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159章 月亮
很多年后，念念上了大学。
走的那天，是秋天。阳光很好，把院子里那棵枣树照得金黄金黄的。念念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妈，我走了。」
她点点头。
念念又看看沈川。
「爸，我走了。」
他也点点头。
念念笑了笑，背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妈，那年你从深圳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吧？」
她愣了一下。
念念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成金色。
「外婆说的。她说，那年你回来，爸爸在超市等你。」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
念念笑了。
「爸，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紧张？」
沈川没说话。
念念笑得更厉害了。
「肯定紧张。不然怎么会在超市撞上我妈。」
她笑出声来。
沈川也笑了。
念念挥挥手，转身走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和那年她离开时一样，又不一样。那年她是一个人，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念念不是。她知道，她会回来。
沈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走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那扇门。
「她会回来的。」
她靠在他肩上。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月亮很亮，把那棵枣树照得很清楚。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靠在他肩上，他揽着她的腰。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沈川。」
「嗯？」
「你还记得那年念念问的问题吗？」
他想了想。
「什么是永远？」
她点点头。
他看着月亮。
「记得。」
她等着他说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听着。
他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知道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和那年河边一样。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永远就是，你还在，我也还在。」
她的眼眶热了。他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和那年一样。
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想着这些年的事。想着那年她从深圳回来，在超市撞上他。想着他塞给她的那袋苹果，想着他每天等在巷子口的那些早晨，想着他说「我等你等了七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样子。想着念念出生那天，他抱着女儿，手在发抖。想着念念上小学那天，他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想着念念离开那天，他站在院子里，一句话都没说。
她翻过身，看着他的脸。月光下，他睡得很沉。头发白了不少，眼角有了皱纹，但那眉头，终于不皱了。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什么。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在梦里动了动，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说的那句话。
「川，是河流。行，是往前走。」
他们走了那么多年。从那条河边，到上海，再回来。从两个人，到三个人，再到两个人。念念走了，去更远的地方。但他们还在。还在一起。还在这院子里，在这月光下，在这棵枣树旁边。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着锅沿，滋滋响着。她披上衣服，走过去。
他系着那条旧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在锅里滋滋响着，边缘微微焦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回过头，看见她。
「醒了？」
她点点头。
他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擡起头，看着他。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吃饭吧。」
她笑了。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河边。河水还是那样流着，灰绿色的，看不出深浅。柳树老了，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那些石头还在，圆圆的，滑滑的，被河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那年站过的地方，她站在那年坐过的那块石头旁边。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条河。
她忽然开口。
「沈川，你还记得那年你站在这儿，看我背诗吗？」
他点点头。
「记得。」
她看着他。
他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你背的是《春江花月夜》。」
她笑了。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他听着。
她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初见月的人，是你。初照人的人，也是你。」
他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沈川，谢谢你等。」
他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柳树的枝条轻轻晃着，那些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很多年后，念念带着她的孩子回到小镇。
那棵枣树还在，那条河还在，那些石头还在。念念站在河边，指着那块石头，对孩子说：「你外婆小时候就坐在这儿背诗。」
孩子歪着头。
「背什么诗？」
念念看着那条河。
「春江花月夜。」
孩子不懂，跑去找石头了。念念站在那儿，看着河水。想起那年她问爸爸，什么是永远。爸爸说，永远就是你在这儿，我也在这儿。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月亮很亮，把整个院子都照成银白色。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这条河会一直流下去，流过念念的青春，流过念念的孩子。流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擡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很亮。
（第一百五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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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想起那年她坐在河边背诗的样子。想起她说「初见月的人是你」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他笑了。回到卧室，轻轻躺在她旁边。她往他怀里钻了钻。他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很柔和。他闭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