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126章 清晨
那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房间。
身边空空的。
她坐起来,愣了几秒。然后听见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着锅沿,油在锅里滋滋响,是他在做早饭。
她披上衣服,走过去。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他系着那条旧围裙,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锅里的煎蛋正在成型,边缘微微焦黄。他握着锅铲的手很稳,动作和往常一样熟练。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
他关了火,把煎蛋盛出来。然后转过身,看见她,愣了一下。
「醒了?」
她点点头。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还在,那件旧T恤皱巴巴的。但他在笑。
那种笑,很轻,像刚睡醒的人脸上还带着的倦意。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没躲。
只是把她的手握住,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眼眶热了。
他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
「吃饭吧。念念要迟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灶台边,把煎蛋装进盘子里。动作和往常一样,利落,干脆。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刚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每天早上给她做早饭。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的手,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煎蛋。
现在知道了。
念念跑出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我闻到煎蛋的香味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的脸。
念念仰着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爸爸今天做的煎蛋特别香!」
她笑了。
「那快去洗手。」
念念跑进卫生间。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
他把粥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她擡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那天晚上的空。
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他在往前走。
念念从卫生间跑出来,爬上自己的椅子,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大口。
「爸爸!好吃!」
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吃就多吃点。」
念念点点头,又埋头吃起来。
她坐在旁边,看着父女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
很暖。
那天下午,她提前下班,去了「川行」。
院子里很安静,周强不在。她往里走,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
她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擡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来了?」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伸手,把他手里的笔拿过来,放在桌上。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
「沈川。」
「嗯?」
「你今天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
「在想晚上吃什么。」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也笑了。
她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好。那棵小树苗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
他忽然开口。
「苏南枝。」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她等着他说下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年我第一次见你,在河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说:
「你穿著白裙子,坐在柳树下背书。背的是《春江花月夜》。」
她听着。
他的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人以后会是我老婆。」
她的眼眶热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
他看着她。
「苏南枝,我今天想了一整天。」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想那年的事,想这些年的事,想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
「然后我想明白了。」
她等着他说下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
「他走了。我还在。」
他的声音很轻。
「我在,就得往前走。」
她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着之后,他们站在阳台上。
上海的夜,还是那么亮。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
他听着。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
「那年我第一次见你,也是在河边。」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远处。
「你站在那儿,看着我。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在看我。」
她的声音很轻。
「后来这些年,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好。」
他看着她。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他在她耳边说:
「苏南枝。」
「嗯?」
「那天下午的阳光,我也记得。」
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想着他说的话。
「他走了。我还在。」
她翻过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在梦里动了动,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说的那句话。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那条河,还在流。
那些走不过去的,终于走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的心里,很亮。
(第一百二十六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好。」
他笑了。
想起那年河边,她擡起头看他的那一瞬间。
就一眼。
他记了一辈子。
他把烟收起来。
回到卧室,轻轻躺在她旁边。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柔和。
他闭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