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123章 缺口
那笔钱借出去半个月后,那个人又出现了。
沈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清点货物。周强在旁边搬东西,看见他脸色变了,放下手里的箱子,没敢出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沙哑,断断续续的,像喝了酒,又像哭过。
「沈川……我……我他妈不是人……」
沈川没说话。
那边继续说:
「钱……钱没了……」
沈川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你在哪儿?」
那边报了一个地址,挂了电话。
周强看着他。
「沈哥?」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外走。
周强追上去。
「沈哥,我跟你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强一眼。
那一眼里,有周强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狠,是别的什么。
「不用。」
他走了。
周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天晚上,她等到十一点,他没回来。
发消息,不回。
打电话,关机。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十一点半。
十二点。
十二点半。
一点。
门锁响了。
她站起来。
他推门进来,站在玄关里。
浑身都是酒气。
她走过去,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那件旧夹克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沉默。
很久的沉默。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着头,没看她。
「苏南枝。」
他的声音很哑。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
门关上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回卧室。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偶尔传来的动静。水声,脚步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她没起来。
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看见。
天快亮的时候,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
身边空空的。
她坐起来,走出去。
客厅里没人。
厨房里没人。
阳台上也没人。
他的拖鞋还在门口。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双拖鞋。
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往下沉。
手机响了。
是周强。
「嫂子,沈哥在我这儿。」
她愣住了。
周强的声音有点急。
「他昨晚来找我,喝了一晚上。刚睡着。」
她握着手机,没说话。
周强继续说:
「嫂子,那个人……死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人?」
周强沉默了几秒。
「就是沈哥借钱的那个。昨晚跳江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那天下午,她去接念念。
念念从幼儿园跑出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今天老师教我们画画了!」
她蹲下来,看着女儿的脸。
「画的什么?」
念念从书包里掏出画本,翻开给她看。
画的是三个人。爸爸,妈妈,她。
手牵着手,站在一棵树下。
她看着那幅画,眼眶热了。
「念念画得真好。」
念念高兴地笑了。
回家的路上,念念一直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
她听着,偶尔应一声。
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个人。
那个她没见过的人。
那个借了三万块,然后跳了江的人。
那个让沈川一夜没回来的人。
晚上,念念睡着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没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冷的白。
门锁响了。
她没动。
他推门进来,站在玄关里。
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暗,看不清表情。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他忽然开口。
「我十五岁那年认识他的。」
她的心里疼了一下。
他继续说:
「一起混过,一起扛过事。后来他进去了,我没进去。」
他的声音很轻。
「他替我扛的。」
她听着。
他看着窗外。
「今天他老婆打电话来,说他是来找过我才跳的。」
他顿了顿。
「说是我害的。」
她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他没看她。
只是看着窗外。
「苏南枝。」
「嗯?」
「我这辈子,欠过很多人。」
他的声音很哑。
「但最欠的,是他。」
她靠在他肩上。
他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很久没睡着。
想着他说的话。
想着那个人。
想着那些她不知道的过去。
她翻过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头皱着,像在梦里也走不出来。
她伸手,轻轻抚平那个皱褶。
他在梦里动了动,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说的那句话。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可有些过去,是走不过去的。
它们会一直在那儿。
等着你回头看。
她闭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深得看不见底。
(第一百二十三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了一夜的烟。
想着那年的事。
想着那个人替他扛的时候,看他的那一眼。
想着刚才她握着他手时的温度。
他把最后一根烟掐灭。
回到卧室,轻轻躺在她旁边。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柔和。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