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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有田有点闲 一千二百二十五

作者:饭团开花

这是一双极为白皙柔嫩的手,指若削葱,十指纤纤。

十分适合拈花或者拿绣花针的闺阁女儿的玉手。

此刻却十分轻巧的,只两根手指头就抓住了鞭梢。

顾长印下意识的就抽动了一下鞭子,想将鞭子给抽回来。

没曾想,那两根手指头看似柔弱,却将鞭子抓得紧紧的,这一抽,居然纹丝不动。

顾长印不信邪的又加大了力气,可那鞭子仍旧被那两根手指头掐得死死的,怎么都抽不动。

任由顾长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涨得通红,也没能将鞭子从那两根手指头里抽回来。

顾长印虽然是个男儿身,可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能有什么力气?

平日里在府里耀武扬威也不过靠着是他三老爷的身份,而不是他浑身的力气,这样折腾了一会,就气喘如牛,两手发抖,两股战战,站不稳了。

只狠狠的道:“是谁抓了老爷我的鞭子,给我滚出来!”

话音一落,就看到一个秀秀气气的小姑娘,双眼含笑的从管事的身后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可不是,那鞭梢还牢牢地抓在那小姑娘的手里呢。

王永珠先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长印,忍不住皱皱眉头,这顾长印长得倒是跟她见到的顾家人并不怎么像。

顾家人都是偏向温润如玉斯文那一款的,年轻的时候是美少年,美青年,到了顾家大老爷这个年纪,就是儒雅翩翩的美大叔,相貌还是很过关的。

顾长印也不是长相丑陋,他个子不算太高,相貌也不算太丑,不胖也不瘦,年纪大了,颌下还留着一缕长须,加上身材还没发福走形,走出去倒也是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大叔。

只是跟顾家其他兄弟和侄子一比,那就是怎么说,人家是鹤立鸡群,他在顾家,就是鸡立鹤群。

十分普通,毫无特色。

虽然知道,这长相极佳的爹娘也能生出颜值普通的孩子,遗传是个很奇妙的事情,有的人就能将父母祖辈的基因里最好的都遗传到,有的就能将基因里最不好的都遗传个全。

但是如顾长印这般,将顾家人的特色和优点完美的避开了,也真是不容易啊!

顾长印好不容用喘匀了气,瞪着王永珠:“你是谁?”

嘴里虽然这么问,可他又不是真傻,从这边府里传过去的讯息,他们就已经猜测当年丢失的顾家女儿找回来了,这个小姑娘,一看长相,就颇有顾家人的风采,只一眼,他心里已经明白,只怕这就是他那个丢了的大姐的女儿了。

王永珠冲着顾长印一笑:“我是您的外甥女啊,三舅舅。”

顾长印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就想起,自家媳妇回去哭诉的,就是眼前这个小丫头打了她一耳光,自己的媳妇,自己都舍不得弹一个手指甲,居然被一个刚认回来的小丫头片子给打了?

成何体统!还要不要面子了?以后还能不能在顾家混了?

顿时顾长印板着脸呵斥道:“既然你喊我一声三舅舅,我就是你的长辈!为何你要掌掴你的三舅母?你这是以下犯上,忤逆长辈!看在你是刚认回来的份上,也别说我这个做舅舅的长辈欺负你,现在你去把你娘喊出来,两个人当着大家的面,你给你三舅母磕个头,你娘斟茶赔礼,这事我也就不追究了。”

“不然,别怪我这个当舅舅的不客气,将你们从顾家赶出去!别以为认回来就了不起了,这般忤逆长辈的人,我们顾家是断断不能容下的!”

王永珠眼神一冷,磕头?斟茶赔礼?长得不咋滴,想得倒是挺美的。

正要让顾长印知道知道,这大白天的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就听到张婆子的声音响起:“放你娘的屁!让我闺女给金氏那个贱人磕头赔礼?你算个什么东西?她又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来啊,我们娘俩就站在这里,你来追究啊?老娘倒要看看你怎么个追究法!”

“你都能纵容自己的婆娘,跑到自己亲娘屋里撒泼,老娘就能让自己闺女打得你婆娘哭爹喊娘!再唧唧歪歪不说人话,连你一起揍,你信不信?”

王永珠回头,就看到张婆子急匆匆的从院子里跑出来,她身后跟着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

张婆子先骂了顾长印两句,也就顾不上他了,上下打量着自己闺女,生怕她蹭破了油皮。

看了半天,发现闺女好端端的,连头发丝都没乱,这才松了一口气。

扭头看到顾长印,上下打量了两眼,忍不住回头看向顾老夫人:“娘,你确定这是您生的老三?我咋看着不像啊?”

“不说别的,就看看您,看看大哥,看看我们家永珠,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一看就知道这流着顾家的血脉,那鼻子眼睛,就是顾家的模样,秀秀气气的好看。”

“可你看老三这样的,扫帚眉,耷拉眼,朝天鼻,招风耳的,这就叫那什么来着,一群凤凰里混了一只山鸡一样,别是搞错了吧?”

“当年我都能被弄丢,老三也能被换掉,谁知道这个老三是不是也被换了?”

这话说得,顾长印的脸都青了,跳着脚:“你胡说八道什么!血口喷人!我就是顾家的血脉,你要再敢胡说,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要朝着张婆子扑过来。

这才迈开腿,就觉得手心一痛,然后一轻,手里握着的那根鞭子就被轻松的抽了出去。

然后听到空中“啪——”一声轻响,接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将自己的手和身体紧紧的捆住了,动弹不得。

偏他本要扑向张婆子的,这手被困住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吧唧——”一下直接就摔了个狗啃泥。

顾长印快要疯了,打从记事起,他就没吃过这种亏,受过这种疼。

这一跌,正好是脸着地,鼻子一阵剧痛,然后一股热流顺着鼻子往外涌。

顾长印心里又慌又怕,想伸手去摸,手被捆得死死的不能动,想爬起来,可是使不上力,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翻了个身过来,两脚一边乱蹬,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是耍……下黑手?你们都眼瞎了?还不快扶我起来!要是让爷爷我知道是谁动的手,看我怎么收拾——”

话还没说完,哎呦一声惨叫起来。

然后全场的人就看顾长印被鞭子卷起,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然后飞了出去,出去……

第一千两百二十六章 砸晕了

众人惊呼。

“小心——”

“不要!”

“干得漂亮——”

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金氏和顾子栋跟在顾长印后头,因为金氏先被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喊着回去的时候不觉得,这告完状后,顾长印先拿着鞭子杀去大房了。

她心里这一口气一松,才察觉出来自己的尾椎骨那里生疼。

要是平日里,肯定要哭唧唧的,闹着要人请大夫来,做张作致的闹得阖府不安了。

可此刻,她一心想着要看顾长印给自己出气,即使这一走动就疼,也咬牙忍住了。

只搀扶着顾子栋,跟在顾长印后头慢慢的往大房里挪动。

一边走,一边还跟顾子栋嘀咕:“儿啊,你娘今天可是被那丢了几十年才找回来的母女给欺负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山野旮旯里钻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也就你那祖母和你那最会拍马屁,面甜心苦的大伯母拿那母女当回事。”

“也不想想,这么些年流落在外头,看那穿着,看那打扮,就不是什么好人家。不知道身上多少毛病呢!”

顾子栋听到这里,忍不住道眼睛一亮,腆着脸就问:“娘,咱们家真来了一个表妹?那表妹长得好看不?”

顾子栋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比别人跟怜香惜玉些,看到貌美的丫鬟就走不动道。

三房那边,金氏将顾长印管得死死的,身边一个略微平头正脸的丫鬟都不留,可自家儿子院子里,养了十来个美貌的丫头。

有自家丫头里长得好看,被自己儿子看上的,也有从外头买来的,每天里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金氏知道自己儿子这个毛病,大房和二房的闺女跟自家儿子是堂兄妹,到还罢了。

这突然来个表妹,长得就是以金氏挑剔的眼光,也说不出不好看来。

顿时就警惕心大起,自家儿子要是看到了那丫头,该不会……

这么一想,金氏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了,忙道:“今儿这事,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就别掺和了,行了,有我和你爹就行了,你回自己院子里去歇着去吧——”

俗话说,知子莫如母,同样的知母莫如子。

顾子栋一听,这都快到了,突然赶自己回去,莫不是那表妹长得漂亮,所以自己娘不让自己过去?

哪里还肯走?

