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人在曹魏,工号001 第529章长亭曲尽人终散,九月初秋泪始干
# 第529章长亭曲尽人终散,九月初秋泪始干
曹操和荀彧不敢叨扰贺奔太久,见贺奔有了困意,曹操便拉着荀彧一起离开了。
不多时,张仲景像往日一样来给贺奔诊脉。
他就坐在贺奔身旁,等着贺奔睡醒来,才开始给他诊脉。
诊脉过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贺奔静静的看着张仲景,发现这老头其实也蛮可爱的。
「神医,我今日感觉还不错,能不能今天就不喝药了。」贺奔微笑着开口,「少喝一顿,也没什么的。」
张仲景瞥了一眼贺奔,微微叹气。
「不喝……便不喝吧。」他捏着胡须,「老夫看你今日气色也确实不错,你不妨……多陪你夫人和儿女说说话。你病了许久,需要静养,你的夫人,尤其是你的儿女,陪你的时间是少之又少。」
贺奔微笑着点了点头。
张仲景一声不吭,站起来就要走。
「我还剩多少时间。」
贺奔的声音从张仲景背后传来。
张仲景脚步一滞,没回头,保持着手去掀门帘的动作:「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问问。」贺奔的声音依旧平稳。
张仲景长叹一息,慢慢转过身来:「小子,若你还有一个时辰,你会做什么。」
贺奔想了想:「我会……过好这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呢?」
「过好这两个时辰。」
「五个时辰呢?」
「那就……过好这个五个时辰。」
贺奔这看似没任何意义的回答,却让张仲景难得笑了出来。
「你小子,你就这么不怕死么?」张仲景看着贺奔问道。
贺奔又思考了片刻:「嗯……怕。可是再怕,我也会死。所以,怕也没用,还不如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不留遗憾。」
张仲景慢步走回到贺奔身边,打量着这个自己曾经痛恨、如今却心疼得不行的人。
「老夫见过太多将死之人。」张仲景平静的说道,「有的怕得要死,有的怨天尤人,有的求老夫救命,有的求神仙保佑。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见过各种各样的嘴脸。」
他看向贺奔,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唯独没见过你这样的。知道自己要死了,还在那儿笑,还在那儿给别人出主意,还在那儿惦记着江山社稷。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贺奔想了想,认真地说:「一个缺德的人。」
张仲景被逗笑了,指着贺奔:「你方才说,要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不留遗憾,那你有遗憾么?」
贺奔脸上的笑容慢慢消退,慢慢将头转向窗外:「有,我有太多遗憾了。」
张仲景的一只手搭在贺奔肩膀上,声音也开始有些哽咽。
「对不住啦,小子,老夫还是医术不精,留不住你……」
贺奔反手搭在张仲景的手上:「神医,我给您留了东西,是一颗药,左慈那个老道士给我的,说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能给我抢回一个月的命来。」
「其实对我来说……不差那一个月了。」
「其实,我也想过,把那颗药吃了。」
「可是……」
「这段时间,我太疼了,太难受了,我累了,熬不动了。」
「我怕疼,怕苦,怕累,就让我……好好休息吧。」
「您……记得去找昭姬,她会转交给您的。」
「你研究一下,那颗药,有什么奇效,争取以后能救更多人。」
……
中午时分,原本精神头还不错的贺奔,感觉到一丝疲乏,没吃什么东西,便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蔡琰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贺奔勉强一笑,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没什么力气。
蔡琰扶着他坐起来,又贴心的给他身后垫着软枕。
「渴了。」贺奔弱弱的开口。
「好,我去倒水。」蔡琰一边答应着,一边给贺奔掖被角,然后转头去倒水。
她捧着水杯走回来的时候,发现贺奔一直盯着她。
「夫君怎么看着我做甚。」蔡琰小声问道。
贺奔勉强笑了笑,可又不敢笑的太用力,免得带的前胸后背一起疼。
他接过水杯抿了几口,又舔了舔嘴唇,将水杯还给蔡琰,这才回答了蔡琰刚才的问题。
