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128章 归途中
车开出上海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念念趴在后座睡着了,怀里抱着她的小熊,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细的鼾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女儿的肩膀。
沈川开着车,没说话。
她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天边有一线灰白,慢慢变亮。路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楼房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田野开始出现,一块一块,被晨雾笼罩着。
她忽然想起那年从深圳回来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早晨。
也是这样的路。
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晨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他专注地看着前方,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念念。
她看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
「看什么?」
她愣了一下。
他没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笑了。
「看你。」
他也笑了。
车又开了一段,念念在后座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她看着窗外。
田野越来越多,村庄越来越多。有炊烟升起来,有狗在田埂上跑,有老人挑着担子走在路边。
她忽然问:
「沈川,你说那棵树现在多高了?」
他想了想。
「应该比念念高。」
她笑了。
「比念念高多少?」
他看了她一眼。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点点头。
又开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那年你种树的时候,是什么季节?」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秋天。」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你走之后那年秋天种的。」
她的心里疼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
「想着你回来的时候,能看见。」
她没说话。
只是伸手,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他的手顿了顿。
然后反握住她的手。
车继续往前开。
太阳升起来了,把整个田野都染成金色。那些稻子已经黄了,等着收割。那些树还绿着,在风里轻轻晃。
念念醒了,趴到窗前。
「妈妈,那是稻田吗?」
她回头。
「嗯。」
念念盯着窗外。
「好多稻子!」
她笑了。
沈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弯着。
念念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后座,抱着她的小熊。
「妈妈,外婆家还有多久?」
她看了看路牌。
「快了。」
念念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那棵树还在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说:
「在。」
念念满意了,靠在后座上,又开始打瞌睡。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熟悉。
那些路口,那些店铺,那些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地方。
快到了。
沈川忽然开口。
「苏南枝。」
「嗯?」
他看着前方。
「到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巷子口,那个她走了十几年的巷子口。
她妈站在那儿。
穿着那件旧棉袄,头发又白了些,但腰板还是那么直。
车停下。
念念先跑下去,扑进外婆怀里。
她妈蹲下来,抱着念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幕。
沈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她靠着他。
看着那个巷子口。
看着那扇门。
看着那个院子里,那棵已经长得很高的树。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说的那句话。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那条河,流了这么多年。
流过了上海,流过了那些年。
现在,流回来了。
她擡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
阳光落下来,把两个人镀成金色。
她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着之后,他们站在院子里。
那棵树就在面前,比记忆中高了很多,树干粗了一圈,枝桠伸展开来,遮住了半边天。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温热的。
她想起那年他一个人站在这里的样子。
想起他说「你要是回来能看见」的时候。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沈川。」
他低头,看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它长大了。」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也长大了。」
他笑了。
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他在她耳边说:
「苏南枝。」
「嗯?」
「谢谢你回来。」
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很久没睡着。
想着这些年的事。
想着这棵树。
想着他。
她翻过身,看着他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睡得很沉。
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弯着。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在梦里动了动,把她往怀里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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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他一个人站在那棵树下面,站了很久。
伸手,摸着树干。
粗糙的,温热的。
像她刚才摸过的那样。
他想起那年种树的时候,她还在深圳。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但他还是种了。
现在她回来了。
她们的女儿睡在屋里。
他笑了。
回到卧室,轻轻躺在她旁边。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柔和。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