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嚣张 31
考完试那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雨。
毫无征兆的阴天和瓢泼而下的雨点打得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秋雨泛凉, 灰蒙蒙的晕染成一片,莫名有种世界末日的苍凉感。
康以柠站在一楼楼梯处, 身边陆续有人撑伞离去,花花绿绿汇成雨幕里的烟花。
秦可宝趴在吴颂背上,抱怨着鬼天气让他骨头缝儿疼。并就着自己到底有没有风湿这个问题,和吴颂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我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我的骨头能这么疼?我跟你说,我不是瘸了以后才疼的,我是从小就疼的!”
吴颂最近被他摧残得烦不胜烦,脾气像体重般疯涨, 几乎一点就炸:“这他妈的难道还是什么好事儿吗?你还非得往自己身上安?你脑子被驴踢了?”
“被你踢了。”
“你给老子滚下来!”
“我不。”
“滚下来!”
“我不!”
“滚!”
“不!”
这相声听得人头疼,康以柠忍无可忍转过身,刚准备一人赏一脑瓜子让他们闭嘴时, 右手边的楼梯上, 恰好传来一道熟悉的调侃声。
“哟, 学姐—”
康以柠眉头一跳, 擡头看向声源。
穿着私服的顾司南正从两层阶梯上跳下来。身形矫健,胸前的十字架古银项链碰撞着, 发出清脆声响。
在他身后还懒懒散散地跟着群人, 男女都有,嘻嘻哈哈地讨论着一会儿的聚餐。
透过眼前的一幕, 康以柠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江询。
但又不像。
江询不会笑,也没这么活泼。
她一晃神, 视线便在他身上多停了几秒。
天气不好,楼梯间就更为暗颓。
万千灰影里,顾司南能看见的就只有康以柠那双琥珀色眼睛。
清澈干净, 没有防备和疏离,甚至还有几分温柔。
心上微热,要离开的步伐忽然就改了方向,直线朝她而去。
“学姐,你站在这儿是在等..”
顾司南笑眼盈盈,调侃的话还没说完。
视野中,康以柠削薄的肩上,忽然搭了条胳膊。
秋季的长袖衬衫被挽至手肘处,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好看,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正以一种护短的姿态,轻轻把她往后收了收。
几乎算是抱在怀里。
“哟,”古板无澜的嗓音微冷,嘲讽般地,“学弟。”
顾司南擡眼。
江询站在康以柠身后,高瘦的身影微倾,下巴几乎要磕在她脑袋上。
亲密得,让人恨不得立马将教导主任请过来,再大喊两声狗胆包天!
“学长,校园重地,这样不好吧?”
顾司南长相硬朗,笑起来还有点小坏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微微歪了歪头,故意拖着嗓音道,“学姐看起来..很不高兴啊。”
再度被点名的康以柠脸上一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藏起来。
慌乱中踩到江询的脚才反应过来,能让她藏的人,此刻正挂在她身上。
顾司南说的不高兴其实并不准确。准确来说,她只是有点别扭。
自从意识到男女有别那一天开始,她和江询的距离从来就没靠的这么近过。
她能感受到圈在自己肩上那只手臂的力量,也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甚至..
连他胸口的温度都知道了。
康以柠不知道江询忽然搭上来是为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他散出来的敌意。沉默而凌厉地,对着顾司南。
康以柠估摸着,是上次体育课,她和江询挑棒棒冰的时候,自己抱怨了顾司南两句。
江询听了以后上心,想要一次性料理清楚,所以才稍微出格了点。
自己要是太大惊小怪,等下估计又要被笑话。
想通以后,康以柠僵着的脊背也松快了不少。
正想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完全没有不高兴,让顾司南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右肩忽然一沉。
温热的呼吸带到下巴和颈侧。
“不高兴吗?”江询懒懒笑了一声,拖腔带调地,“我看看?”
康以柠:“!!!”
这、个、狗、东、西!!
居然真的把她抱住,还把脑袋磕在她肩上了?!!!
伴随着身边两道重重的倒吸口气的噪音,才收拾好的情绪又碎成了片。
康以柠这下真是从头发丝红到了脚底板。
她哆哆嗦嗦地,“江,江询?”
“嗯?”
“你,你你你你干嘛呢?”
江询笑容阴郁冰凉,嗓音却没什么变化,“这不是下雨了,有点冷。”
康以柠:“……”
康以柠看不见江询表情,还以为他演戏演上瘾了。
在外人面前,她也不好直接挑明,正不知道该怎么办,顾司南身后一个男生喊了他一声。
“南哥,走不走啊?这会儿刚好雨小了呢。”
他一出声,剩下的人也都开始圆场,“是啊,今天晶晶生日,别让人等急了。”
这话提醒了顾司南。
他回头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一个女生,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风流模样,“是,我的错,让寿星久等了。”
他笑着跟身后的人打闹了两句。
康以柠看着那位名叫晶晶的女孩脸色由阴转晴,再到眼睛里盛满星星,对着顾司南一眨一眨的,心里顿时觉得可惜。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没事儿喜欢个海王干什么..
