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抛绣球招亲,我觉醒多子多福 第70章 惊蛰雷动,走蛟
惊蛰,卯时正。
天边那道白线还在逼近,水声已经响得人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回音。
王牧站在河滩上,衣袍湿透,分不清是汗还是被浪花打湿的。
官印在手中微微发烫,金光被水汽压得只剩薄薄一层。
就在这时,风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猛地一滞,像有人掐住了风的喉咙。
翻涌的洪水也静了一瞬,那万马奔腾的轰鸣骤然消失,天地间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王牧擡头。
云层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是自己在翻涌,像一口倒扣在天上的巨大黑锅,锅里的水正在烧开。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缝里偶尔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又像什么东西在云层深处睁开了眼。
“时辰到了。”
身后,萧定臣的声音在发抖。
王牧没有回头,他知道。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水腥气,是更古老的东西,
——像是大地深处埋了千年的某种气息,正在苏醒。
第一声雷,
从极远的天边滚过来,
沉闷、绵长,
像有人在云层上拖着一口巨大的铜钟。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胸口发闷,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震得河滩上的碎石轻轻跳动。
黑蛟昂起头,两支蛟角指向苍穹。
她的鳞甲在雷声中微微震颤,每一片都在发光,幽冷的、青白色的光,像是把雷电收进了身体里。
第二声雷紧跟着炸开,比第一声近得多,也响得多。
一道闪电撕开云层,白得刺眼,照得整条河都亮了。
那一瞬间,王牧看清了黑蛟的全貌,
——十丈身躯盘在洪水之中,
鳞甲上的水珠在闪电中像碎银一样飞溅,
她的眼睛不是金色的,是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那道闪电,也映着他。
雷声滚过,震得他耳膜生疼。
可他没有捂耳朵,他看见黑蛟的眼睛亮了,
——不是被闪电照亮,是自己亮起来,像两盏灯被点燃。
黑蛟大妖在等。
等天地之气最盛的那一刻。
惊蛰,万物出乎震,震为雷。
蛰虫惊而出走。
可走的不只是虫,还有黑蛟大妖。
黑蛟大妖要借着天地交泰的第一声雷,借着万物复苏的第一口气,借着阴阳交割的那一瞬,完成千年一次的走蛟。
云层开始旋转,不是风在吹,是天地之气在涌动。
那口倒扣的黑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正对着黑蛟的头顶。
闪电越来越密,一道接一道,像有人在云层上不停地挥刀。
雷声不再是一声一声地响,而是连成一片,轰隆隆地滚过头顶,滚向天际,又从天际滚回来,在天地之间来回撞击。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是雷电烧过的气息,混着水腥气,混着泥土翻涌的气息,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古老而沉重的味道。
黑蛟动了。
她不是扑,不是冲,是升。
十丈身躯从洪水中缓缓升起,水从她身上倾泻而下,在雷电中像一道瀑布。
她的鳞甲全部张开,每一片都在吸收雷电之力,青白色的光沿着鳞甲的边缘游走,汇向头顶那两支角。
角尖开始发光,不是青白色,是金色,纯正的金色,像把阳光收进了角里。
她在共鸣。
与天,与地,与雷,与这一刹那的、充斥天地之间的——惊蛰之气。
王牧握紧官印,金光炸开。
可那金光在黑蛟面前,小得像一粒萤火。
第三声雷,是最大的一声。
不是从云层里滚下来的,是从天地的正中央炸开的。
闪电劈下来,不是一道,是千百道,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把整条河都罩住了。
黑蛟仰天长啸,那啸声与雷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雷,哪个是她。
她的角上,金光炸开,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云层被光柱洞穿,露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里是更深的天,更远的星。
洪水开始动了。
不是往前涌,是往上涌,整条河的水都在往上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托起来。
水面上浮起无数气泡,咕嘟咕嘟地响,像河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城墙上,有人喊了一声:“水......水涨上来了!”
不是涌,是涨。
河滩不见了,河堤不见了,水位在飞快地往上蹿,一尺,一丈,三丈,五丈。
王牧站在高岗之上,水已经没过了膝盖,还在涨。
官印的金光照亮脚下的水,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游,黑漆漆的影子,缠着他的腿。
水君从水里冒出来,脸色惨白:“大人,水底的东西都醒了。百年沉尸、溺死鬼、河底的妖物......全醒了。”
王牧低头看那水,水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黑蛟低头,琥珀色的竖瞳里映出他的倒影,也映出他身后那座城。
黑蛟大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混着雷声,混着水声,混着天地间所有正在苏醒的声音。
“小小县令。惊蛰已到,天地大势在我。你拿什么挡?”