不管金氏怎么说,他都嬉皮笑脸的:“娘,就让我去看看呗!我看看这表妹和咱们家妹妹比,到底谁好看些?跟我院子里的那些丫头比,谁好看?”

金氏没法子,自己这个儿子,她跟老爷爱若珍宝,还真舍不得苛责。

只嘀咕道:“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能好看到哪里去?”

顾子栋却没心思听金氏嘀咕,满脑子都想去看新来的表妹,一时间搀扶着金氏的手力气也大了,脚步也加快了。

金氏本来慢慢这样蹭着走,还能忍受,被自己儿子这么扯着加快了步子,只觉得自己的腰咔嚓一声,疼得冷汗都出来了。

还好此刻已经快到顾家老夫人的院子了,金氏捂着腰,只哎呦喊疼,一步都走不得了。

顾子栋听了亲娘这般,本来心中还有几分不耐烦,以为自己娘是看快到祖母院子了,又装起来。

这是他跟金氏母子之间的小秘密,小时候他闯了祸,害怕的时候,就是金氏教他如何装病,装受伤。

就算是他的错,这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也都草草不了了之。

这么些年,他也习惯了,跟着金氏也锻炼出来了。

在家学里,或者在大房二房这边犯了错,就使出这一招来,总能逃脱大伯和二伯的惩罚。

就算不能逃脱,这么一装,自家爹就能顶上去,将他们母子给捞回三房去。

因此,只当金氏此刻又在装。

尤其是他眼尖的看到祖母的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女子,笑盈盈的正不知道跟她旁边的一个有几分面熟的妇人在说什么。

虽然只看到了一个侧脸,可还是如遭雷劈,只觉得口干舌燥,这女子,简直像是画中走下来的一般。

这就是表妹?

顾子栋的心都飞到那边去了,提着耳朵想听这表妹在说什么,再听到金氏的哀嚎,只觉得心烦:“娘,好歹今日有客呢,别装了!让表妹和姑母听到像什么样子?再说了,我看表妹这般斯文秀气,怎么会对娘动手?”

“娘,别是你看人家不顺眼,又装的吧?你也是的,在爹面前装装也就是了,在您儿子我面前还装什么?别哭了,让我听听表妹她们在说什么——”

金氏听了这话,那才是仿佛被雷劈了!

这是她儿子说的话?几乎是不敢相信的擡头看去,就看到自家儿子,此刻眼睛冒光的只盯着前面站着的那个小丫头,哪里还顾得上他?

金氏又是心寒,又是着急,忙掐着顾子栋:“儿啊,你糊涂了?看到没,人家都已经成亲了——”

顾子栋满不在乎的舔舔唇:“娘,你儿子我当然看到了,表妹这样的人品,这样的才貌,当然——”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边本来还站着好好说话的几个人,不知道怎么就动起手来。

先看到顾长印扑向了表妹旁边的那个妇人,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爹就摔倒在了地上。

金氏跟顾长印这么多年,夫妻情深,见顾长印摔倒了,尖叫一声,就要扑过去,这一动,那腰又疼了起来,差点没喘上气来。

只得死命推顾子栋:“儿啊,快去看看你爹怎么了?肯定是那母女俩搞得鬼,她们对你爹动得手——”

顾子栋的眼神几乎都沾在了王永珠的身上,被金氏一推,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娘,你胡说什么呢?表妹明明站在那里都没动——”

话音还没落,就看到王永珠手腕那么轻轻一挥,然后顾长印就被卷起,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顾子栋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一躲,堪堪避开了砸过来的顾长印。

倒是金氏,想躲也迟了,身子刚一动,那腰就疼得不行,才堪堪迈出一步,就被顾长印兜头砸了个正着。

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剧痛,腰也剧痛,头也痛,然后连声都没出,就被砸晕死了过去。

第一千两百二十七章 我要你们偿命

顾长印还好,虽然在空中转了两圈有些头晕,砸下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当场去世。

没想到运气还不错,砸到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是谁,可到底小命保住了。

顾长印从小命休矣,突然过渡到捡回一条命,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实在是太刺激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自己儿子的哭喊声:“娘?娘,你没事吧!”

“爹,爹你把娘砸死啦——”

什么?顾长印那一瞬间心跳都差点停止了,努力翻动着自己都软了的手脚,勉强翻了个身,就看到金氏面色惨白的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顿时哆嗦着手脚,想要扶起金氏,又没有力气,好不容易抱起了金氏的头,还没抱稳,手一哆嗦,金氏的脑袋砰一声就砸在了地上。

顾长印还不放弃,一边努力想搬动金氏,眼泪鼻涕就一起下来了:“如玉啊,如玉啊,你醒醒啊,你不要死!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如玉——”

哭得那叫一个狼狈。

一旁回过神来的顾子栋也扑了过来:“娘啊,娘——”

众人都傻了,今儿个这好戏一出接着一出的,实在让人反应不过来。

王永珠也没想到,她手底下还是有分寸的,这样拿鞭子卷起顾长印甩出去,用得是巧劲,就算摔倒地上,也不过是疼上几天,不会真的摔断胳膊腿什么的。

到底是顾家人,给个教训也就是了,没想着真弄伤人。

她丢的方向也是选择好了的,看到了金氏和她前头的那个年轻的男子,不用猜也知道就是三房顾子栋。

她想着,将顾长印丢过去,好歹是他妻儿,要是他们肯出手拦上一拦,顾长印顶多也就扭伤一下。

要是都躲开了,也就疼上几天,反正不会出大事。

可没想到,顾子栋身为人子,第一反应就是躲开了。

偏偏他身后的金氏想躲没躲开不说,若是不动也就算了,她偏偏又挪开了一步,就跟送人头一样,自己送上门去,当了顾长印的肉垫。

这特么谁能预计的道?

又听见顾长印和顾长栋哭得那么惨,心里也忍不住嘀咕,莫非真将人给砸出个好歹来?

到底金氏是个女流,被这么大一个男人砸中,要是运气不好,头破血流也就算了,就怕砸伤了内腹。

顾家老夫人和大夫人也脸色一变。

顾家大夫人稳得住,第一反应,就是勒令所有的人都不许将看到的事情说出去,第二就是让心腹快去请太医来。

王永珠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想先看看金氏的情况。

走到金氏和顾长印还有顾子栋身边,蹲下身去:“让开,我看看——”

顾长印整个人此刻都傻了,抱不住金氏,只抓着金氏的手哭,那鼻涕眼泪全滴在金氏的手上,看得王永珠辣眼睛。

顾子栋见王永珠走到了身边,只觉得一阵清风夹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幽香窜入了他的鼻中,让他神魂颠倒,眼睛都直了。

先远看,只觉得这表妹俏生生,此刻近了,更是惊心动魄,表妹的脸又嫩又小,表妹的皮肤如同玉一般,表妹的头发真黑,表妹的手真好看……

晕陶陶的,王永珠说让开,他就手一松,将先前抢过来抱着的金氏哐唧一声砸在了地上。

王永珠都替金氏疼,本来没事的,被顾长印和顾子栋这么几次没抱稳,砸在了地上,只怕都要砸出个脑震荡来。

不过她见顾子栋老实的让开了,忙抓住了金氏的手腕给她把脉。

虽然她还不能行医,可到底也能透过把脉,知道金氏有没有性命之危了。

还好,虽然金氏脸色苍白,晕死了过去,可还算幸运,五脏肺腑没有问题,王永珠先松了一口气。

从荷包里摸出一颗药丸来,这是杜太医的跌打损伤丸,是特意给王永珠配的,就怕她一个没控制住,伤到人了,有这药丸,好歹能把命吊住。

虽然金氏的情况没那么差,王永珠还是掏出药来,就要喂金氏吃下去。

顾长印反应过来,一把拍开王永珠的手,警惕的看着她:“你要干什么?给如玉吃什么?是不是毒药?”

王永珠翻个白眼,就金氏这样的人,也值得她用毒药?

当下收回手,“爱吃不吃!我只告诉你,她本就被你砸晕了,你要再这样折腾,抱不住非要抱,让她再撞上两次,就算醒过来,只怕也成傻子了!”

顾长印一怔,虽然不相信王永珠的话,可到底还是没敢再碰金氏一下了,只恼羞成怒的道:“这都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如玉!要不是你,她怎么可能被砸晕?”

“我告诉你,要是我家如玉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要你们偿命!”顾长印咬牙启齿。

张婆子不干了,“你放屁!你婆娘是你自己砸晕的,关我闺女什么事——”

一旁的顾家老夫人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张婆子的话,冷声道:“还闹什么闹?将人擡到屋里去,等大夫来!”

