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良将 第四百三十五章 你为什么不死
第四百三十五章 你为什么不死
“我知道的。我只是从你手中偷来了他几年,我知道我在用偷来的幸福消磨我的余生。只是……”潮鸣手指轻颤,声音裂出一丝不稳:“我知道偷来的,早晚是要还回去的。只是我没猜到,原来竟是用他的命还给了命运。”
“你后悔了?”
“你后悔吗?”
“后悔。”
“可我为什么不后悔囊?”潮鸣温柔一笑,低眉细细的抚摸着贞元苍白的脸颊,指腹传来的温度刺得他指尖不自觉的轻颤,但他的声音轻柔干净,宛如竹林间的清风:“若遇不到他,我或许可以与天齐寿,寂寞的渡过一生,兴许,‘寂寞’二字,我也道不出个意思。现在我却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人生。没有求不得,没有得不得。只是灯灭了,到了时间了,无人能挽回些什么的。我只是有些难过,我该早些从族中逃出来的,如此便能多偷得三年光阴待在他的身旁。不至于他一个人苦苦撑着这么久。”
潮鸣的声音不低不高,轻轻低喃,没有一丝伤心,没有一丝绝望,只是温柔的轻声低喃,却仿佛一把火焰烫的御霜心惊,她苍然从椅子上站起,目光阴冷的看向潮鸣,阴戾的声音仿若从地狱传来一般,残毒如厉鬼:“你为什么不下去陪他!?你不敢?哼哈!你也不敢!”
御霜走到帐篷门口,并未回头,冷冷说道:“黄泉路上不要忘了。告诉贞元哥一声,我想我爱过他,至少,当他给我微笑时,我爱过那份温柔。尽管,那不是真的。我也曾心动过。若有来世,潮鸣,若你先找到贞元哥,就一生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哪怕是擦肩而过,也不要让我遇到你们。倘若我先遇到他,纵然不爱,我也定不让你再毁他第二次。纵然……让他一世带着面具,纵然虚伪的过完此生。也绝不会让他再遇上你!”
音落,御霜大步走出帐篷。
潮鸣身体小幅度的颤抖,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僵硬,一团殷红色快速晕染红白色的发带,两串血色眼泪从他干净的脸颊滑落。
贞冉带着萧然撩开帐篷走进来时,一滴血色眼泪恰好从潮鸣的下巴滴落在地上,萧然正欲朝潮鸣行礼,擡手的瞬间无意扫了潮鸣上翘的唇角,心中“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去。
“失礼了。”萧然低声道,擡手手指伸到潮鸣的鼻下,手指微不可及的抖了一下,快速握住潮鸣的手腕把脉。
“他怎么了?”因为潮鸣是慕华的朋友,贞冉这才随口问了一句。
萧然轻轻的放下潮鸣的手,放回贞元冰凉的脸颊上,低头往后退回贞冉身旁,惋惜的摇了摇头:“没有服毒,只是心脏忽然停止了跳动。没了脉搏。”
萧然听过陈国的新君和君后的名字,对他们并不了解,只是心中对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昔日贞元殿下心中存着一份敬佩。如今见潮鸣也安静的随他而去,心中微微叹息。
该是怎样的深情,才会在那人离去之际,也安安静静的停止了呼吸。不是真想寻死,只是这世上再听不到那人的心跳,自己的心便也没有跳动的用处。
萧然朝贞元和潮鸣深深拜了三下,扭头朝贞冉看去。
摇曳的烛光下,贞冉一脸阴沉,扫向贞元的目光中不见难过,反倒多了几份怒意,仿佛这人给他惹下来多大的麻烦一般。萧然忍不住笑了笑。
这人也真有意思,难怪将军那么待他。
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他未必会喜欢,贞冉还是说道:“今日那么多人目睹吴国毒箭刺穿了陈帝的心脏,只怕,陈帝去了的消息是瞒不住了。”
见贞冉脸色瞬间沉下去,萧然放轻了声音,温和道:“如今军心躁动不稳。这个时候与其隐瞒下去,那不如利用将士们的忠君之心,仇恨之心,谋算一个新的局面。”
“不成。”贞冉鹰眸一转,扫向萧然,无形中透出的霸气令萧然心中微微一惊,脸上却并未表现出来。
“今晚本殿下走定了!以前本殿下没把贞元放在眼里,他装病暗中扶持自己的势力,是瞒过了本殿下的眼睛,我认了。但他未必就是我的对手。那个位置我不在乎,只是当时无聊,也不愿旁人得到。如今我已习惯了放荡,还有许多地方我没代替慕华兄去游历过。今晚我若不走,你当明日那些将领还会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吗?”
