最终都将进入那里,土伯大帝所居之地,统治一切世界的生灵死后的世界!”
“他是真正的古老无比的神祇,原始的神祇,掌控着一切的死亡,就算是神佛死后也要被他奴役。”
“幽都,不是神佛所说的地狱,地狱是用来吓唬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幽都比地狱残酷百倍!”
“你掌握了幽都的文字,幽都的法术,会壮大你的魂魄,这才是成神的阶梯!”①
秦牧大是心动,笑道:“口说无凭,你说得天花乱坠也难以让我相信,你告诉我一门幽都的法术我便信你。”
都天魔王呵呵笑道:“你应该会啊。”
秦牧怔了怔,失声道:“牵魂引?牵魂引是幽都的法术?”
“牵魂引并非是完整的幽都法术,而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凡人用凡人的语言重建的幽都法术,远未发挥出真正的幽都法术的威力。”
都天魔王道:“真正的幽都法术,用的是幽都文字,那种文字,比你们这个世界的符文复杂多了。你们的符文,不过是简化后的幽都文字。”
秦牧心头震动,看着手上的书卷虚影,这书上的文字是用幽都语言写就?
牵魂引可以让死者回魂,倘若能够精通幽都语言,用幽都语言来施展法术,威力该会达到什么程度?
还有一点,都天魔王说幽都的文字需要念出来,掌握语言,才能施展出来,这句话也没有说谎。
当日在涌江的江面上,那个用牵魂引招魂的九幽门道人,便是吟唱了一段晦涩的歌谣,让黑雾涌出,江心浮现出一座可怕的黑暗门户。
都天魔王的很多话都是假的,但有些话是真的。
“魔王,我在晚上时曾经见到一位老者在江边,引渡死者,有人告诉我那位老者是阴差,这阴差与幽都有什么干系?”秦牧想起一事,问道。
都天魔王道:“土伯麾下的差神罢了,负责维持秩序的。你到底要不要学幽都语言?”
“学!”
秦牧眨眨眼睛,道:“你快教我!”
都天魔王呵呵笑道:“你唤魔,唤来我那几个臣子,我便教你。”
秦牧迟疑道:“我唤来他们之后,你若是不信守承诺,我岂不是吃亏了?不如这样,我造一个木像机关,你入住木像机关中,你可以自己唤魔,唤来他们。你先将幽都语言传授给我,你自己唤魔,岂不是皆大欢喜?”
都天魔王冷笑:“是个好主意。不过我从你体内跑出来,下一刻你便可以叫人来杀我。我有这么蠢?我就呆在你的体内,你来主持唤魔大祭!你唤魔之后,我传你幽都语言!”
秦牧冷笑:“我唤来你的臣子之后,你不传我怎么办?你的臣子转眼便杀了我,你便自由了,我却死翘翘魂归幽都了!别忘了,上次我唤魔将你唤来,你却不顾我的死活!”
场面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都天魔王笑道:“小家伙精似鬼,不太好糊弄啊。不如这样,我与你签订盟誓,你唤魔唤来我的臣子,我传你幽都语言,违背誓约,土伯亲临,摄走违背誓言者的魂魄!你意下如何?”
秦牧盘算一下,道:“可!不过你休想糊弄我,魔语我也懂一些,你不要想着在盟誓上做文章!”
都天魔王笑道:“腌臜小子,鬼一般机灵。好,我大方一次,不做文章。”
秦牧脑海中响起晦涩无比的魔语,这魔语很是拗口难懂,即便是秦牧也只能听懂一半,少年心头怦怦乱跳:“镇定,镇定,不能让这尊魔王看出我是半桶水……”
不久之后,都天魔王将盟誓念完,秦牧脑海中徐徐浮现出半边门户的形状,仿佛半座幽都之门。
“该你了。”都天魔王道。
秦牧定了定神,细细揣摩另一半听不懂的魔语的意思,都天魔王有些焦急,催促道:“快点,不然幽都之门便要散了!”
