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201章 未来:时差里的光
陆时琛走后的第三天,念念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条,折成四折,压在她枕头最底下。她每天躺下、起来,从没发现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也许是来的第一天,趁她去上课的时候。也许是她送他去机场的那个早晨,他最后一个回来拿东西。也许是她在卫生间洗脸的时候,他站在床边,把这张纸条塞进枕头底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放的时候一定很轻很轻,怕弄出声响,怕被她发现。
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念念,伦敦下雨的时候,别一个人难过。我在。不管多远,都在。」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雨了。伦敦的秋天总是这样,雨一场接一场,下不完似的。她把纸条贴在胸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铺开信纸。想了很久,写下一行字。
「陆时琛,伦敦下雨了。我没难过。因为你说你在。」
写完了,看着那行字,觉得太短。又加了一行。
「你什么时候再来?」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地址。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塞进邮筒,信封落进去的时候咚的一声,很轻。她站在邮筒前,看着那个窄窄的口子,想着这封信要飞过多少座山、多少条河、多少座城市,才能到他的手里。想着他收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笑,会不会也站在窗前,看着北京的天空,想她。
他收到信的那天,北京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他从信箱里取出那个薄薄的信封,站在单元门口拆开。雨从屋檐上滴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他也没躲。看完那两行字,他站了很久。然后上楼,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前。拿起笔,铺开信纸,写了一行字。
「下次你来定。」
写完了,看着那行字,觉得太冷。又加了一行。
「你来定什么时候,我来定怎么来。」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塞进邮筒,信封落进去的时候,也是咚的一声。他站在邮筒前,看着那个窄窄的口子,想着这封信要飞过多少座山、多少条河、多少座城市,才能到她的手里。想着她收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笑,会不会也站在窗前,看着伦敦的天空,想他。
信在路上的那些日子,他们还是每天打电话。不聊什么大事,就是问问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论文写了多少。有时候沉默很久,谁也不说话,只是听着对方的呼吸。那种时刻,距离好像不见了。她觉得自己就在他身边,他也觉得自己就在她身边。然后电话挂断,嘟嘟嘟的声音响起来,距离又回来了。九千公里,八个小时时差,隔着一整片亚欧大陆。
但那张纸条,那封信,那些写在纸上的字,把距离缩短了一些。它们替他陪着她,在枕头底下,在抽屉里,在每一个她拿出来看的瞬间。她后来把那张纸条夹在那本《春江花月夜》里,和扉页上那行字放在一起。「初见月的人是我。初照人的人是你。」现在又多了一行。「伦敦下雨的时候,别一个人难过。我在。」
她想,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的纸条,更多的信,更多他写下来的话。她会一张一张收起来,夹在这本书里。等以后老了,拿出来看,那时候伦敦的雨、北京的雨、这些年的等待和想念,都会还在。在纸上,在字里,在那些他写的时候紧张、她收到的时候想哭的瞬间里。
那年的秋天过得很慢。雨一场接一场,叶子一片接一片落。她一个人撑伞走在街上,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吃晚饭。但她知道,他不是不在。他在电话那头,在信纸那头,在枕头底下那张纸条里。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