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人在曹魏,工号001 第530章山河同悲秋风瑟,长歌当哭送故人
# 第530章山河同悲秋风瑟,长歌当哭送故人
大魏黄初元年(原大汉建安七年)九月初九,魏太傅贺奔病逝,年,三十二岁。
天子下诏,辍朝九日,并颁下诏书。
「太傅贺公,秉德懿行,佐命开国。」
「自朕起兵以来十余载,竭忠尽智,筹划帷幄。定兖州,平袁术,破袁绍,征乌桓,凡有所谋,无不克捷。朕之得天下,公之力也。」
「今公遽尔薨逝,朕心摧裂,五内如焚。辍朝九日,素服七日,以寄哀思。」
「追赠洛王,其丧仪,一依汉霍光故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备注:霍光作为汉宣帝初年的实际执政者,死后享受了近乎天子的葬礼。)
……
九月十一,太傅府开始设灵。
灵堂就设在正厅,棺椁是曹操亲自挑选的上等梓木,连夜赶制而成。
棺内铺着最柔软的丝帛,贺奔穿着曹操登基后特意为他准备的朝服——可惜那朝服贺奔一次也没穿过。
现在,贺奔穿着它,安静地躺在棺中。
蔡琰守在灵前,一身素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停地往火盆里添着瘗钱(用于陪葬的钱币,最早可追溯至春秋晚期至战国早期)。
贺宁和贺安跪在她身边。贺宁七岁,已经懂事了,红着眼睛不哭出声。
贺安才两岁,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母亲和姐姐都穿著白衣,便乖乖地跪着,偶尔小声问:「爹爹呢?」
每到这时,蔡琰便轻轻摸摸他的头:「爹爹睡着了,睡很久很久。」
贺安便点点头,不再问了。
……
曹操每日必来。
他不管什么辍朝不辍朝,他只知道,他的贤弟躺在那儿,他要多陪陪。
第一天,他在灵前站了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贺奔的棺椁发呆。
临走时,他对着棺椁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离去。
第二天,他带来一壶酒。
他倒了两杯,一杯洒在灵前,一杯自己喝了。
这小子,身体不好,以前从来不喝酒,现在……应该不用忌讳了吧。
喝吧。
喝完后,曹操红着眼走了。
第三天,他干脆陪着昭姬一起守灵,不走了。
百官也没有那种不长眼的,敢说什么「陛下身为天子,哪有天子给臣子守灵」的话。
曹魏群臣纷纷前来吊唁,黄忠赶回来的时候,直接换上一身素服,然后就和德叔一起开始接待来吊唁的客人了。
题外话,孙策前来吊唁的时候,荆州武陵郡的五溪蛮趁机叛乱,首领柯乌聚众攻打武陵郡治所临沅县。
武陵太守黄盖死守临沅县,击退五溪蛮多次进攻。
后来孙策回到荆州,得知此事之后,没跟朝廷打招呼,直接带兵屠了柯乌所属五溪蛮一部。
曹操事后知道,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只屠了一部?
在这个时期,趁着人家家里办丧事动刀子的,那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五溪蛮这波不冤。
不过曹操能保持这种冷静,没有倒下,多半也是贺奔的功劳。
这个家伙,在最后的这几个月里,一直在身边所有人心里「铺垫」自己的死亡,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所有人能有心理准备。
……
山阳公刘协也前来吊唁了,这位曾经的大汉天子,穿着素服,站在灵前,神情复杂。
刘协身后,是刘备三兄弟。他们卸任了长安修缮皇陵的差事后,上表请求跟随山阳公,朝廷准了。
这事儿还是贺奔生前答应的,条件是关、张二人要轮流为朝廷效力。
要问刘备为啥不继续匡扶汉室了……
这条时间线的曹操底气太足了啊!
那可真的是万民所归啊!
而且这「万民」里,还有大汉天子刘协呐!
这还怎么匡?
……
九月十五,大殓。
按照礼仪,大殓之前,要由亲人最后瞻仰遗容。
蔡琰带着儿女,看了贺奔最后一眼,然后直起身,朝礼官点了点头。
棺盖缓缓合上。
……
九月十七,出殡。
天还没亮,许都城的百姓就自发地站在街道两旁,等着送太傅最后一程。
他们中很多人没见过贺奔,可他们知道,是这个人,让曹操从一步步走到今天。
是这个人,让这天下终于有了太平的希望。
是这个人,让他们不用再担心战乱,不用担心饥荒,不用担心流离失所。
「太傅走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整条街道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太傅走好!」
「贺公走好!」
喊声中,送葬的队伍缓缓而来。
最前面是大魏太子曹昂亲自率领的仪仗,天子仪仗,全副銮驾,却没有一点喜气,只有肃穆。
然后是灵柩,三十二人擡着,恰好那是贺奔的年龄。
灵柩后面,是蔡琰和两个孩子,坐在素色的马车里。
再后面,是满朝文武,是各地赶来吊唁的使者,是虎卫营全体将士。
队伍从太傅府出发,穿过许都城的街道,缓缓向城外走去。
曹操没有坐车,他走在灵柩旁边,一身素服,脸色苍白,扶着灵柩。
他是天子,本不必如此。可他坚持要走这一程。
还是那个道理,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劝说,当今天子和太傅之间的情义,天下谁人不知?