秦牧冷笑道:“你诈我,这个盟誓我不结了。”
都天魔王笑道:“小兔崽子,果然懂几分魔语。”
半座幽都门户散去,魔语再次响起,秦牧这次听懂了七七八八,还有些词汇难以肯定,继续揣摩。
都天魔王笑道:“好了好了,算你有能耐。”说罢,又散了这半座幽都门户,重新用魔语订立盟誓。
秦牧突然笑道:“魔王,你总是耍诈,不如我们用人族语言来订立盟誓,如何?”
都天魔王沉默片刻,骂了一句奸似鬼:“臭小子,你对魔语一知半解,趁机偷学我魔语对不对?”
注①:幽都,土伯,出自先秦神话,极为古老,起源可以追溯到原始社会时期,形成年代比地狱体系要早很多年,是最为古老最为原始的神祇之一。关于幽都和土伯,可以在屈原的招魂里找到一些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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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土伯九约
如果一门语言能懂四五成,那么其他不懂的地方,便是一个个密码。根据前后的语句,便可以猜出这些密码的含义。
秦牧便是这么做的。
他原本对魔语一无所知,只是机缘巧合在大墟的神女关听到魔语,于是将魔语记下,后来在镇央宫遇到了被封印在墙中的魔神,教给他大自在印,于是被他弄懂了一部分魔语的意思。
懂一部分魔语意思之后,便可以从仅有的知识中推测出更多的魔语的意思,就像解开密码一样。
都天魔王三次盟誓,里面蕴含了许多的魔语,极为纯正,秦牧很早就知道神魔的语言中蕴藏着可怕威力,这次都天魔王三次盟誓,让秦牧对魔语词汇的掌控也达到惊人的地步。
倘若都天魔王再与他用人族语言立下盟誓,那么秦牧便可以对照刚才不懂的魔语,将魔语的意思完全掌握!
都天魔王说他趁机偷学,并没有冤枉他。
现在,他用魔语与都天魔王对话也不算困难,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觉得还是用人族语言比较好,自己能够完全把握字句中的意思,免得被都天魔王设套。
秦牧目光闪动:“那么魔王还要不要立下盟誓?”
都天魔王冷笑道:“要,自然要!”
他知道秦牧是打算借他这次机会,彻底掌握魔语,但也无可奈何,否则只剩下杀了秦牧这一条路可走。
而就算杀了秦牧,他仅仅是一段意识和法力,也会因秦牧的死而消亡。
“魂归来兮,土伯九约,伏讫察吾身!”
都天魔王的声音响起,呼唤土伯的名讳,唤醒这位幽都统治者的注意,这次他用的人族的语言,自然无法在里面玩花样动手脚。
秦牧仔细留意他的每一个词语的意思,很是小心谨慎,反复考究。
渐渐地,秦牧感觉到深度空间中一股莫名的力量涌来,随着都天魔王的声音,这股力量越来越强,然后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半座门户。
都天魔王将盟誓念完,看向秦牧。
秦牧对照完魔语与人族语言,对魔语的把握更加完备,这才也照着盟誓念了一遍,他刚刚念到伏讫察吾身时,便感觉到有一双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或者不能说是身上,而是自己的魂魄上!
他的魂魄战栗,感受到魂魄支配者的强大与伟岸无际!
那是一尊支配所有魂魄的存在,拥有着无边的力量,他对肉身没有丝毫兴趣,只对魂魄有兴趣。
倘若违背誓约,他便会降临,收走违约者的魂魄!
秦牧继续念着盟誓,渐渐的,他的眼前出现半座门户,这半座门户与都天魔王的那半座门户相连,组成了一座完整的门户。
而在门户之外,他只看到无尽的黑暗。
不过门户下,秦牧却“看到”了黄色的泉水,或者也不能称之为黄泉,那是九曲十八弯金灿灿的水流,越到底部越是粗大,有如天河一般。
而到了无尽的黄泉底下,他“看到”了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目光。
这金灿灿的不是黄泉,而是角。
土伯这位魂魄支配者头顶上的两只角!