一旁的顾家大夫人也忙道:“可不是,先将三弟妹挪到屋里去,我已经让人叫大夫去了,一会子就来了,三弟也别着急。三弟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就看到顾长卿带着顾子杭、顾子桓还有顾子楷匆匆从前院赶来过来,见到这场面,就是顾长卿路上已经听下人汇报了,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顾长印看到顾长卿来了,立刻就翻身而起,抓住他的衣袖,眼神带着十分的戾气:“大哥,你不是一向自诩公正的吗?你看看,你弟妹被外甥女和大姐打成这样了,生死不知。”

“你怎么都要给我一个说法,一个交代!要不然,我就要到京兆府去击鼓鸣冤去!我要她们母女给我家如玉抵命!”

顾长卿看了顾长印一眼,沉着脸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了大夫没?”

顾家大夫人忙道:“已经让人去请大夫去了!这事,说来和妹子和外甥女也没什么干系。今儿一早,三弟妹就气冲冲的跑到娘面前,说话十分不中听,说妹子是外头的野种,这话惹恼了外甥女。”

“外甥女最是孝顺的,哪里容得了三弟妹这样说妹子,就冲撞了三弟妹。”

“三弟妹的性子,咱们谁不知道,这无事都要生出事来,哪里肯依,就回去跟三弟告状去了。三弟你也知道的,最是护着三弟妹,也不知道听三弟妹说什么,拎着鞭子就冲到娘这边来了。”

“管事的拦了一下,他就拿着鞭子喊打喊杀的,外甥女看不过去,出来跟三弟好声好气的说话,三弟却要外甥女跪下给三弟妹赔礼道歉,还让妹子给三弟妹斟茶赔礼——”

“妹子护着外甥女,就抢白了三弟几句,三弟脸上下不来,就要动手,被外甥女拿鞭子甩了出去,然后不小心就把三弟妹给砸晕了。”

顾家大夫人三言两语的就将事情给说清楚了。

顾长卿只觉得脑壳疼,这妹子才回来第一天,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到底不舍得说刚认回来的妹子和外甥女,再来,听自家夫人这话的意思,也知道是三房挑衅在先,只不过妹子和外甥女没跟他们以前一样让着,这才弄到这样的田地。

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

就听到一声哭嚎声,震天的响起:“娘啊,大哥啊,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我就不该认这个亲啊!早知道认回来还要受这样的气,我宁愿老死在山沟沟里,也比如今强啊——”

第一千两百二十八章 这亲咱不认了

这哭嚎声势惊人,只嚎得在场众人的脑袋瓜子一阵阵发嗡。

除了张婆子,还能有谁?

张婆子是什么人,一看顾长印这架势,不就是卖惨,想逼大哥处罚自己跟闺女么?说不得就想趁这个机会将她们娘俩给赶出去呢?

想得美!这顾家认亲又不是她张婆子上赶着来的,是顾家要认的!

既然认了,除非她张婆子自己要走,不然谁敢动她试试?

不要以为她跟着闺女,加上进了京城,为了闺女和女婿的名声,她强压着性子装了几天佛系老太太,就真当她是病猫了。

当年她在七里墩骂遍整个村子无敌手的时候,顾长印只怕还在锦绣堆里做梦耍呢!

今儿个不闹出点动静来,她就不是七里墩骂街一姐!

当下死命扭了一下大腿,眼圈顿时就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拍着大腿,哭诉起来。

“我知道,我天生就是个命苦的!不然也不至于一家子都好端端的,就我流落在山沟沟里吃苦了这大半辈子。”

“我也知道,你们只怕合府的下人都看不起我,都觉得我是乡下来的婆娘,没见过大世面,不懂你们这高门大户的规矩,不过是仗着是娘的亲骨肉,才有这体面,能被接进府里来,从个乡下婆子翻身成了姑太太。”

“一个个面上恭敬着,背地里指不得怎么说嘴呢!”

“可这亲也不是我上赶着认的!我虽然是乡下来的,却也没有攀你们这高门大户的心思。本来好好的跟着我闺女女婿上京来赶考,我闺女女婿孝顺我,在国公府里也是亲家老太太的当着,七八个婆子丫头伺候着。好好的日子,是你们非说我是你们家丢了的那个孩子,巴巴的将我给认了回来。”

“认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说什么就当自己家一样,绝对不会再让我受委屈,还说什么要弥补我这几十年来受的苦!”

“我也就是吃了在乡下长大,没见识的亏啊!就信了你们的话,贴心贴肺的真拿你们当一家人啊!屁颠颠的就收拾收拾包裹行李,真打算在你们家住上几日,不说别的,也尽尽孝心。”

“结果可好啊,今儿个一进门,就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个老娘们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野种啊!我的心啊,哇凉哇凉的啊!当年被人抱走,养在山沟沟里,不知道自己亲爹娘是谁的时候,被骂野种也就认了。”

“结果这被巴巴的认回来,还被人骂野种啊!满屋子的人,没一个站出来替我说句话啊!还是我亲闺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听不过去,教训了那个老娘们啊!”

“这也就罢了!我心里清楚,我算哪个牌面上的人,说是你们顾家当年的丢的姑娘,这一丢就丢了几十年了,谁真记得啊?就算记得,哪里比得上你们这兄弟母子天天日日处在一起情深啊。跟你们一比,我就是那外人!”

“也是我脑子糊涂,还真把自己当成顾家的一家人了,也不想想,真是一家人,能看着自家闺女,自家妹子被骂野种的?”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养在身边的自然是那手心的肉,我这丢在外头几十年的,只怕连手背的肉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指甲盖!哪里比得上你们这天长日久相处的情分?我明白,谁让我不过是个乡下的婆子,哪里抵得上你们这些老爷太太们金贵?被骂野种也是我活该!是我脸皮厚,是我不要脸,是我高攀了你们顾家呢!”

“我早就该明白啊!我算个什么东西!就算被认回来了,也低人一等!人家骂我野种我得受着!人家拿鞭子来喊打喊杀,我也得受着!不仅我得受着,我还得跟我闺女给人家下跪磕头,斟茶赔罪呢!”

“我认回顾家,就得这样低声下气的活着,不然就要给人抵命,被人拿鞭子抽!”

说到这里,顾家人从顾家老夫人起,一个个头都擡不起来了,尤其是顾家老夫人,整个人摇摇欲坠,满眼含着泪,只摇头说不出话来。

顾家大老爷也是又愧又急,张张嘴,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他们不是这样的!他们是真心惦记这个小妹,真心疼惜她,想要弥补她的!

可听着小妹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这些委屈,真是字字剜心!

犹如一个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扇在了顾家人的脸上!

张婆子一边骂一边观察着众人的脸色,看火候差不多了,才一咕噜爬起来,一把拽住王永珠的手,狠声道:“我算是看清楚明白了!你们不是要认女儿,认妹子!你们这是要认个奴才回来呢!最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呢!”

“只可惜你们错了主意了!我张婆子这大半辈子,没认回顾家也活得堂堂正正,没给人低过头,弯过腰,下过跪!”

“前半辈子我没爹没娘也活下来了,这后半辈子我有闺女有女婿孝敬,也不缺爹娘兄长!”

“珠儿,咱们回去!这亲咱们不认了!这娘,这什么兄弟,娘也不要了!说什么一家子骨肉亲人,都是放屁!还不如你娘我认的干兄弟贴心呢!”

说着拉着王永珠,扭头吩咐吴婆子收拾东西,就回去,一面还说:“这亲咱们不要了,回去就将昨儿个的见面礼给退回来!以后咱们跟这顾家啥关系都没有!”

王永珠眨眨眼睛,想要说点什么,可手心被张婆子一捏,她也就心领神会的扶着张婆子:“好的,娘!咱们这就回去!您放心,有您闺女和女婿在,以后您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吴婆子也是个极为有眼色的,听了主家的吩咐,答应了一声,扭头就回屋去要收行李去。

顾家大夫人急了,一面叫人拦着不让吴婆子去收行李,一面陪着笑脸上前:“妹子,你这话说得!不说别人,就说咱们娘,你大哥,还有你嫂子我,是真心认你回来的!你可不能因为老三一家子混帐,就打翻一船人是不是?”

一面又着急的跺脚,看着顾家大老爷:“老爷,你说是不是?你快说句话啊!妹子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你真的不管?”

