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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抛绣球招亲,我觉醒多子多福 第69章 大战前夕,列阵清溪

作者:死后魂归太初

人群安静了。

哭喊声、嚎啕声、窃窃私语声,在一瞬间全部消失。连风都停了。

刘铁匠跪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

方才那句“大人您不能见死不救”还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膝盖蔓延到后脊梁,像有一条蛇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想跑,可腿不听使唤。

黑面将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赤红的双目盯着他。

长刀缓缓擡起,刀尖抵在他下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抖。

“你方才说,家里没粮了?”

黑面将军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声。

刘铁匠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本将问你话。”

刀尖往上擡了擡,刘铁匠的下巴被迫扬起,露出喉结。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蹭过刀尖,划破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有......有粮......”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有粮?”

黑面将军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动,“那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刘铁匠张了张嘴,忽然“哇”一声哭出来。

不是演戏的哭,

是真哭,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浑身抖得像筛糠:“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是有人让我来的!是吴老爷!

吴老爷给了我银子!

让我来闹事的!

我不想来啊!

我不想来......”

他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银子在晨光下晃得刺眼,上面还沾着他手上的汗。

人群里,几个同样跪着的人悄悄往后挪。

有人把银子从袖子里摸出来,悄悄扔在地上,叮叮当当滚出去老远。

有人干脆趴在地上,额头磕着砖缝,大气不敢出。

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怀里的孩子忽然“哇”一声哭了,尖细的哭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黑面将军转头,看了那孩子一眼。

老妇人浑身一僵,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黑面将军收回目光,刀尖也从刘铁匠下巴上移开。

他转身,对着王牧抱拳,声音洪亮:“大人,这些刁民如何处置?”

王牧看着他,又看看跪了一地的人。

那些人的脸,有恐惧,有后悔,有绝望,也有如释重负。

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还在哭,可她的眼睛一直往地上瞟——那里有一锭银子,是刚才从袖子里掉出来的。

王牧沉默片刻,淡淡道:“让他们走。”

黑面将军一愣:“大人?”

王牧重复了一遍:“让他们走。”

黑面将军不再多言,侧身让开。

鬼卒们同时后退一步,让出一条通道。

跪在地上的人们愣了愣,随即像被解了穴一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争先恐后往外跑。

有人跑得太急,绊了一跤,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鞋都跑丢了,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头也不敢回。

刘铁匠最后一个走。

他腿软得站不起来,是爬着出去的,一只手攥着那锭银子,另一只手撑着地,指甲都磨破了。

爬出人群,他终于站起来,踉踉跄跄跑进巷子,消失在拐角。

人群散尽。

青石板上只剩下几锭银子、一只布鞋,和几滩水渍。

王牧转头,看向黑面将军:“带你的人回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再出来。”

黑面将军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长刀往地上一顿,整支鬼卒队伍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了百年的军队。

他们走回阴影里,身形渐渐模糊,像水墨融进宣纸,无声无息消失。

县衙门口恢复了平静。

阳光照在青石板上,银子还在发光,布鞋歪在一边,像被人随手扔掉的。

苏慕仙走过来,看着地上的银子,捡起一锭,掂了掂,冷笑一声:“吴家的银子,成色不错。”

王牧看了他一眼:“收起来,充入赈灾粮款。”

苏慕仙应了一声,把银子揣进怀里,又弯腰把那只布鞋捡起来,放在墙根下。

“大人,这些人回去,怕是还会被三大家族怂恿。”

王牧转身往里走:“不会了。”

苏慕仙跟上:“为什么?”

王牧没有回答。

苏慕仙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那些亲眼看见阴兵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敢来县衙门口闹事。

他们回去会把见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五一十传遍整个县城。

不用官府说话,百姓自己就知道——这个县令,惹不起。

可他们也会怕。

怕阴兵,怕鬼卒,怕那个站在县衙门口一言不发的人。

苏慕仙忽然觉得,这种怕,比什么都管用。

王牧走回内堂,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一口一口喝完。

沈清婉站在旁边,看着他喝完,又给他盛了一碗:“还喝吗?”

