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镇都怕他，除了我 第207章 未来：再来
他在伦敦的三天，每天都过得很慢。慢到她觉得一天有从前那么长，长到可以把每一秒都记住。每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起床了。她不知道他几点起的，只知道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见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台灯亮着，照着他的侧脸。伦敦的冬天天亮得晚，八点多了窗外还是黑的，他就着那盏台灯看书，不吵她。她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醒了？」他没回头，但知道她在看。她嗯了一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他放下书，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的，慢慢的。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指尖从头顶滑到发尾，一遍一遍。
「你以前给别人梳过头发吗？」她问。他想了想。「没有。」她睁开眼睛，看着他。「那你怎么这么熟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缠在她的一缕头发上。「可能是想了很多遍。」
她愣住了。想了很多遍。他想过给她梳头发，想过很多遍。在北京想，在伦敦想，在那些见不到面的日日夜夜里想。想到手指都记得了，真的做起来，就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她靠在他肩上，他继续给她梳头发。窗外天慢慢亮了，路灯灭了，街上的车多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来的第一天，他们去了她常去的那家书店。在Bloomsbury一条安静的街上，门面不大，走进去却很深，一排一排书架延伸到最里面。她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她拿下一本书，翻几页，放回去。又拿下一本，翻几页，放回去。他站在旁边，看着她挑书的样子。
「你每次都这样？」他问。「哪样？」「挑很久。」她笑了。「挑书当然要挑很久。书要陪你很久的，不能随便选。」他看着她，没说话。她擡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有别的意思，脸红了。他笑了，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她接过来看，是一本诗集，封面上印着一行字：「我来到这世上，为的是看太阳。」她翻开扉页，上面没有字，空白的。她擡头看他，他已经在看别的书架了。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她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不是学校附近那家，是另一家，在一条很安静的街上，店里总是放爵士乐，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话很慢。她带他进去的时候，老板看了他一眼，然后冲她笑了笑。「男朋友？」她点点头，脸有点红。老板端来两杯热拿铁，放在他们面前，杯子是陶瓷的，白色的，很厚。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泡沾在嘴唇上，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她愣住了，他低头喝咖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很快。
晚上他们去了伦敦眼。排队的人很多，他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她往后靠，靠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轮到他们的时候，走进那个小小的玻璃舱，门关上了。舱体慢慢上升，伦敦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泰晤士河像一条黑色的带子，两岸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她趴在玻璃上往下看，他在她身后，也往下看。舱体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念念。」
她回头。他看着她，眼睛被窗外的灯光映得很亮。「等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她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坐这个吗？」他上次来的时候说过，伦敦眼太慢了，浪费时间。他想了想。「你喜欢。你喜欢就值得。」她的眼眶热了，转过身，抱住他。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拍着她的背。舱体慢慢下降，伦敦的夜景在窗外一点一点升高，她靠在他怀里，觉得这个瞬间可以记一辈子。
第二天，他们没出门。她窝在宿舍里写论文，他坐在旁边看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屋里暖气很足，暖得人发懒。她写着写着，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大衣，他不在。她坐起来，看见他在厨房里，系着她那条碎花围裙，正在煮面。水开了，他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怕粘在一起。她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穿著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她第一次看见他做饭的样子，动作很熟练，不像新手。
「你会做饭？」她问。他头也没回。「会一点。」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锅里的面翻滚着，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什么时候学的？」他想了想。「你来伦敦之后。」她愣住了。他来伦敦之后学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学，她从来没问过。但她好像知道。她一个人在这里，吃不好，他帮不上忙，只能学会做饭，等她回去做给她吃。他没说，但她知道。
面煮好了，他盛了两碗，端到桌上。她低头吃了一口，味道很淡，只有盐和一点点酱油。但她觉得好吃，比任何餐厅的都好吃。她吃了很多，吃到碗底。他看着她吃，嘴角弯着。
「好吃吗？」他问。她点点头。「好吃。」他笑了。「以后天天给你做。」她擡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她忽然想，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是她毕业以后，是回北京以后，是结婚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他做的，她都爱吃。
他走的最后一天，伦敦放晴了。难得的好天气，天蓝得发亮，阳光照在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们去了海德公园，湖面上结了冰，有几只天鹅站在冰上，一动不动。她趴在栏杆上看那些天鹅，他站在她旁边。
「陆时琛，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她问。他沉默了一下。「念念，我们说好的。下次不来，来接。」她低下头，看着湖面上的冰。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也许是水，也许是鱼。她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它在动。就像时间，一直在动。她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那我等你。」她说。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好。」
那天下午，她送他去机场。过安检的时候，她站在外面，看着他排队，看着他递上护照，看着他走进那道门。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挥挥手，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人来人往的，很快就把那个方向填满了。她看不见他了。但她知道，他会再来的。不是来，是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