顾家大老爷张嘴还没说话,就又听到一声哭声乍起,顿时脑壳都炸了。

第一千两百二十九章 我就一个要求

顾家老夫人此刻才缓过来,张嘴就哭起来:“我的妞妞啊!我的乖女啊,你受委屈了!是娘对不住你啊!都是娘的错啊!都是娘对不住你啊!”

一面哭着,一面指着已经听傻了的顾长印和顾子栋两父子:“老大家的,今儿个这事,都是老三一家子闹的!不说当年,就是因为他,妞妞才被人抱走!就是这么些年来,他屡屡纵着老三家的在家里兴风作浪,上不孝敬我这个做娘的,对你们两个当哥哥的也是不恭不敬!”

“下面还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咱们家里几个好孩子!这些我这个老婆子都看在眼里,不过是念着那点子母子情分,他没养在我膝下,也算是我对不住他,也就忍了!”

“可今天,当年因为他被人抱走的大姐找回来,我不求他心有愧疚,只求他老老实实的都做不到啊!纵着老三家的,打上我的院子来,开口就是野种,这是打谁的脸?这是打顾家的脸!打你们的脸!你们小妹都是野种,你们同胞兄长又是啥?我这个亲娘又是啥?”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年来,因着你爹死之前的话,咱们多有容让,倒是让出老三一家的忤逆之心来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那点子小心思!不就是怕妞妞认回来,你们祖母当初留下的嫁妆都要给了妞妞吗?”

“见财忘义的混帐东西,为了点子东西,就能做出这般下作的事情来!以后还能指望你什么?”

“今儿个我把话就放这里了!不仅是你们祖母当年的嫁妆和私房,就是我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将来都是我妞妞的!谁要是有半个不字,要么你们滚出顾家,要么我老婆子也豁出去了,我带着我妞妞出去过去!”

“我这都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大半辈子都顾着你们了,如今妞妞找回来了,以后我也就只顾得上她了!来人,收东西,我也要搬出去!”

顾家老夫人动了真怒,顿时满院子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除了张婆子和王永珠,都给跪了下来。

顾家大老爷和顾家大夫人跪在老夫人面前,苦苦哀求:“娘,您消消气!您说这样的话,可叫儿子媳妇怎么受得住?”

顾家老夫人啐了一口:“这几句话就受不住了,我家妞妞被人当面骂野种,被逼着下跪磕头斟茶赔罪,就受得住了?”

“今儿个,要么你给我跟妞妞一个交代!要么你给老三一家子一个交代!老大,你自己选吧?”

这话一出,谁不知道,这还用选?

傻子都知道,顾家大老爷当然要选亲娘和亲妹子啊?

果不其然,顾家大老爷立刻道:“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儿子自然是要依着娘的!今儿这事,本来就是三弟一家的不是,自然是要三弟一家子给小妹斟茶赔不是才对!”

顾长印一听,顿时炸了:“凭什么?我家如玉受了伤,现在还昏迷不醒呢!我们又找谁去?怎么就是我们一家子不是了?还给她们斟茶赔不是?”

顾家大老爷板着脸:“老三,这事本来就是你们的不对,三弟妹挑衅在前,自取其辱又怪得了谁?更不用说了,三弟妹糊涂是个没成算的,难道你也没点子数?”

“身为一家之主,三弟妹回去跟你哭诉的时候你就该好生教导三弟妹,让她来给小妹赔不是。你不仅不劝阻,还听风就是雨的跟着搅和,把事情闹大!你上不孝顺母亲,又不能教导妻儿,还要对刚认回来的长姐动手,这桩桩件件,都是你的错!”

“你若诚心认错,给娘,小妹和外甥女赔个不是,这事也就过去了。小妹,你看如何?”顾长卿看张婆子。

这个时候,张婆子自然不好说话,王永珠冷笑一声,站了出来:“大舅舅这是打谁的脸?原来高门大户处理事情都是和稀泥啊!高高擡起,轻轻放下,可是让我们这乡下来的长了见识了!行,您是长辈,您怎么说怎么好!”

“只是以后,我见到三老爷一家子开口就骂他们野种,闭口就骂他们混帐,要是他敢说个不字,我也拿大鞭子伺候,反正最后不过就是斟个茶,赔个不是嘛!到时候只希望大舅舅和三老爷一家别又换一种说法才是。”

顾家大老爷顿时囧住了。

顾家大夫人也急了,她知道自家老爷这是习惯了,这么些年来,处理老三家的事情,都是这么轻轻揭过了。

可也不想想,今儿个能是这么轻易了结的?

瞪了顾家大老爷一眼,忙拉着张婆子的手:“小妹,这样吧,你说,你说怎么处置才好?”

张婆子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算了!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哪里有我开口的地方?我也认命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顾家老夫人急了,迭声道:“妞妞,你尽管放心,你说怎么处置老三就怎么处置!若是你大哥不同意,我连他一块抽!”

张婆子这才假惺惺的道:“真的听我的?我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顾长卿也知道刚才自己又说错话了,惹到了小妹,也怕张婆子一言不合又要闹着家去,也顾不上老三了,忙点头:“听小妹你的!不能白让你们母女俩受委屈。”

总算说了句人话。

张婆子又看向顾家老夫人:“都听我的?别等我说出来又说不行!”

顾家老夫人拍着胸脯保证:“妞妞,你放心!就算你今儿个想将老三家的赶出去,娘都替你做主了!大不了,娘带着你出去住去!”

顾长卿苦笑。

顾长印和顾子栋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慌了神了。

那边张婆子这才慢悠悠的道:“也罢了,到底是一家子骨肉,我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这样吧,也不用什么斟茶赔罪了,谁知道是不是表面赔罪,心里往死里骂我呢!我是乡下来的,说话直,没什么弯弯肠子,我就一个要求!”

众人都洗耳恭听。

“既然是要认我回来,在顾家住着,只要我在顾家住着一天,除了逢年过节,不想见到老三一家,能做到吧?”

第一千两百三十章 没有谁是真正的傻子!

此言一出,顾家大夫人眼睛就一亮。

除了顾家老夫人,还有顾长卿,其他几个晚辈,都心中一喜,齐刷刷的看向顾长印父子。

顾长印脸气得铁青:“凭什么?我也是顾家人!她还是个外嫁女,只有她让着我的,凭什么我要避让她?若是她在顾家呆一辈子,岂不是我一辈子都要让着她?说破天去也没这样的道理!”

顾子栋也忙附和:“祖母,大伯,这个条件也太过分了吧?这岂不是是要将我们三房赶出去?”

张婆子住在顾家,三房除了逢年过节能过来,平日里都要在自家那房待着,这跟分家赶出去有什么区别?

别看顾子栋看着平日里只爱美色,可他在外头也有几个狐朋狗友,再不知事,也知道,这在外头能被狐朋狗友捧着,为啥?可不是因为他是顾长印的儿子,而是因为他是顾家人,他大伯是顾长卿,他们顾家兄弟在朝堂上颇有建树。

不然,以他们三房的地位,他爹到如今还是个白身,就算家财颇丰,可这京城里,算什么?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传出去他们三房连大房和二房的门都不能上了,以后谁还搭理他们三房?还如何在外头行走?

以前那些看在顾家的面子上,对他迎奉的那些人,恐怕都要翻脸不认人了。

这也忒狠了吧!

顾长卿看了张婆子一眼,见她一脸的坚决,再看她眼圈都还是红得,分外的可怜,心中一软,自家小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罢了罢了,就依了她吧!

不然自己哪里有脸留小妹在家里住下?

顾长卿沉吟了一下,就开口道:“既然这样,一会子大夫来了,给三弟妹诊断没事后,老三你就带着弟妹和孩子回去吧!以后没事就不要过来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顾长卿虽然看着温和,可只要他说过的话,在这个家里就断然不允许有人违逆。

顾长印当然知道,顿时脸都白了,不置信的看着顾长卿:“大哥!你什么意思?你真的为了这个才找回来的,就要将我们赶出去?你忘了当年,爹死之前怎么叮嘱你和二哥的?要你和二哥照顾我,你这样将我赶出去,你可对得起死去的爹?”

顾长卿就那么定定的看了顾长印一会,看得顾长印忍不住心虚气短起来,才道:“当年爹临终之间的交代,我自然没忘!那是爹对你心有亏欠,才这般交代!可在爹心里,最愧疚的不是你,而是小妹!”

“你虽然没有长在爹娘膝下,可你也是千娇百宠,在我们顾家长大的。在当年大房的事情没败露之前,你在顾家过得什么日子,你忘记了?全府里谁不让着你?你有大伯和大伯母护着,还有祖父疼爱着,你什么都不缺!比我跟你二哥更受重视!”