土伯九约,约字的意思是曲。
九约,便是九曲。
他的角,便是九曲黄泉。
秦牧和都天魔王立下盟誓,而这个盟誓,便是结在这位伟岸的原始神祇的九曲长角之上!
违背誓言为何被称作违约?大概便与土伯九约有关。建立在九曲黄泉之上的盟誓,违背了盟誓,土伯便会收走违背者的魂魄,也就是违约。
盟誓结束,门户闭合,秦牧“眼前”的异象消失。
“呵呵,呵呵呵……”
都天魔王的笑声传来,秦牧纳闷:“魔王在笑什么?”
“没什么!”
都天魔王笑个不停,但还是忍不住,嘿嘿笑道:“小子,饶是你奸似鬼,也着了我的道儿了!你与我签订盟誓,并非是与我的本体签订盟誓,而是与我的一缕意识签订盟誓!现在,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替我办事罢!至于幽都文字,你休想我告诉你半点儿!我这缕意识,灭掉也就灭掉了,我不在乎!”
秦牧瞠目结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都天魔王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很是惬意的欣赏着秦牧的狼狈无措。
过了片刻,秦牧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难怪瘸爷爷总是对我说,一定要笑对他人,同时准备在他人背后捅刀子……魔王,你真真是一把好手。好在我也不差。”
都天魔王心中一紧。
秦牧自言自语道:“我也留了一手。我刚才还在筹划,将你的臣子召来一批便杀掉一批,这样便不算违约了。”
都天魔王错愕。
两人沉默下来。
过了半晌,都天魔王道:“我们这是在相互伤害啊。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你的身体里,我选择第二条路。你制造一个神像机关,我从你的身体里离开,寄生在神像机关里。你放心,你造好神像机关后,我便将幽都语言传给你。”
“成交!”
秦牧兴致勃勃,马爷经常打造各种家具,他也跟着学了不少手艺活,再加上瘸子传授给他的书画之道,瘸子传授给他的冶炼技业,制作神像机关并不算麻烦。
秦牧正欲动手,突然毛骨悚然,额头冷汗滚滚:“差点便着了他的道儿!在给他制造神像机关之前,我必须先唤魔,完成盟誓,否则我只顾着制造神像机关,他将幽都语言传给我,我却没有唤魔,便算是违背了盟誓,会被土伯拿走我的魂魄!”
都天魔王赞道:“你很不错,你倘若到了我都天,凭着你的机灵劲儿可以存活下来。”
秦牧吐出一口浊气,和都天魔王这等存在交易,不小心一点肯定会被吃得连骨髓都被咂了两三遍!
他去西屋去了一些钱,准备去库府买些寒铁金晶和上好的木料雕琢神像,却见狐灵儿站在门口张望,秦牧笑道:“灵儿,你不去修炼,在这里张望什么?”
狐灵儿恹恹道:“国师还欠我们一千大丰币呢,该还钱了……”
秦牧摇了摇头,去库府买来一些材料,搬到院子里。
雕琢神像对他来说也不困难,半日时间秦牧便在都天魔王的指点雕琢出五尊不同的木像,都是魔神像。
“这五个家伙,都是不服我管教的家伙,你将他们唤来灭掉,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都天魔王笑道。
秦牧雕琢完木像,又炒菜做饭,唤门口的狐灵儿前来吃饭,狐灵儿双目无神,吃到一半,又怔怔道:“公子,国师还欠一千个钱呢。”
秦牧从饕餮袋中取出一口从楼兰黄金宫中搜刮来的冶炼炉,锻炼寒铁金晶,打造神像机关所需的部件,忙到半夜,四周计程车子被他吵得睡不着觉,向国子监告状,几个国子监亲自前来,客客气气的询问一番。
秦牧只得停手,睡觉去了。
第二天,秦牧推开房门,洗漱一番,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了片刻才想起来昨晚睡觉时被窝里少了点什么。