“你真的丝毫不留恋?你已无需再往前走一步,那个位置如今正在你的脚下,现如今,只是你愿不愿意站在那里,要不要走开一步的问题罢了”
“陈国腊梅不少,雪花不少,却唯独没有桂花。本殿现在只想去看看桂花长什么样子,至于陈国,随便他龙炎要拿来做什么。与我何干?”
正在这时,小柯一脸冰冷的走进来:“殿下。将军们都在外面跪着。”
闻声贞冉浓眉紧蹙,鹰眸慢慢腾起一股杀意。
萧然走到帐篷口,挑开帐篷露出一丝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乌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鹅毛大雪没一会就为那些人披上了一层白衣。uu书库
萧然目光在莫风身上停留片刻,笑着回头看向贞冉,悠然说道:“看来你是走不掉了。”
“哼!”贞冉冷笑:“这世上无人能阻挠住本殿下的决定。小柯,待会谁若嚷的最凶,别管旁的,一剑下去,朝出血最多的部位砍。我倒要看看,他们谁还敢阻拦。”
贞冉沉着脸大步朝门口走来,萧然也不阻拦他,只是当他经过自己面前时,轻轻笑道:“殿下与我家将军关系想必不一般。”
闻声,贞冉果然站住。
萧然对上他锐利的鹰眸浅浅一笑:“殿下就不好奇,将军为何特地派我等前来保护殿下?”
贞冉眉头微蹙,阴冷的低沉道:“又是谁不要命?”
“不。是有人要割断将军的后盾,断了将军所有的念想,那人,是要让将军彻彻底底的被他击垮,坠入地狱中。只因,那人,早已经深处地狱。”
“……”贞冉沉默了许久,阴狠的目光快速从萧然脸上一晃而过,大步走出帐篷。外面的几位将军跪在大雪之中,见贞冉出来,瞬间低下头。未等他们先开口,贞冉唇角勾起一抹杀意,冷冷说道:
“废话省了。传令下去,我三殿下要继续监国,登基不登基是我三殿下说的算。你们若再废话,本殿下若想离开,你们该知道,就是你们自刎死在本殿下的面前,本殿也不会眨一下眼。还有,吴国嚣张太久了。弄得本殿下甚是烦躁。你们今晚想哭还是怎样随你们。明日天亮便来我营帐中听从我调遣。就是这样。”
说完贞冉大步从他们中间穿过,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萧然说道:“走。喝酒去。”
萧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跟在萧然的后面,望着他洒脱的身影,忽然有些明白将军是喜欢他哪里了。
萧然擡手接住几片雪花。
陈国比想象中的还要寒冷几度,已是深夜,雪白的积雪却像明镜一般,折射出刺眼的白光,让这抹黑夜黑的不彻底。
贞冉回头恰好看到萧然握拳,脑海忽然浮现慕华撑伞站在雪中的摸样,眉间的阴戾染上一抹笑意:“她以前也跟你一样。”
“恩?”萧然疑惑中也是惯性的扬起笑脸:“什么?”
“我说,慕华兄,最初的时候她也像你一样,总喜欢接住几片雪花握在拳里,后来慢慢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雪的眼神就变了。我不懂,只觉得后来的她更自在一些。”
两人说着走进帐篷,小柯端上温酒放在桌子上,又弄了几碟小菜,萧然笑道:“战前吃着小酒,我还是第一次如此。”
萧然端起酒杯,朝贞冉笑了笑,一饮而尽,谁知闻着清香,那酒却十分的烈,萧然忍不住一阵咳嗽,只觉得胸腔一股火辣辣的,嗓子燥热。贞冉见他咳嗽的眼眶溢出眼泪,笑了笑端起酒杯,一连喝了几杯,脸上却面不改色。
贞冉本就喜欢烈酒。只是因为后来认识了慕华,她喜欢小酌,却其实并不太会喝酒,自己便从宫里搜罗一些清香的酒性温和一点的好酒,陪她一起喝。
“我这里没备着清爽一点的酒,茶水倒是有一些。”
小柯闻声出了帐篷,过了一会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放在萧然面前,萧然感激的朝小柯笑了笑,复又看向贞冉,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这人看着就像头凶狠的雄师,想不到竟也有细心的时候。
萧然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心中明白,他待自己也算的上是另眼相看“和颜悦色”了,只怕是因着将军,才会特别的“爱屋及乌”。
萧然慢慢放下茶杯,想起慕华的交代说道:“将军说,有件事情她本该亲口告诉你。”
贞冉饮了手中的酒说道:“什么事情?”
帐篷外,鹅毛大雪下的又大又猛,帐篷内,随着萧然缓缓开口,贞冉手中的杯子从手中滑落坠落在地。小柯担忧的朝帐篷内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