“可小妹呢!小妹在外这么多年,吃的苦,受得罪,恐怕你想都想不到!这么些年来,我们全家,因为爹临终前的交代,对你多加容忍。可如今小妹回来了,想来爹泉下有知,也会更加心疼小妹,要多加弥补才是!”

“你回去后细想想去,若是你想明白了,也就罢了。若是你想不明白,还想闹出什么么蛾子来,我记得当初,爹和娘想将你认回名下,可是祖父极力反对,如今对外,你还是大伯的孩子,和我们兄弟还有小妹,只不过是隔房的兄弟。”

“祖父和爹都去世这么多年了,这隔房的兄弟分出去,想来外人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顾长卿一番话,说得十分温和,语气也并没有特别的惊牛…

可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顾长印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当初顾老爷子要认回他,顾家老太爷当初其实也颇为动摇,是他半夜偷偷跑到顾家老太爷房里,求老太爷不要让他被认回去。

他是怎么说的?他说他虽然是三房之子,可最疼他,最爱他的,还是他大房的爹。子不言父过,当年不管大房的爹当年做的事情如何不该,可他这个爹,对自己这个儿子却的确是个慈父。

再者三房那边本就有两个兄长,不缺人承继香火,大房这边,若是他被认了回去,岂不是以后,大房这边连个烧香捧饭的人都没有了?

他不忍心让大房这边绝后,倒不如就这样,他还留在大,也认三房的爹娘。

顾家老太爷本就最看中老大,虽然老大做了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可若真要让他绝后,顾家老太爷也是不忍心的。

本来他就有些犹豫,听了顾长印这话,却下定了决心。

有了顾家老太爷在里面,果然顾长印虽然改口称呼顾家老爷子和老夫人为爹娘,可心里,惦记着的,还是大房的那个爹。

这样,他既是大房的,又是三房的孩子,好处果然也不少。

大房的东西都归了他,三房这边的东西,也有了他一份。

尤其是也不知道顾家老太爷跟顾老爷子说了什么,顾老爷子从那以后,对他虽然也打骂,恨其不争,可却处处为他收拾烂摊子,维护他。

他们三房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顾长印跟金氏在自己屋里,无数次的为自己想出这样得了两房好处的法子而得意。

可今天,他才后悔起来,当初自己的那点子小心思,恐怕被这个兄长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一直引而不发。

今天这样提出来,冠冕堂皇,他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顾子栋也能想明白这里面的关窍,脸色一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长印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只知道,自己不能被分出去,不能被剔除三房!

只顾着抓住顾长卿的衣角:“不行!我不同意!我要去祠堂哭爹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是三房的孩子,我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顾长卿带着几分怜悯之意的看着顾长印,弯下腰来,看着顾长印的眼睛,只轻轻的说了一句:“当初你为了得到大房的东西,而去游说祖父,不认回爹娘名下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了!老三,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正的傻子!”

顾长印哑然,跌坐在地。

第一千两百三十一章 风向要变了

顾子栋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下人禀告,说是已经将大夫给请回来了,正在外头侯着呢。

顾家大夫人忙让人将还躺在地上的金氏给擡到了顾老夫人的院子里。

顾长印还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被顾长卿叫人硬是给搀到了屋里坐下。

这才让大夫进来。

因着顾家大夫人怕金氏真出事,吩咐人就在附近医馆找的熟悉的郎中大夫。

这大夫也常来顾家,毕竟就算是顾家,虽然跟太医院还算关系不错,也有固定的太医,可太医也要入宫值守待命,若有不凑巧,总不能让病人等着吧。

因此顾家也就在附近找了个医术还不错的郎中大夫,平日里顾家人有个头疼脑热,小病什么的,倒也便宜。

这大夫一进顾家老夫人的院子,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不过他们这一行,首先学会的就是装聋作哑,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事关这些达官贵人后宅的阴私,知道的越多越要命。

进屋就低着头,也不敢乱看,只觉得屋子里满满的都是人,却都屏声静气,鸦雀无闻。

等人将他带到一边,就看到榻上躺着一个貌美的妇人,只是形容有些狼狈,头发散乱,脸色苍白。

大夫不敢多看,只垂着头,把了下脉,说并无大碍,只是一时被重物砸到,闭了气,头部和脏腑受到震荡,只怕醒来后病人会头晕,可能还会呕吐,不过这无埃…

腰那里也扭伤了,贴上膏药也就是了。

只是这几日需要卧床静养,不要生气大怒,休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说完就有人领着他到一旁去开药方去。

大夫的话,屋里的人都听到了,顾长卿和众人都放下心来,先前是担心金氏若真被砸出个好歹来,老三若真是豁出去闹腾,恐怕也是麻烦。

此刻听闻金氏并无大碍,顾长卿也就道:“既然弟妹没事,你们也就早早的回去吧。”

那边顾家大夫人也就吩咐人擡春凳来,将金氏给搬上去,让给擡到三房去。

顾长印到底跟金氏恩爱多年,听说金氏没有大碍,忍不住眼泪都出来了,嘴里还喃喃自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家大夫人看顾长印这个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往日里,自家婆母病了,也没家里这老三这般挂心,可见这亲娘老子还不如媳妇呢。

金氏没事,顾长印和顾子栋自然不好再揪着说什么了,也知道今天再纠缠也讨不到好去。

他们三房一贯是金氏最有主意,如今看着情形,倒不如先回去,等金氏醒了后,再做打算。

因此顾长印和顾子栋也没再多说,带着金氏灰溜溜的也就回三房去了。

等他们一走,顾长卿也就吩咐道:“以后和三房那边的那道门无事就锁了,派两个老实的人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门,不准放他们进府!”

管事的一听,忙低头答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了。

听了顾长卿的吩咐,在场的人心中都一惊,这么些年来,不管三房那边如何做妖,可顾长卿从来没下过这样的命令,今儿个是真恼了?

一时人人都心情复杂的看着张婆子母女,这么多年他们心里想了无数次,都没干成的事情,就因为这新找回来的姑太太成了?

不说几个晚辈心里如何想。

就说下人们,此刻心中都是惊涛骇浪一般。

先前张婆子在屋里说不需要人伺候的那番话,顾老夫人院子的那些下人都听到了,一个个本来都又怕又恨的。

只在心里骂这乡下来的姑太太不识擡举,上不得台面,有人伺候都还不乐意,显见得就是个穷酸命。

更有那平日里偷奸耍滑的,听了这话,那是战战兢兢,只觉得这姑太太讨人嫌。

先前听三房那边跟这姑太太和表小姐干上了,大家面上不说,其实心里也都想着让这三老爷给姑太太一个下马威,让她也知道知道这高门大户的规矩,将来也收敛着些。

没曾想,一贯蛮横的三老爷一家子就这么败下阵来,不仅挨了打,最后还灰溜溜的被赶了回去。

这下子,谁不明白,这府里风向要变了。

以后这府里横着走的,就不是那蛮横的三老爷一家,而是这新认回来的姑太太了。

下人们那点子踩低捧高,看不起乡下人,琢磨着暗地里让张婆子吃点亏的小心思,都尽数收了起来。

等三房走了,顾大夫人也就示意晚辈们都下去。

顾子楷犹豫了一下,看着王永珠和张婆子,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跟着兄长们一起出去了。

一直在后面的姑嫂几个也被安排人送了回去。

下人们也都被打发了出去,屋里就剩下顾老夫人、顾长卿夫妇还有张婆子母女五人。

等屋子里安静下来,顾长卿才开口,起身先冲着张婆子做了个揖,郑重地道:“小妹,今日你受委屈了!大哥给你赔个不是!都是大哥的疏忽!你放心,今日之事,以后再不会在顾家发生!”

张婆子见好就收,今儿个这么一闹,那讨人厌的老三一家子被赶了出去,自己在顾家也立了威,想来以后住在顾家的日子,是不用担心那些下人们怠慢了。

因此也就特别好说话:“大哥说哪里的话?我方才也是急了,有些话说得也太过了些,娘、大哥还有大嫂子别见我的气才好!我给娘、大哥和大嫂子赔个不是,我是个口没遮拦的,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着起身就给三人行了个蹲礼。

一旁的王永珠也忙跟在后面赔不是:“我替我娘给外祖母和大舅舅、大舅母赔不是!还请三位长辈多担待些,我娘这也是没法子,在咱们乡下,要是不要强,脾气软些,就得受人欺负!”