“好像灵儿昨晚没有钻到我被窝里睡觉……”
秦牧推开院子大门,只见狐灵儿站在门口的龙麒麟的头顶,向士子居的大门处张望,眼睛红彤彤的,显然一宿未睡。
“公子,国师还欠一千个大丰币呢。”狐灵儿有些失魂落魄道。
秦牧哭笑不得,将她抱起来塞到被窝里去,继续打造神像机关。
到了第三天,狐灵儿依旧守在门口,到了夜晚才恹恹的回来无精打采的吃了晚饭,小狐狸坐在那里呆了半晌,突然怔怔道:“国师还欠我们一千个大丰币呢。”
到了第四天,狐灵儿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去门前候着,一副很是不开心的样子。
秦牧关切的询问一番,狐灵儿道:“大约国师的确不会还钱了。”
秦牧总算将神像机关做好,是一尊四首八臂双足的魔神像,身体有各个关节,可以自由活动,体表烙印着各种图腾纹理,却没有让都天魔王立即钻进去。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秦牧瞥了狐灵儿一眼,只见小狐狸还在怔怔出神,没有去开门,不由摇了摇头,自己前去开门。
门前站着一位老者,衣着虽然破旧但是却很干净,笑道:“是秦牧秦公子么?老奴是国师府的官家,姓福,奉国师命,前来还钱的。”
秦牧惊讶道:“福老,皇帝的赏赐下来了?”
福老道:“是的,下来了。皇帝赏赐国师宫女百名,钱百万,国师受了。这百名宫女有国师头疼的了,根本养不起,好在还有些钱,但是还了债主之后估计只能剩下一半……秦公子,这是一千钱……”
秦牧正要回头唤来狐灵儿,却见眼前一道白光飞来,狐灵儿飞一般的冲了过来,将钱袋从福老手中抢了去,甜甜笑道:“国师倒是个有信用的人,有劳福老了。”
福老惊讶,没有多说什么,道:“秦公子家财万贯,一定要当心,最近京城里闹贼,许多达官贵人都遭了秧。那个惨啊,游太医哭得好些天都没有从床上起来,还有几位大员家里也遭了劫,丢得宝贝儿太多又不敢声张,只有下人在议论……”
正说着,士子居走来两位老者,衣衫光鲜亮丽,穿金戴银,很是阔绰,来到秦牧门前,其中一个是瘸子,另一个像是个中老年的居士,都是财大气粗的模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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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坤元之门(第二更)
福老见状,道:“你有客人,老奴不打扰了,还要去其他几家还钱。其中有两家被偷得太惨了,不还钱的话,他们估计今后几天都要饿着肚子……”
瘸子与马爷走了过来,瘸子荣光满面,马爷倒是贫贱富贵与自己无关的模样。
秦牧请两人进来,道:“瘸爷爷和马爷这几日去了哪里?”
马爷道:“瘸子缠着我去了一趟丽州,赈灾去了。”
瘸子笑道:“丽州那边被叛乱弄得天灾人祸,饿殍遍野,我和马爷最近赚了点钱,所以去赈灾了。你别看我们穿得光鲜,都是假的,这金链子是木头镀的金漆,这玉佩也是假的。真的都被马爷拿去典当了,换来米面送到丽州了。你们天魔教的家伙也在那里赈灾,我们把钱粮交给了他们。”
秦牧笑道:“那么游太医倒也做了件好事。”
他向二老说起唤魔一事,瘸子诧异道:“竟有此事?你没有丢我的脸,被那魔王骗了吧?这事应该交给马爷,马王神三只眼,降妖除魔他最拿手。”
马爷眉心突然裂开,露出一片白肉球,白肉球向旁边转了半圈,露出一只眼睛,佛光大照,照耀在秦牧眉心!
秦牧眉心中顿时传来吱吱怪叫,一个声音凄厉道:“炼死了我,你也要死!”
秦牧连忙道:“马爷,我与他定了盟誓,有土伯之约!”
“土伯之约?”
瘸子和马爷心头微震,马爷连忙闭上额头第三只眼睛,面色凝重:“牧儿,你胆子太大了,土伯九约是何等凶险,岂能随便与人订这种盟誓?何况对方还不是人,而是另一个世界的魔神!”