「窈窕淑女,君子……君子好逑。咳咳……」贺奔轻咳几声,「看到夫人,便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了。」
蔡琰微微一笑:「贫嘴。饿了么?」
贺奔微微摇头:「秀色可餐,已经不饿了。」
然后他努力擡起手臂,朝着蔡琰伸出手,蔡琰则是主动将贺奔的这只手握住。
「孩子们呢。」贺奔低声问道。
「德叔看着呢。」蔡琰看着贺奔的眼睛,低声回答,「方才你睡着,宁儿来看过你了。」
贺奔点了点头:「好。」
他示意蔡琰躺在他身边,蔡琰也很懂事的脱掉鞋子,钻入贺奔的被窝里。
贺奔搂着她:「昭姬。」
蔡琰轻轻嗯了一声。
「十年之约,我怕是……做不到了。」
贺奔气息极弱,已经做不到说一些太长的句子了。甚至如此短的一句话,都要在中间喘一次气。
蔡琰紧紧搂着贺奔的腰:「没关系。妾身已经很满意了。妾身嫁给夫君七年,人这一生,又能有几个七年。」
贺奔轻轻回应:「七年,太短了……」咽了口唾沫,喘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我对不住你。」
蔡琰努力压制着哽咽:「没有对不住,夫君,你待妾身极好,妾身……此生无憾。」
「呵……呵呵……咳咳……」贺奔闭着嘴暗咳了几声,感受怀中人身体的微微颤抖,「昭姬,我死后……薄葬。」
「不要陪葬品……」
「当年志才留给我的信,记得放在我的棺材里……」
「大魏立国之初,要花钱的地方,多……」
「该赈济的,去赈济……」
「该蠲免的,要蠲免……」
「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不要和我一起,埋在土里……」
「便宜了那些,几百年后的,盗墓贼。」
贺奔说完这一大段话,又咽了口唾沫,然后张开嘴,长出一口气。
蔡琰轻声回应:「好。」
贺奔笑了笑:「唱个歌吧,就唱……我之前教你的……那首。」
蔡琰的声音很好听,之前贺奔教她唱过一些现代歌曲。可那种节奏太快的歌蔡琰一直学不会,贺奔便教她唱了一首简单的,也就是「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蔡琰抽了抽鼻子:「好,夫君先唱,我跟着。」
贺奔长出一口气。
「长……」
「亭……」
「外……」
「古……」
「道……」
「边……」
「咳咳……呃……芳草……芳草……」
「碧……连天……」
贺奔唱一句,蔡琰低声跟一句。
暖阁内,只有两个人的声音。
暖阁外,早就闻讯赶来的曹操等人,努力压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暖阁内的贺奔,还在努力发出声音。
他唱一句,蔡琰小声跟一句。
贺奔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小到蔡琰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的到。
「晚风……拂柳……」
「笛……笛……声……」
「笛……声残……」
「夕阳……山……」
安静,暖阁里一片安静,就这样过了许久。
蔡琰始终没有听到贺奔把这一句唱完。
她慢慢擡起头,只看了一眼,眼泪便瞬间从她眼眶中涌出。
她紧紧搂住贺奔,声音在颤抖,她将贺奔没有唱完的部分,带着那种极度克制的哭腔,继续唱完。
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夕阳……呜呜……夕阳……山外山……呜呜……」
「天之涯……呜呜……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她擡起头,借着烛光,端详着贺奔的脸庞,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道:「夫君,你这么懒的人,却劳累了这么久。若是累了,便……便歇息吧。」
她伸手,在贺奔的脸上慢慢抚摸着。
然后,她再抑制不住,哭了出来。
那哭声起初还是压抑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能从指缝间漏出几声呜咽。
随后,哭声越来越大,是那种从胸腔深处冲出来,撕心裂肺,毫无保留的哭声。
暖阁外的曹操,在听到蔡琰哭声的瞬间,身体晃了晃。
他闭上眼睛。
「子修,今天是什么日子。」
曹昂抹了一把眼泪:「九月初九。」
曹操点点头:「好,知道了。」
众人低声抹着眼泪,努力压制着情绪。
这一切,疾之都能看到吧,就让他安心的走吧。
他是那么一个有趣的人,所有事都在为别人着想。
他一定不想看到我们太难过的样子吧。
(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