“我娘这也是被逼成这样子的,几十年来,也改不过来了!别看我娘嘴巴厉害,其实心肠最软了。”

“我娘昨儿个回去,就一心惦记着外祖母的身子,晚上睡不着,跟我说了半宿的话。她本来最疼我,都说了,要一直照顾我,陪着我。可认了外祖母后,回去就说这大半辈子都没在外祖母身边尽孝心,如今只得先紧着外祖母这边,多陪陪她老人家,多尽尽孝心。”

第一千两百三十二章 互诉衷肠

“我娘这一辈子就没享受父母兄长的疼爱,这好不容易认回来了,那真是带着一片火热的真心过来的。还特地叮嘱我,说她认回顾家,只是为了骨肉亲缘,断不允许我跟宋大哥因为认亲了,就打着顾家的名头在外头行事,或者因为这个跟舅舅们提要求的。”

“一早上就兴兴头的上马车,真是满怀期待而来的,没曾想还没高兴多久,三舅母那边就——”

说到这里,王永珠也暗自掐了一把自己,掐得自己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哽咽道:“后来三舅舅又那么来一闹,我娘也就恼了!其实我知道,我娘是怕!她盼望了一辈子才认回亲人,哪里舍得不认?”

“不过是嘴硬!怕外祖母和舅舅因着三舅舅的关系,再放弃她,倒不如她先开口说不认,说起来就不是顾家不要她,是她不要顾家了!我娘这点子心思,你们不知道,可是我身为她的闺女,我哪里不清楚?”

“还请三位长辈,多多体谅我娘,她是真的怕了,你们是不知道,她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受得什么罪——”

说到这里,王永珠回想起张婆子这一生的苦难,倒是真的难受起来,捂着嘴,说不下去了。

那边顾家老夫人的眼圈早就红了,两行老泪无声无息的顺着脸庞淌了下来,说不出话来。

顾长卿和顾家大夫人也心酸,心底那点子少少的不愉也就消散了。

再回想张婆子先前那些话,都替她心疼。

再看张婆子,都只觉得她又可怜又可爱。

尤其是顾长卿,回想起当年小时候,妹子也是这般,嘴硬心软,每次都说不理哥哥了,可若自己跟老二真走了,又急得大哭的样子。

和眼前张婆子重叠起来。

顿时那心忍不住就又亲近了几分,妹子这么多年来,脾气还没变呢!

张婆子被自家闺女这骚操作给惊呆了,没看出来,自家闺女也还有这天分?不愧是她闺女!

一时都忘了起身。

看在顾家人眼里,这就是被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起来。

顾家大夫人用帕子擦擦眼角,忙将张婆子给扶了起来:“今天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我们,怪我这个大嫂子,没当好家,让妹子你受委屈了——”

顾长卿也忙示意王永珠起身:“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吧!我们不怪你娘,你娘今天骂得对,她好不容认回来,正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时候。我们这当哥哥嫂子的,不仅没体谅她,还让她受了委屈,是我们的不是!”

“你放心,如今你大舅舅和大舅母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让你娘受这样的委屈了!”

一面又再给张婆子道歉:“小妹,都是大哥的错!要不是大哥这么些年来,惦记着手足情分,处处纵容老三,也不会让你今日受这般的委屈——”

话还没说完,坐在上首的顾家老夫人哽咽着开口了:“这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老糊涂了,我这么些年,面上看着冷着老三一家,其实心里还是放不下他们。”

“我总想着,老三从生下来就被抱走,我连一口奶都没给他喂过。长这么大也没给他缝过一件衣裳,做过一双鞋子,哄他睡过一次觉。我这个当娘的,有愧啊!我不仅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他!”

“所以这些年来,面上看着是你大哥纵容着老三,其实都是看在我的份上,才多加容忍。你大哥和你大嫂知道我的心结,这么些年来,不管老三他们怎么过份,都忍了下来。”

“其实我知道,这样纵得老三不知道天高地厚,将来也未必是福。娘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他的时候就恨得牙痒痒,可是没看到他的时候,一想到他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又心软了。”

“说来都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你大哥大嫂这些年为了我,也受了不少委屈,尤其是你大嫂子,老三家的几次三番的闹事,你大嫂子看在我的面上,都轻轻放过了。”

“老大家的,我对不住妞妞,也对不住你啊,这么些年了,你伺候我恭恭敬敬的,没有半点懈怠,可我却一碗水不能端平,倒是让你多了不是,你受委屈了!”

顾家大夫人眼圈也红了:“娘,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从嫁到顾家来,您对我跟亲生女儿一般,细心教导我,处处维护我,桩桩件件我都记在心里呢。”

“有您这样的婆母,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我并不觉得自己委屈!再说了,娘虽然对老三一家心有愧疚,可娘大事上却从来不糊涂。”

“当年是娘断然顶着老爷子的压力,在老爷子临终前让我们分了家,娘的良苦用心,我们都知道,就是怕将来三房连累了我们两家。”

“若不是有娘这釜底抽薪,咱们三房若是没分家,只怕也没有今日的顾家大房和二房了。娘若真是偏疼三弟一家,顺手推舟的借着老爷子的遗言,压着咱们不让分家,咱们也说不出个不字来。”我也只做娘的人,也能明白,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都心疼。娘能这样做,已经极为难得了。我们心里也都明白,所以平日里小事让着三弟一家子,并不曾有怨言。“一时倒是婆媳俩互诉起衷肠来。

王永珠和张婆子这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立身颇正的顾长卿和善于持家的顾家大夫人会这么容忍顾长印一家。

感情根子都在顾家老爷子和顾家老夫人身上。

也能想明白,顾长印也是顾家老夫人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本以为生下来就夭折了,没想到多年后知道他没死,失而复得,又没在自己名下养过,见他文不成武不就的,肯定也操心啊。

只是顾老夫人到底比顾老爷子还是理智些,知道若是不分家,顾长印他们的胆子会越来越大,说不得做出什么事情来,拖累了大房和二房。

于是干脆的分家不分居,说出去好听,可明眼人都知道,没事的时候,说起来都是一家,真要出了什么事,那老三家犯的事,也连累不到大房和二房身上。

真有个什么,也能保全大房和二房。

也是因着这个,所以顾家大夫人才对三房这般容忍,不过是最大的危机都被顾家老夫人接触了,那点子膈应和一些财物的损失,也就不放在心上罢了。

第一千两百三十三章 借一步说话

顾家老夫人此刻是真后悔了,尤其是王永珠的那番话,字字恳切,却将她女儿的辛酸无助,还有委屈全都展现在了她们面前。

老夫人已经不求妞妞能原谅自己,只希望这孩子听了自己这一番话,能谅解老大夫妇。

毕竟自己年岁大了,以后能给妞妞撑腰的,还是老大和老二,此刻能解开她们的心结,她也就知足了。

至于以后,她这个做娘的对不住妞妞,剩下的不多的岁月里,她会全力的弥补妞妞,好好的疼她,不会让妞妞这一辈子,都没有娘疼!

想到这里,顾家老夫人眼泪又流出来了。

王永珠看了看,推了张婆子一把:”娘——”

张婆子这才顺手推舟的走到顾家老夫人身边,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让顾家老夫人更是愧疚难当,自己的妞妞,果然是最好的孩子,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可看到自己这个当娘的一哭,又不忍心的来安慰自己了。

果然如同外孙女说的那般,嘴硬心软。

这样的妞妞,只怕吃了不少亏吧?

忍不住就抱着张婆子嚎啕大哭起来。

顾家大夫人只得在旁边好生劝慰着。

这边,王永珠冲着顾长卿使了个眼色:“大舅舅,咱们借一步说话。”

顾长卿经过这两日,对这个外甥女那是另眼相看,听她这么说,忙擡步两人出了门,站在院子里。

王永珠这才皱着眉头,凑近了顾长卿:“大舅舅,我有句话虽然颇为冒昧,还是忍不住想问,你们真的确定三舅舅是外祖母亲生的吗?就没有一点怀疑?就凭大夫人一句话,你们就真的信了?”

不是她怀疑,而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尤其是看到顾子栋之后。

虽然说遗传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比如能遗传父母最不好的部分,可是看了顾长印和顾子栋后,她觉得这两人起码在外表上,完全跟顾家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样的迥异,让王永珠心里忍不住也嘀咕起来。

尤其是回想起来,顾家人的说法,是大夫人临终前说出来的,当时顾家大房大哥已经死了多年,当年办理这些事情的人,都已经死的死,被发卖的发卖,已经找不到了。

当初那个孩子生下来就被人调换,顾老夫人生下来后就昏死了过去,也没见过这个孩子。

所以,顾长印真的那个被调换的孩子?

