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124章 江边

作者:板栗小栗子

那个人下葬那天,沈川去了。

他没告诉她。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说去公司。她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他转身走了,背影在巷口消失的那一瞬,她忽然想叫住他。

但她没叫。

有些路,得他自己走。

那天下午,她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一页一页翻着报表。数字从眼前划过,一个都没进脑子。

周强的消息是在三点多来的。

「嫂子,沈哥在江边。」

她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拿了包,往外走。

周敏在后面喊她,她没听见。

计程车开往江边的路上,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海的街道,她走了这么多年,早就熟悉了。可今天看着,却觉得陌生。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楼,灰蒙蒙的人。

什么都灰蒙蒙的。

江边很宽。

她下了车,沿着江岸往前走。风很大,吹得头发打在脸上,生疼。

她走了很久,才看见他。

他坐在江边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她,面朝着江水。

那件旧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也乱了,但他一动没动,像一尊雕塑。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他没回头。

她也没说话。

江水在她面前流淌,灰绿色的,望不到头。远处有船驶过,汽笛声闷闷的,被风吹散。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江水。

很久很久。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有点冷。她拢了拢外套,没动。

他忽然开口。

「那年他也是从这样的地方跳下去的。」

她的心里疼了一下。

他继续说:

「我不在他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替我扛事的时候,我不在。他进去的时候,我不在。他出来之后,老婆跑了,孩子没了,我也不在。」

他顿了顿。

「他来借钱的时候,我给了。可他需要的不是钱。」

她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愧疚,是别的什么。

空。

很空的空。

「苏南枝。」

「嗯?」

「你说,一个人得多绝望,才会往这水里跳?」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她伸手,轻轻替他拢了拢。

他没躲。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我不知道他有多绝望。」

她看着面前的江水。

「但我知道,你不会的。」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

「因为你有我。有念念。有周强。」

她顿了顿。

「有这些年一步一步走过的路。」

他听着。

她靠着他,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味。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回家。

念念已经被周强接走了,说是让念念在他那儿住一晚。她知道,是沈川安排的。

进门的时候,他没开灯。

她也没开。

两个人就站在黑暗里,沉默着。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

「苏南枝。」

「嗯?」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看着他。

黑暗里,他的轮廓很模糊。

她点点头。

「好。」

她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

很久很久,都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她知道,他在想那个人。

想那些年的事。

想那些她进不去的地方。

天快亮的时候,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

身边空空的。

她坐起来,走出去。

客厅里没人。

厨房里没人。

阳台上没人。

她的心往下沉。

她转身,拉开门,往外跑。

跑到巷口,她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

背对着她,看着那棵他种的小树苗。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树苗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他忽然转过身。

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那件旧夹克皱巴巴的。

但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他在她耳边说:

「苏南枝。」

「嗯?」

「我不会的。」

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想着江边的那一幕。

想着他坐在石头上的背影。

想着他说「一个人得多绝望」的时候,眼睛里的空。

她翻过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梦里想着什么。

她伸手,轻轻抚平那个皱褶。

他在梦里动了动,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说的那句话。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那条河,流过了多少人的命?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还在往前走。

带着那个人的影子。

带着那些年的事。

带着她。

她闭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第一百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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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条江的方向。

想起今天在江边坐的那几个小时。

想起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不会的。」

他把烟掐了。

回到卧室,轻轻躺在她旁边。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柔和。

他闭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