海王没察觉到康以柠的嫌弃,走之前还贴心地问了句,“学姐要伞么?我匀两把给你?”
“……”康以柠:“不用了,你自己撑吧。”
顾司南也没坚持,说了声回见便潇洒离去。
僵着脸等着他们这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出视线,几乎是他们消失的同时,江询就松开了手。
距离拉开之后,冷空气像是有意识一般缠上来,激得康以柠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扭过头,不意外地对上江询稀松平常的视线。
纯黑的沉静,理所当然的淡定模样让她忽然间,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江询:“嗯?”
康以柠:“……雨小了,我们赶紧出去,买,买,伞吧。”
他俩前后步入雨帘,一个慌乱,一个淡定。
倒衬得康以柠像是占便宜的那个。
吴颂为难地看着秦可宝缠着绷带的脚,“你这能沾水吗?要不打个电话让询哥买了给我们送来?”
“……”
“我这没手,你打过去问一下。”
“……”
“你听见没有?耳朵被屎糊住了吗?”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耳朵被屎糊住的人终于出了声,意味深长地,说的却不是一回事,“太不对劲了..”
“.........”
吴颂虽然也是血气方刚的大好男青年一枚,但再怎么说秦可宝也是体重一百三、四的纯爷儿们,背了这半天也着实够呛了。
听着他神叨叨的话,险些就控制不住地想把他掀下来。
“老子看你最不正常!你给老子滚下来!”
吴颂骂骂咧咧地到处找地方,想将这个废物放下来。一点都没注意到,秦可宝嘴边诡异的微笑和明显正在放空的眼神。
因为除了他,谁都没有看见。
他询哥,耳朵红了啊!!!
-
走出教学楼时的雨虽然已经转小,但依旧不能避免被淋湿的结局。
江询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洗澡。
解开校服衬衫的前三颗纽扣,薄薄的衣物被水浸湿以后,粘在身上的微冷感消磨着耐心。
江询单手撩起下摆直接从头脱掉,一扬丢进脏衣篓。
走进浴室,江询随手开启花洒,温热水柱兜头淋下,蒸腾雾气朝着灯光升腾而上,镜面登时蒙上一层水雾。
微微扬起脸,轮廓完美的侧脸与修长的脖颈绷出一道凌厉弧线,流畅漂亮。水珠顺着脸颊蜿蜒而下,顺着下巴,喉结,胸肌一路向下。
刚才发生的事情,像放电影般一遍一遍重现在脑海里。江询低下头,双手撑在贴著白瓷的墙上,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顾司南走后,康以柠转身看向他的那个眼神,明显的欲言又止。
他知道自己一时冲动越了线,但遇上顾司南这种明显有企图的人,心里潜藏的占有欲便怎么都挡不住。
在他反应之前身体就做完了决定。
他不知道康以柠会怎么想他的行为,也不敢问。
于是就这么一路诡异地安静着各回各家。
闭上眼睛,水珠顺着发丝往眼睛里淌。
江询关掉水源,在充满水汽的空间里,静静反思这段时间里自己所做出的决定。
疏远,隐瞒,自以为是的可控都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化作化作狠辣的巴掌,提醒着他的想法有多天真。
提醒着他,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更想要,康以柠。
...
片刻之后,江询带着一身的冰凉水汽从浴室里出来。
随手扔在被面上的手机亮着光,细微的震动有些发闷。
他走过去接起来,声线冷淡喑哑,“喂?”
“询哥?”熟悉的公鸭嗓传来,大剌剌地辣耳,“你明天还补课吗?”
“刚考完,放一天假。”
江询走出房间,慢腾腾踱进厨房,开启冰箱挑了瓶矿泉水,没什么兴趣地问,“怎么?”
秦可宝压抑不住地兴奋,“那敢情好,我明天来找你玩!”
江询拧瓶盖的手一顿,“你?”
“对啊,我。”
“你怎么来?单腿蹦过来?”江询皱眉:“我可没兴趣揹你。”
“我懂我懂!”
秦可宝忽然笑起来,并且隐隐有收不住的趋势。
笑到江询都忍不住要挂电话了才再度出声,“那就说好了啊,明天你的时间归我了,谁都不许抢啊!询哥,你等着我啊,明天见!”
秦可宝语速奇快地撂完话,也不管江询同不同意,迅速地挂了电话。
赶得像是有鬼在撵。
江询茫然地听着忙音,一脸麻木:“……”
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