顾长卿深深的看了王永珠一眼,好一会才道:“当年,大伯母说出这个秘密后,爹娘也是不相信。不过大伯母说的十分肯定,还说当初母亲生下的那个孩子身上,脚板心有一颗痣。不信可以叫当初帮忙接生的奶娘和丫头来佐证,她们肯定是见过的。”

“当年出事后,妹妹身边的奶嬷嬷,就告老回去了,生下母亲身边一个贴身的丫头,回忆当初,说她似曾看到,在稳婆给小少爷提起脚拍后背的时候,好像是看到脚板心有颗痣。”

“后来,又专门让老三脱了鞋子,果然在他左脚有一颗黑痣。加上当年祖父也说,老三虽然不像顾家人,倒是像他年轻时候的舅公。”

“有了祖父这话,后来又滴血认亲了,爹和娘才真的确认了,老三是当初被换走的那个孩子。”

顾长卿说完后,含笑看着王永珠,这孩子,真以为顾家血脉是这么好确认的吗?

小妹他们能认定,一是外貌相似,二来一看到就有亲切感,就觉得是自家的人,三来,自然是有那胎记,这才是重中之重。

王永珠听顾长卿那么一说,虽然总觉得有些不对,可毕竟这个时代,也不能验个DNA啥的,能滴血认亲,就已经算很高阶了。

她本来只是疑惑,才提了一句,既然顾家人也不是随便就这么认下的,那她自然不会多嘴,不然还以为她是挑拨呢。

因此只一笑:“那就好!”

半句不再多说了。

顾长卿又多看了王永珠一眼,听屋里,她们婆媳姑嫂的还在哭成一团,也就示意王永珠跟着他,慢慢往院子外走。

一边走,一边闲话问些张婆子的一些喜好。

又问王永珠家里还有那些人。

王永珠也不隐瞒,将家里的情况也就慢慢道来,有兄长几人,都是何脾性,如今也都成家生子了,虽然是还留在七里墩,可日子也过得去了。

又特意将老二王永安的事情也大致说了,只说他已经被王家出族了,如今王永安还留在齐城县,跟钱家老俩口彼此纠缠呢。

顾长卿一听心里就有了数,沉默了一会,才问:“你几个兄长可孝顺?”

听外甥女说着自家妹子,乡下那样的环境,生了五个孩子,到老了,却只能跟着闺女女婿过日子,心里就难受。

谁不是养儿防老,妹子生了这些儿子,却没一个给她养老,这让顾长卿对几个外甥的第一印象就十分的不好。

他本来打算的,等正式认亲后,瞅个机会,将几个外甥都一并接到京城来,也总免得让妹子和外甥们骨肉分离。

就算他们愚笨些,到时候在郊外买些地,让他们做个富家翁也就是了。

有顾家护着,若是下一代里有资质不错的孩子,也就送到顾家家学里,要是能考中功名,这王家也就算立住了。

可听了这外甥女说的话,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王永珠虽然不知道顾长卿为何这么问,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了。

要说除了王永安外的王家兄弟不孝顺,那真说不过去,以前那么多年,家里都是张婆子说一不二的。

只是在家里出事后,又富了起来后,才人心浮动。

更何况虽然各家有各家的小主意,小心思,对张婆子也还算言听计从。

当然主要是张婆子战斗力惊人,一人就能压制住这全家,都不敢反抗的缘故。

听了王永珠的话,顾长卿倒是有些迟疑,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暂时倒可以不提。

说起了另外的正事:“我跟你大舅母商量过了,要将你娘认回来的事情办得热热闹闹的,只是最近都没什么好日子,恐怕还要等些时日。”

“且要委屈你娘和你一些时日。舅舅知道,你跟着外甥女婿被认回卫国公府邸,因为身份问题,在国公府没少受气吧?你且放心,等认了亲,你就是顾家的表姑娘,有顾家给你做后盾,想来宋弘那老匹夫也不敢再挑刺!”

王永珠愣了一下,才起身道:“多谢大舅舅关怀!只是我在那国公府里并没有受气,高夫人是个和善的,对待国公爷的子嗣一视同仁,并不苛刻。”

“至于其他的,想来舅舅也从舅母那里听说过了我跟我娘的名声了,在那边府里,只有我跟我娘给别人气受的。就算以后那府里是非多些,只要娘在舅舅家安稳得住着,我跟宋大哥就放心了!”

这是婉转的告诉顾长卿,她和宋重锦夫妻并没有靠着顾家的意思,让顾长卿放心。

顾长卿自然听明白了,看着王永珠的眼神就深沉了许多。

第一千两百三十四章 放榜

顾长卿是一番好心,毕竟宋重锦的处境,大家有目共睹,说起来得宋弘看重,可却没有母系亲戚帮衬,即使将来得封世子,想坐稳位置也艰难。

更别提如今还没册立为世子,要是不谨慎行事,又没个老成的长辈提点,被这眼前虚浮的得意繁华迷了心眼,走错了路,那就可惜了。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毕竟是宋家的家事,他自然不会开口。

可如今这宋重锦可是外甥女婿,不是外人,那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自家的孩子,总不能让他受欺负了。

王永珠一愣,很快就明白了顾长卿的意思。

她和宋重锦虽然没有借着顾家的势力的打算,可若是顾长卿愿意提点两句,倒是很乐意接受。

因此甥舅两人在书房里嘀咕了半日,王永珠才告辞出来。

到了顾老夫人院子这边,张婆子和顾老夫人母女俩已经和好如初,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说话。

王永珠见张婆子脸上笑容真切,也就放下心来要告辞回去。

张婆子虽然不舍得,可也知道留不得,只拉着王永珠的手不放。

王永珠只得安慰她,明日就来看她,等到杏花宴的时候,到时候都到郊外庄子里住着,母女俩好好聚聚。

这才罢了。

那边顾家大夫人也早就备好了马车,还让顾子楷亲自护送王永珠回去。

送到了卫国公府门口,王永珠就让顾子楷回去了,她还得去高氏那边解释一番。

顾子楷也不多说,只让王永珠有什么事就吩咐人到顾家去说一声就好,有他们在,总不会让她受了欺负。

高氏此刻在正院,听说王永珠从顾家回来了,要过来请安,忙吩咐请了进来。

只看到王永珠一人,高氏就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又听王永珠说张婆子去顾家做客,得顾家老夫人看中,十分喜欢,硬是要留在身边住些日子。

她们推据不得,也就将张婆子留在顾家住下了。

高氏虽然心中奇怪,那顾家大夫人对张婆子母女似乎也十分和气,这顾家老夫人居然喜欢得要将人留在身边住,莫非顾家女眷都喜欢这一款的女子?

高氏心里清楚,本来张婆子就是来借住几日,她又不是宋家的人,自己也管不到人家头上去,要住在府里也好,住到外头去也罢,都是人家的事。

能来通报一声也就不错了。

当下也就含笑答应了,只恭喜张婆子得了顾家老夫人的亲眼,半句别的话都不提。

王永珠在高氏这里过了明路,也就告辞回院子去。

宋重锦正等着她,见王永珠回来,迎出来,握着她的手,两人亲亲热热的进了屋。

等到王永珠换了家常衣裳出来,宋重锦已经让人备好了热茶点心,让人都下去了。

王永珠喝了一口热茶,想将顾长卿最后的提点,都一一转告了。

见宋重锦听了自己的转告后,眼神发亮的样子,就知道这顾长卿的提点恐怕十分的及时。

不过宋重锦到底稳得住,将顾长卿提点的话,默默地在心里转了几圈,心里就有了章程。

这才细细的问今日在顾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永珠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最后忍不住笑道:“今儿个我跟娘这么一闹,想来娘在顾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没了那三房过去讨人厌,娘也过几天清净的日子,我也放心了。”

宋重锦却知道王永珠心中其实还是有些难受,只默默地将她搂在怀里,无声的给她安慰。

张婆子这一去顾家常住,王永珠开头几日还真有些不习惯,有啥事总是习惯性的问:“娘,你觉得呢?”