王牧没有回答。
他举起官印,金光在水面上铺开,照亮了水底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也照亮了他自己。
他一个人站在水里,身后是那座城,城墙上跪着满城的百姓。
雷声还在响,闪电还在劈,云层还在翻涌。
天地之气到了最盛的那一刻,黑蛟的角上,金光也到了最盛的那一刻。
黑蛟大妖张开巨口,整条河的洪水都朝王牧一人扑去。
······
洪浪翻涌,
黑蛟十丈身躯盘踞在洪水之上,
琥珀色的竖瞳俯视着河滩上那个渺小的身影。
她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混着雷声,混着水声,
混着天地间所有正在咆哮的力量:
“县令王牧。献出百份活人祭品,本君便饶过清溪县。”
她低下头,蛟角上的金光刺破云层,照得整条河面白晃晃一片。
水汽在她身侧翻涌,像千百条白蛇缠绕着那漆黑的鳞甲。
“敢说半个不字——”
她张开巨口,獠牙森白,喉咙深处是翻滚的雷水,电光在其中噼啪炸响。
“今日水淹全城,人畜不留!”
话音落下,洪水又涨三尺。
黑蛟大妖只对王牧的大印有些忌惮,以前死得县令,原因多少种多样,她亲自出手的,——一个没有!
水君的水幕彻底崩碎,他苍老的身形被巨浪拍飞,砸在城墙上,魂体明灭不定。
万骸老鬼的骨坝轰然塌陷半边,无数骨兵被洪水卷走,白骨在浪涛中翻滚,像被冲散的枯枝。
黑面将军的鬼卒阵型散了大半,
九十三名鬼卒只剩下五十余名还立在原地,魂体被水汽侵蚀得忽明忽暗。
城墙上,百姓们抱成一团,哭声、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有人跪下来朝黑蛟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往城下跑,有人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三道声音从城墙隐蔽处同时响起。
“大人!就依了妖君大人吧!舍小保大啊!”
周文渊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洪亮,满脸大义凛然。
他站在垛口后面,
手指着城下那些蜷缩在粥棚边的灾民,
声音里带着某种理直气壮的残忍:“不过是一些灾民、贱民,献祭了能保我等大户平安!全城百姓都能活!”
李茂才紧跟其后,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瓷器:“大人!
别为了外人连累全城百姓!
您看看城墙上这些人,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您不能为了几个贱民,把我们都害死啊!”
吴三爷缩在两人身后,
声音阴恻恻的,
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快献祭吧大人,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有些百姓低下头,有些百姓别过脸,有些百姓的目光在灾民和城墙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哆嗦着,不知在想什么。
粥棚边的灾民们擡起头,望着城墙上那些指指点点的手、那些嫌弃的眼神、那些要把他们推出去送死的声音。
有人抱紧孩子,有人闭上眼睛,有人站起来,想往城外走。
一个老妇人抱着小孙女,
颤巍巍地站起来,
对旁边的衙役说:“要不......就把我们交出去吧,别连累了城里人......”
她怀里的小女孩“哇”一声哭了。
王牧转头。
他没有看黑蛟,没有看洪水,他看的是城墙上那三张脸。
那目光不是怒,是杀意四溢。
是死亡凝视。
周文渊的话卡在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李茂才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吴三爷身上。
吴三爷低着头,不敢看那道目光。
王牧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雷声、压过了水声、压过了城墙上的哭喊和窃窃私语。
“闭嘴。”
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
“就是你们这帮奸佞蛀虫,陷百姓于水火。”
他擡起手,官印金光炸开,照亮了那三张惨白的脸。
“我王牧,绝不会为这孽畜伤一名子民。”
他转向周文渊,周文渊腿一软,扶住垛口才没跪下。
“再敢多言——”
王牧的声音一字一顿,像钉子钉进木头。
“尔等三族老小,尽数绑去献祭蛟妖!”
城墙上死一般寂静。
周文渊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说“你敢”,可话到嘴边,
忽然想起城楼上那些从地底爬出的白骨鬼怪,
想起黑面将军的刀尖抵在下巴上的冰凉触感,
想起那千百道没有眼珠却死死盯着他的目光。
他闭上了嘴。
李茂才已经缩到垛口下面了,蹲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吴三爷贴墙站着,手里那对核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滚出去老远,他也没敢去捡。
三人像被掐了嗓子的鹌鹑,缩在人群里,再不敢露头。
生死抉择,只要涉及自身,大多数人都会明智的闭嘴!
若是惹怒王牧,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