瘸子摇头道:“真是胡闹!这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何必与他定下土伯之约?只要告诉我们,我们弄死他便是!”
秦牧道:“我想学幽都语言。”
“那也不必订下土伯之约。把他交给屠夫,保管屠夫伺候得他舒舒服服,三五天就招了。”
瘸子摇头道:“屠夫最喜欢弄这些神啊魔啊的,三五天就可以让他们恨不得给一刀痛快的。你让屠夫弄他,弄不死他我教你!”
秦牧赧然:“土伯之约已经定了,无法更改。现在我准备唤魔,还要劳烦两位爷爷帮忙。”
马爷道:“你尽管将他们唤出来,灭掉便是。”
秦牧去太学院库府买一些骨头,取出符宝,开始唤魔。
太学院中各种功法法术都教,不管是正道魔道还是佛道,其中有些法术需要用人骨头来修炼,因此库府中也备了一些。
他轻车熟路,很快将一个魔神像周身的符文点亮,这次没有出现天波城那般恐怖的景象,秦牧也没有看到都天的情形,显然这次召唤的魔神并没有都天魔王那般强大。
太学院上空,突然天象大变,一股浩浩荡荡的魔力轰破天空,从天而降,如同一道黑柱笔直轰下,向太学院计程车子居射来!
这一刻,太学院中不知多少国子监和士子被惊动,祭酒大祭酒也被惊动,京城中的强者也被惊动,纷纷向这边看来。
而士子居秦牧的院子里,唤魔还在继续,只见那木雕魔神像传来噼里啪啦的爆响,木像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只听一个充满魔性的声音嘶吼道:“这个卑微的世界,准备迎接都天的迦河魔神的怒火吧!”
就在此时,太学院的上空,佛光大作,一尊大佛坐在半空中,伸出方圆数十亩大小的手掌,向下一按,只听噼里啪啦的爆响传来,那尊迦河魔神的意识和法力刚刚降临,便连同不断膨胀的木像一起被碾得粉碎!
太学院中诸多国子监和士子又震惊一番,京城中的强者和守卫京城的大军看到这幅景象倒是安心下来:“毕竟是太学院,高手如云,这等佛法修为在大雷音寺也是少见!太学院中还有这等高手,不容小觑!”
顾离暖带着太学院的国子监纷纷赶到事发地,秦牧从院子里探出头来,笑道:“诸君来得正好,刚才有个魔神跳了出来,被我家长辈打死了。”
顾离暖心中一突,似笑非笑,道:“秦大人仔细点,不要打坏了士子居。好了,都散了吧,秦大人的长辈到了,太学院不会出什么问题。”
诸位国子监面面相觑,顾离暖一向与秦牧过不去,怎么现在这么好说话?
“这情形,分明是秦大人在唤魔,顾大祭酒为何不给他小鞋穿?”
众人心中纳闷:“在京城士子居唤魔,这罪责可以杀头了!为何大祭酒由他折腾?”
顾离暖先他们一步离开,额头冷汗滚滚:“他们家大人到了,是那个一杖挑起涌江的瞎子,还是摸走我剑鞘的瘸子?亦或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半身老男人?难怪陛下说我惹不起他,果真是惹不起!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竟然敢走出大墟,京城真不太平,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到这里来了……”
秦牧掩上房门,诸位国子监都是心惊肉跳,连忙将士子居中的其他士子叫出来,道:“这里极其凶险,你们暂时不要住在士子居,免得死都不知怎么死的。诸位士子,你们先去外面躲两日,等太平了再回来!”
士子居中的诸多士子也被刚才突然冒出来的魔神和佛陀吓得魂不守舍,自知士子居不是安全之地,连忙远离士子居。
“你为何不唤来其他四尊魔神?”秦牧脑海中传来都天魔王的声音,质问道。
秦牧摇头道:“我已经信守承诺,唤来了你的臣子,现在轮到你传授我幽都语言了。”
都天魔王呆了呆:“还有其他四个雕像……”
“魔王,咱们的盟誓我这一半已经完成了,召唤一个也是召唤,召唤五个也是召唤。”
秦牧道:“你若是不信守承诺,土伯立刻拿你去幽都!”
