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装予你温柔 第66章 我在你家楼下
宋砚辞把苏妍送回去时,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
墨色的天幕连半点星光都没有,只有路边昏黄的路灯,把车影拉得又细又长。
车子稳稳停在苏妍家楼下,宋砚辞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车窗沿,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玻璃。
车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哑:「我明天一早就回部队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待在下面的阵馆。」
苏妍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带,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
「有时候忙起来,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回,但我看到了一定会回。」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是急事,我没及时回复,就联系沈亦诚,他会帮你处理。」
「如果……」
宋砚辞的话戛然而止,那句藏在心底的如果可以,我们继续做情侣吧,不是做给长辈看的。
未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擡眼看向苏妍,目光里裹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怕这话太突兀,会吓到她,更怕得到一句干脆的拒绝。
他记得当初苏妍答应和他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他说过「恋爱后互不干涉」。
如今挑破这份协议下的真心,万一连现在的相处都保不住,倒不如维持着这层暧昧不清的假情侣关系。
至少,自己还能名正言顺地找她。
说话间,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苏妍垂落在腮边的一缕碎发,将那缕柔软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掌心顺势轻轻落在她细弱的肩膀上,指腹不经意地蹭了蹭她微凉的肌肤,声音放得更柔:「听到了吗?」
苏妍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乖乖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听到了。」
可她心里却翻涌着细碎的疑惑,他为什么要交待这么多?
难道回了江城,他们还要继续扮演情侣吗?
不得不承认,作为协议里的男朋友,宋砚辞做得无可挑剔。
陪她看跨年烟花,清晨绕路买她爱吃的早餐,陪她和长辈打牌,陪她看晚场电影。
就连刚才她身体不舒服,也是他一路陪着去看医生守着她打点滴。
她在心里反复斟酌着措辞,想说几句叮嘱,又怕太过暧昧,忘了他们只是协议关系。
最后,她扬起一个浅淡的笑,眼底藏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没事,你忙你的就好。」
还有一句话,被她死死咽进了肚子里—我们的关系,是不是该到此结束了?
回了江城,彼此的挡箭牌任务完成,生活也该回归正轨了吧。
可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本就不是主动的人,若是问出口,会不会显得太刻意,让宋砚辞误以为她舍不得?
或许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想过要和自己真的在一起。
这样悄悄结束也好,她告诉自己,幸亏没有陷进去。
她怕重蹈覆辙,更怕这份克制的心动,最后落得一场空。
宋砚辞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疏离,喉间发紧,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擡起手,掌心轻轻覆在苏妍的发顶,揉了揉她蓬松的头发,指尖留恋地蹭过发丝的柔软。
那句「我们继续在一起好不好」,几乎要冲破喉咙,却被他硬生生用理性压了回去。
车厢里的寂静变得微妙,像一层薄纱,裹着两人没说出口的心事,又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落在了这狭小的空间里,沉甸甸的。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苏妍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简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春运路上堵,六点就出发。」宋砚辞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头发的温度。
「我……」苏妍张了张嘴,想说「我来送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指尖攥得更紧了。
「太早了,你身体不舒服,不用来送我了。」
宋砚辞看穿了她的欲言又止,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外面凉,你先回去吧,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嗯。」苏妍微微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苏妍抱着怀里的包,朝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宋砚辞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慢慢走向楼道口。
他缓缓直起身,原本搭在苏妍身侧的手慢慢收回,人也从她的方向退开。
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直到看着她走进院子,那扇熟悉的门缓缓合上,他才收回视线。
从车内的储物盒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唇间,擦燃打火机。
橘色的火苗映着他深邃的眉眼,点上火后,他把打火机放回抽屉。
他算不上烟瘾大,只是工作压力大时,才会靠抽烟缓解。
可他从来没在苏妍面前抽过,怕苏妍不喜欢烟味,怕破坏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印象。
他靠在座椅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没模糊他望向苏妍家窗户的目光。
苏妍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光碟机散了楼道的寒意。
她脱掉鞋子,趿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走进客厅,和长辈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走进卧室。
她放了热水,泡了个澡,擦干湿漉漉的头发,一头栽进柔软的被子里。
可心里却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棉花,毫无头绪,乱得厉害。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想发一句「你到家了吗」。
还没等编辑完,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宋砚辞」三个字。
她几乎是立刻接起,指尖下意识地扯着居家服上的兔子耳朵。
「洗完澡了?」宋砚辞低沉的声线传来。
「嗯,你怎么知道,到家了吗?」苏妍的声音带着一丝刚洗完澡的慵懒,还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电话那头,宋砚辞的低沉声线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磁性,还有窗外夜风的轻响:「我在你家楼下。」
苏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起来,连拖鞋都没顾上穿好,光着脚跑到落地窗前,一把掀开厚重的纱帘。
昏黄的路灯下,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灯没开,可她一眼就认出了。
两个多小时了,宋砚辞竟然一直没走,就那样在楼下等着她。
他为什么还没走,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从心底涌遍全身。
带着猝不及防的心动,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胡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门外冲。
脚上的兔子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又清脆的「哒哒」声,像敲在宋砚辞的心尖上。
家里长辈早已回房休息,客厅沉在一片漆黑里。
她像只慌慌张张的小兔子,穿过寂静的黑暗,径直朝着楼道口跑去。
楼道里的凉意裹着夜风钻进来,她却浑然不觉。
还未干透的头发贴在颈后,带着沐浴后的清香,也顾不上擦拭。
满心满眼只有楼下那个等了自己两个多小时的人,只想立刻扑到他身边。
电话还没挂断,听筒里传来宋砚辞接连几声低唤:「妍妍?妍妍?」
回应他的,只有急促的开门声、关门声,还有她跑下楼梯时带着喘息的脚步声。
细碎又急切,像一阵风,直直吹进他的心底,搅乱了他所有的理性与克制。
宋砚辞靠在车座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
他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荒唐又失控。
完全不像那个在部队里雷厉风行、冷静自持的宋砚辞。
刚刚的两个多小时,他就像被钉在了座椅上,目光牢牢锁着苏妍家的方向,一刻也不曾移开。
看着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又暗下,看着她卧室的灯「啪」地亮起。
暖黄的光透过落地窗漫出来,温柔地裹住整个房间。
他看着苏妍脱掉外套,趿着拖鞋在房间里轻轻走动。
看着她吹头发的模糊身影,发丝随着吹风机的风轻轻飞扬。
暖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软又动人,像一幅看不够的画。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车厢里的烟味越来越浓,可他舍不得开窗散掉,更舍不得发动车子离开。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守在楼下,不该贪恋这片刻的温柔。
可苏妍就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撞碎了他二十多年来固有的程序,打破了他所有的原则与克制。
他习惯了按部就班,习惯了冷静理性。
可面对她,所有的程序都乱了,所有的理智都溃不成军。
只剩下满心满眼的不舍与牵挂,只想多守她一会儿,多看她一眼。
他还没从这份失控的情绪里抽离,就看见远处巷子里的大门打开。
那个穿着浅色系居家服的女孩,像一颗小炮弹似的,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兔子拖鞋在路灯下晃着,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
明明狼狈又仓促,却在他眼里,成了世间最动人的模样。
宋砚辞的心脏骤然缩紧,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宋砚辞甚至忘了扔掉手里的烟,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朝自己跑来,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赶紧打开车门,大步朝苏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