王牧摇头,放下碗。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棉絮。

“等解决了黑蛟。”他说,声音很轻。

沈清婉没有接话,只是把碗收走,脚步很轻。

王牧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一个字都没写。他提起笔,又放下。

外面起风了。

从北边吹来的,带着河水的气息,和某种巨大的、沉重的、正在苏醒的东西的呼吸。

惊蛰,快到了。

······

惊蛰前夜,月隐星沉。

清溪县城北门外的河滩上,千百道身影无声矗立。

王牧站在最前方,官袍玉带,手持县令大印。

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五道小小的身影一字排开,

——王仁、王义、王礼、王智、王贤,五方城隍,各自身后跟着各自的鬼将鬼卒。

黑面将军率山神庙九十三鬼卒列于左翼,残甲映着月光,刀枪如林。

他面如锅底,赤目如炬,手中长刀拄地,纹丝不动。

身后鬼卒个个肃立,百年前的军阵杀气至今未散。

万骸老鬼率枯骨岭骨兵列于右翼。

他庞大的骨架在夜色中泛着幽幽冷光,身后千百白骨大军无声矗立,空洞的眼眶齐刷刷望着北面。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骨头与骨头之间细微的摩擦声,像风吹过枯林。

无头军魂列于中军之后。

他们依旧没有头,却比任何有头的军队都整齐。

锈蚀的长矛、卷刃的钢刀、残破的旗帜,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为首的无头将军提刀而立,

脖颈断口处的黑红色煞气已经淡了许多,

——被文气净化后,他们的怨气散了,战意却未散。

红衣护法苏红绡立于河滩高处,红衣在夜风中飘动,如一面不落的旗。

她没有带兵,也不需要带兵。

沉塘湾的怨魂已经散了,被她亲手送入轮回。

如今只剩她一人,守着这片她恨了百年、如今却愿意守护的土地。

水君率水鬼巡丁潜伏在水面之下。

他苍老的面容在水波中若隐若现,身后数百水鬼无声游弋,只等水下一动,便即刻迎战。

文烈公柳文清立于城楼之上,手持判官笔,面前摊开一卷空白度牒。

他的任务是记录,

——记录此战有功之鬼,日后论功行赏,入册受香火。

他身后,文庙残魂们捧着空白文书,大气不敢出。

萧定臣站在城门口,面前摊着户籍册。

他是前朝廉吏,死后掌一方户籍,管的是生人死魂的名册。

他的任务,是核对每一个战死鬼卒的姓名籍贯,确保他们死后不沦为无主孤魂。

众乡社土地分散在城墙各处,佝偻的身影缩在垛口后面,紧张地望着北面。

他们太老了,老到打不动了,可他们还能做一件事,

——若城墙被冲垮,他们要第一时间接引落水的百姓魂魄,不让任何人被洪水卷走。

五方城隍身后,是清溪县阴司全部的家底。

山神庙的鬼卒、枯骨岭的骨兵、古战场的军魂、沉塘湾的水鬼、各村各乡的土地,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游魂野鬼,被收编后编入各营,此刻握着刀枪,站在伫列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们没有编制,没有香火,今夜之后甚至可能连魂都留不住。

可他们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这城破了,他们也没地方去了。

王仁走到王牧身边,轻声道:“爹,都安排好了。”

王牧点头,望着北面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里有黑蛟潭,有那个连地府都不敢招惹的妖。

今夜,它要来。

“怕吗?”王牧问。

王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怕。”

王义从后面探过头来:“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

王礼懵懵地点头,王智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河面。

王贤飘到王牧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爹,那个黑蛟,有咱们炖的老鳖大吗?”

王牧低头看他,揉了揉他的脑袋:“比老鳖大。”

王贤想了想:“那得炖多久?”

王义哈哈大笑,黑面将军嘴角抽了抽,万骸老鬼的骨头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如果那是笑声的话。

风更大了。

河面上开始起雾,雾从北面来,贴着水面,像一条巨大的白蛇,缓缓游向县城。

水君从水下浮出半个身子,苍老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北方。

先是风。

风从北面来,不是普通的夜风,是裹着水腥气、带着彻骨寒意的狂风。

它掠过河滩,吹得鬼卒的衣甲猎猎作响,吹得骨兵的白骨发出呜呜的低鸣,吹得城墙上百姓的火把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