话出口,才想起来,张婆子远在顾家呢。

可也容不得她多想,因为春闱放榜了。

放榜当日,一大早,宋弘就派人到贡院门口守着,除了卫国公府邸派去的人,那各家参加的举子,也都或者自己,或者有家人去榜下守着,等着张榜出来。

吉时一到,就看到贡院门开,一行人手中捧着黄色的榜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榜单张贴好。

翘首期盼的举子们,都恨不得立刻挤到榜前去看看自己是不是金榜题名。

一时人头攒动,人人都往里面挤。

宋家的人早有准备,一大早就占据了一个离榜单最近的地方,见榜单一张贴出来,就立刻在榜单上寻找起来。

旁边也还有贡院的人在唱榜单,只是人太多,听不太清楚。

宋弘派来的人自然是机灵识字的,从上往下看,先是看在顾子楷的名字排在了最前面,接着往下数到第十五位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宋重锦的名字。

顿时喜笑颜开,高喊着:“我家公子中了!我家公子中了!”

一面挤出人群,只奔向一旁等候的马车:“快,快回府报喜去!咱们家大公子榜上有名,排在第十五位呢!”

驾着马车的马伕一听,也有荣与焉,扬起马鞭,将马车赶得飞快。

卫国公府里,宋弘昨日就告了假,今日专程在家等着。

有他这样作态,其他人也不敢怠慢,宋弼和宋弦也都一早过来陪在一旁,说些闲话。

宋弘看似无事的,和两个弟弟说着话,可一会就看向院子门口,谁都知道他此刻紧张。

不仅宋弘坐立不安,其他几个宋家兄弟也都心神不定的盯着大门口。

间或再嫉妒或羡慕的看一眼宋重锦,唯有宋弦的长子宋重权,见他们这一辈都只坐着,无人说话,觉得有些尴尬。

努力找着话头,和宋重锦说话,宋重锦也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也就和宋重权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上两句。

看在其他几个宋家兄弟眼里,一边觉得宋重权太会找机会拍马屁了,一边又犹豫,是不是也该上去联络一下感情?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宋重铭和宋重钥先开口搭上了话,一时倒热闹起来。

看在上头几个大人眼里,也都各有思量。

内院里,高氏屋里也都坐满了人,王永珠,阮氏,几个姨娘还有宋家三个姑娘都早早的就过来了,等着讯息。

就连二房和三房也都前后脚的来了。

第一千两百三十五章 报喜

高氏只说怎么连她们都惊动了,二房于氏最会说话,只说这可是一家子的大事,若是大侄子真高中了,他们二房也脸上有光云云。

蒋氏话不多,只温温柔柔的一笑,捡个位置坐下并不多说。

宋重绢和宋重绣自从那日宴会后,自觉跟宋重锦是一条船了,此刻都围着王永珠,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吉祥话。

听得一旁的宋重绮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咳嗽一声,见宋重绢和宋重绣并不收敛,实在忍不住了。

这些日子,她因为初见王永珠她们失礼,被罚了后,觉得失了体面,除了年节没办法出来外,一直都对外称病,窝在自己院子里躲羞。

在她躲羞的时候,这府里关于宋重锦和王永珠两夫妻还有张婆子的讯息,也没少往她耳朵里钻。

宋重锦三人越出风头,宋重绮就越是难受。

尤其是宋重锦参加春闱那几日,满府里都或真或假的祈祷宋重锦高中。

唯有宋重绮,在自家院子里,整日里祈求菩萨开眼,让宋重锦落榜才好。

偏偏那几日又听说王永珠得了国公老夫人的青眼,还留饭了,听说还给了不少好东西,让宋重绮又是气又是恼恨。

只觉得老夫人真是老糊涂了,放着嫡亲的孙女不疼,对一个乡下丫头那么偏疼,还给那么多好东西,真是糟蹋。

没忍住在袁姨娘面前抱怨了一番。

袁姨娘是知道当年这国公老夫人的手段的,见自己女儿这般大逆不道,居然敢编排老夫人,吓得不行。

狠狠说了宋重绮一顿,要她安分些,她一个快要外嫁的女儿,安心备嫁就是了,操心这么多作甚?

宋重绮心中不服气,也只得忍了。

后来又听说宋重绢和宋重绣举办赏花会,还得到了高氏的支援,顿时又嫉又恨!

按理来说她才是国公府的长女,还没出嫁,这举办赏花会,怎么也该她牵头,真有风头也不该让二妹和三妹去出。

尤其是听说,在宴会上,王永珠居然拿出来历家九少的那个据说宫里德妃娘娘都十分喜欢的胭脂水粉来送人。

不少世家千金,还有自家两个妹子都得了一份。

她也是听说那胭脂水粉的好处的,本是待嫁之身,一心就想着有好脂粉来增添些颜色,大婚之日惊艳夫君和众人的。

只是没买到,本来还心中遗憾,听了这讯息,满心以为王永珠既然都给了二妹和三妹,怎么也要一视同仁,给自己这边也送上一份吧?

没想到等了几天,连王永珠那边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宋重绮才明白,王永珠那边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本来心中就窝着火,今儿个这一大早,袁姨娘就拉着她要她到前头高氏的院子里来,大家一起等着讯息。

宋重绮哪里愿意,只说又不是她兄弟科举,中不中的与她何干?何必这样巴巴的上赶着?

被袁姨娘骂了一通,只说她糊涂,如今满府里都去,就她们不去,岂不是明摆着她们对宋重锦有意见?

宋重锦如今可是国公爷最看重的子嗣,连国公爷一早都告假在家中等讯息,她们托大不去,那不是给宋重锦没脸,那是给国公爷没脸。

以后还要不要混了?

宋重绮这才不甘不愿的来了。

只是一屋子里,不管是不是真的高兴或者期待,都摆出了笑脸来,一个个好像比王永珠还着急些。

唯有宋重绮板着脸,好像大家都欠她银子没还一般。

袁姨娘掐了她几把,让她收敛着些也没用,干脆也懒得管了。

反正过上几个月就要嫁出去了,只要嫁出去了,也就好了。

此刻看宋重绢和宋重绣这般巴结讨好王永珠,就忍不住冷笑道:“二妹,三妹,虽说这雀儿都要捡着高枝飞,可也别走了眼,将那鱼目当了珍珠,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可就是笑话了。”

宋重绣脸气得发白,不甘示弱的回嘴道:“我们做妹妹的,不知道什么叫捡高枝飞,只知道都是一家子骨肉兄妹。这做妹妹的,为长兄祈祷高中,天经地义。却不知道原来在姐姐眼里是将鱼目当了珍珠,只是不知道这姐姐眼里的珍珠是谁呢?也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听听——”

宋重绮一楞,她本来口舌就不是便利的那种,往日里不过是宋重绢和宋重绣让着她罢了,今天两人不让了,她就傻了。

高氏本就一直注意这这边,看到三姐妹斗上了嘴,要是平日里也就算了,今日这个时候,本就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等着讯息,这么一闹,只觉得心烦。

只道:“行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都安分些!”

将三人都弹压住了。

这才焦急的看向门口。

就看到前院的管事,一路小跑过来,嘴里还喊着,“大公子高中了——”

顿时,屋里沸腾起来。

高氏忙让人进来,又细细地问了几句,给了厚厚的赏银,这才让人下去了。

一面就喜气洋洋的让人去放鞭炮,又吩咐下去,这个月全府月钱翻倍,一面又让人准备荷包和铜钱,等一会上门报喜的衙役上门来,好给赏钱。

下人们一听,也都欢声雷动,念佛不已,嘴里都念着夫人慈悲,又念着大公子莫非是文曲星转世之类的话。

高氏也就罢了,其他几个有儿子的姨娘,听了这话,一个个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脸上还得堆出笑容来。

果然,没一会子,果然有报喜官来,报宋重锦高中第十五名,吉祥话一堆一堆不要钱的撒出来。

宋弘只觉得除了在金銮殿上,得到皇帝嘉奖外,就属今天最高兴得意了。

宋重锦金榜题名,虽然还有最后殿试一关,到时候会确定三甲的排名,可只要今日上榜了,最少一个同进士是跑不了了。

万一侥幸殿试发挥出色,入了皇帝的青眼,那状元榜眼探花也不是不能想一想的。

宋弘心中盘算着,面上笑盈盈的,也宣布今日这好日子,府里的下人的月钱再多发一倍,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因着报喜而中门大开,门口鞭炮声不绝于耳,这热闹吸引不少来观看的人。

管事的擡出几箩筐的铜钱,看到人多,就往人群里撒去,只说府里大公子金榜题名,让大家也都沾沾喜气。

围观的人看到国公府居然这般阔气,又有这般好彩头,人人都蜂拥去捡钱去。

一边捡钱,还一边说着吉祥话,热闹得吸引了更多人往这里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