都天魔王气极而笑,突然失笑道:“好个狡猾的小鬼,在这里等着我呢。很好,很好,幸好我也留了一手。我传你幽都语言,也只传你一句,我立誓时可没有说过将所有的幽都语教给你。”
秦牧瞪大眼睛。
都天魔王得意洋洋:“我只告诉你这门上的文字,至于你那卷书上的文字,你便休想知道了。你想学全幽都语言,自己下幽都去问!”
这几日秦牧神化为镇星君形态,身后的门户虚影渐渐清晰,上面的文字显露出来,已经可以辨识,只是书上的文字则还没有变得清晰。
秦牧试探道:“我把其他四个雕像也唤来,你会传授我书上的幽都文字吗?”
“不会!”都天魔王断然道。
秦牧舒了口气,笑道:“那么你便传给我门上的那一句。”
都天魔王发出奇异语调,似乎是魂魄发出的声音,像是亿万个扭曲的幽魂发出的怪响,秦牧尝试一下,却发现人根本无法发出这种奇异的语言,不由错愕。
都天魔王嘿嘿笑道:“有些语言,是你们这些低等的生灵无法学会的,你们的声音出自咽喉,而幽都语言发声却不是来自咽喉……”
他刚刚说到这里,突然秦牧发声,不过却并非是由咽喉发出,声音是从他的魂魄中发出,与他刚才发出的语调很是相似!
都天魔王呆了呆,心中生出警觉:“这个小鬼如此精明,竟然一瞬间便想到不是咽喉发声,而是魂魄发声,倘若成长起来,我真的未必能斗得过他……这样精明的小鬼,还是早早弄死为妙!”
秦牧反复尝试灵魂发声,过了良久,终于将这句话学全,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都天魔王不答,秦牧正要再问,都天魔王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坤元之门。”
秦牧一怔:“坤元之门?你没有骗我?”
都天魔王呵呵笑道:“骗你,我怎么会骗你?是坤元之门这个意思,没错的。”
秦牧将信将疑,都天魔王突然如此大方,这句坤元之门肯定有问题。
秦牧目光闪动,笑道:“都天魔王,你现在可以从我体内离开了。我已经用寒铁金晶为你打造了一具神像机关,你可以入主神像机关之中。之后你想唤魔便唤魔,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都天魔王笑道:“你想骗我出来,让那个独臂老和尚弄死我?我才没有这么蠢。”
秦牧摇了摇头,向马爷和瘸子道:“两位爷爷,我这便帮你们接上手臂和腿脚。”
马爷道:“你帮我们接上手足时,那个魔神多半会趁机逃走,不如趁现在炼死他。”
秦牧肃然道:“我不能言而无信。我说过会让给他制造一具神像机关,让他入主其中,便不能食言。”
马爷不再说什么,秦牧将床腾了出来,让马爷躺下,从药鼎里取来马爷的手臂,为他接回手臂。
他正忙于接回手臂,突然眉心中一道电光闪过,滋啦一声落在门口的那尊八臂四面神像上。
瘸子擡了擡眉毛,笑眯眯道:“这个劳什子魔王,我可以让你先跑八百里。”
都天魔王操控一下这具神像,发现行动自如,撒腿便往外跑。
他刚刚跑出秦牧的院子,向外奔出十多步,突然咔嚓一声,双腿关节锁死。
接着全身上下的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一口口锁锁死了一般,都天魔王八臂高举,一只脚擡起,无法落下,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你娘蛋的暗算我!”神像里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怒骂道。
狐灵儿从秦牧院子里探出头,瞥了这个僵在那里的魔神像一眼,撇撇嘴道:“公子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给你制造一个神像机关,你看,中机关了吧?对了,你说公子是不是公狐狸成精?我觉得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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