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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202章 未来:圣诞

作者:板栗小栗子

伦敦的十二月,天黑得特别早。下午四点,太阳就开始往下沉,到五点已经全黑了。念念从图书馆出来,天早就黑透了,路灯亮着,街边的橱窗里摆满了圣诞装饰。红红绿绿的,亮闪闪的,到处都写着「ChristmasSale」。她一个人走在街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很快就没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已经在家里了。妈妈在厨房忙活,爸爸在贴春联,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吃饺子。今年不一样,今年她在伦敦。圣诞节不是她的节日,但满城都在过,她也不能假装看不见。宿舍楼下那棵梧桐树被挂上了彩灯,一闪一闪的,倒也挺好看。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想起小时候,爸爸在院子里挂灯笼,她骑在爸爸肩上,举着那个红灯笼,晃来晃去。妈妈站在门口喊:「小心别摔了!」爸爸说:「摔不了,有我在。」那时候她觉得爸爸什么都能做到,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摔。

现在她一个人在伦敦,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陆时琛。她学会了自己走路,自己看地图,自己撑伞。不会摔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有人能在旁边,该多好。

她上楼,开门,进屋。室友已经回家了,整个公寓只剩她一个人。她把书包放在桌上,去厨房煮了一碗面。水开了,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怕粘在一起。面熟了,捞出来,倒点酱油,拌一拌。端着碗坐在桌前,吃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又吃了一口,还是没什么味道。她放下筷子,看着那碗面,想起妈妈做的炸酱面。面条是自己擀的,酱是炒了很久的,上面撒一把黄瓜丝,拌开了,每一根面条都裹着酱。她能吃两大碗。

她拿起手机,给妈妈发消息。「妈,我想吃炸酱面了。」那边很快回:「放假回来给你做。」她笑了,又发了一个「好」。然后打开陆时琛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那碗没什么味道的面。

吃完面,洗了碗,她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街。彩灯一闪一闪的,路上没什么人,都回家过节去了。远处的天空有一点点亮,不知道是灯还是月亮。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浴室里全是雾气,镜子模糊了。她伸手在镜子上擦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最近论文压力大,睡得少,她看起来有点憔悴。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完觉得更憔悴了,就不笑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陆时琛发来的消息。「睡了?」她回:「没。」他又发:「怎么了?」她想了想,回:「没什么。就是睡不着。」那边很久没回。她以为他睡了,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念念,圣诞节我不忙。」

她愣了一下。他说不忙,是什么意思?是想来吗?还是只是告诉她一声?她不知道怎么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又发了一条:「伦敦圣诞有活动吗?」

她回:「有。到处都有。我不太清楚。」

「那等我来了,一起去看。」

她攥着手机,心跳快了一拍。他真的要来。不是问她要不要来,不是说他考虑一下,是直接说「等我来了」。他已经决定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想问他什么时候来,想问他能待几天,想问他是怎么买到票的——圣诞节前后的票很难买,她知道。她问过,太贵了,没舍得。他没说贵不贵,没说难不难,只说他来。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窗外有彩灯的光,一闪一闪的,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颜色。她看着那些光,想着他来的样子。从机场出来,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包,在人群里找她。她朝他跑过去,扑进他怀里。这次她不会忍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反正他来了,反正他看见了,反正他不嫌她丢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那几天她过得特别慢。不是日子慢了,是她的心慢了。每天都在数,还有几天,还有几个小时,还有几分钟。论文写不进去,图书馆坐不住,走在街上看见什么都想告诉他。这棵树挂了很多彩灯,那家店的橱窗很漂亮,转角那个唱圣诞歌的老爷爷今天没来。她拿起手机,打了几行字,又删了。想等他来了当面说。当面说,能看见他的表情,能听见他的声音,能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笑。

他来的那天,伦敦下着小雨。她撑着那把黑伞站在到达口,看着那些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一个,两个,三个,不是他。四个,五个,六个,不是他。她看着手机,没有消息。他应该还在飞机上,或者刚落地,还没开机。她站在那里,等着。

人群里出现了一个人。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包,正往她这边走。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和周围那些拖着行李跑来跑去的人不一样。他像是知道她在那里,不着急,反正会见到。她看着他从人群里走出来,从那些模糊的、匆忙的身影里走出来,越来越清晰。她没跑过去,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等很久了?」

她摇摇头。他看着她,她看着他。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嘭嘭嘭的。她把伞举高一点,想遮住他,他伸手接过伞,撑在两个人头顶。

「走吧。」

她跟在他旁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谁都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水坑,踩过去,溅起一小片水花。他走在她左边,伞偏着她那边,自己的右肩淋湿了。她看见了,没说话。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又推回来。她又推过去,他又推回来。她没再推了,心里又酸又软。

伦敦的圣诞,和他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