劝什么劝?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就算是和自己家里人有矛盾了,也不要用这种方式去抢那个九族消消乐的机会嘛。
队伍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到达城外的墓地。
那是曹操自己给自己选的墓地,将来这位大魏开国天子,是要葬在这里的。
虽然将来大魏要迁都洛阳,可这长安和洛阳附近,皇陵太多了。
曹操懒得去和他们挤,不如自己挑个宽敞的地方。
如今,他的贤弟先一步「入住」,就等他百年之后,二人再相会。
这里背靠青山,面临流水,是一块风水宝地。
送葬的队伍将棺椁送入墓室后,曹操走到棺椁旁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带血的布帛。
那是当年贺奔与他结义的时候,用小刀割破曹操手掌之后,曹操从自己衣袍上撕下来用来包扎自己手掌的。
贺奔当年多精啊,先割曹操的手,最后自己也没割手,只是在手指头上轻轻扎了一下。
曹操将那布帛,放在了贺奔的棺椁上,然后将当年送给贺奔的倚天剑,压在了那块布帛上。
然后,他站在棺椁旁,像从前无数次议事完毕那样,拍了拍贺奔的棺椁。
「唉,以后,没人叫我孟德兄了。」
「疾之啊,你歇着,为兄……走了。」
「你在那边儿等着。等为兄忙完这天下的事,就来找你喝酒。」
「到时候,你可不能推脱,说自己不能喝酒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墓室。
身后,墓门缓缓合上。
……
九月底,曹操下旨,将贺奔生前留下的那些文稿,交由秘书监整理刊行。
书名就叫《贺公录》。
这些文稿,后来成为大魏历代皇子的开蒙教材。
序言是曹操亲笔所写。
「朕有贤弟,名曰贺奔。性诙谐,好戏谑,常出缺德主意。」
「然其谋国之事,无一不中。今其人已逝,其言犹在。录之成书,以遗后人。」
「奔之为人,不矜其能,不伐其功,然天下之士,莫不称其贤。岂非以其诚心待人,尽心为国,虽死而不悔者乎?」
(本书完)
(明日还有番外三番外一贺安篇
黄初十年,九月初八。
也就是贺奔忌日的前一天。
大魏都城数年前就已经迁到洛阳,这里终于恢复了昔年大汉时期的繁华。
这里点名大汉最后一任太师董卓同学啊,看看你当年干的那叫个什么事儿!
大魏天子曹操也是从洛阳出发,只带着亲卫来到贺家庄。反正离的不远。
尤其是迁都后,这条路他每年都要走无数遍。
说的夸张一点,从洛阳到贺家庄,曹操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路过庄门口的时候,曹操还是习惯性的擡头看着墙上,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贺奔时贺奔站着的地方。
贺奔去世后,蔡琰带着一双儿女回到贺家庄居住。
一年之前,已经十六岁的贺宁正式被册封为太子妃,搬到洛阳皇宫去住。
所以,如今的贺家庄,这里便只剩下蔡琰和贺奔长子贺安了。
当然了,庄民还是那么多。
虎卫营也一直驻在这里,护着蔡琰母子。
德叔也是依旧精神抖擞,只是腿脚有些不利索,拄着一根鸠杖,像往年一样,站在庄子门口迎候曹操。
「哎呦,呵呵……陛下来了。」
曹操骑在马背上呵呵一笑:「德叔,您老身体还行?」
不用曹操吩咐,亲卫已经翻身下马,主动上前扶住德叔了。
德叔笑着回应:「多谢陛下关怀,老头子我,也就是走路不怎么方便,其他还好!」
曹操点点头,自己也翻身下马。
其实他也快六十了,可除了头发花白了一些之外,也没看出什么老态来。
他亲自上前,扶着德叔慢慢往庄子里走,两人边走边聊。
典韦带着亲卫,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曹操进了院子,只看到蔡琰,便不由的问道:「安儿呢?」
……
贺奔虽然人安葬在了许都附近,可贺家庄的祠堂里也有他的牌位。
此刻祠堂里只有贺安一人,他盘腿坐在垫子上,盯着自己老爹的牌位。
「呵呵……」
贺安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叹了口气:「爹啊,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够了能进祠堂的年龄了。」
他这吐槽不是没由头的,贺家有个规矩,就是小孩子不能单独进祠堂,要进的话,必须大人带着一起进。
而这个小孩子的标准,就是十二岁以下。
贺安现在满十二岁了,他终于获得了独自进祖祠的机会。
结果他没有跪在那儿,还是盘腿坐着。
反正是跟自己老爹聊天,随意一点咯。
然后,贺安又笑了笑。
「儿子有好多话,想跟您说,今儿也算逮着机会了。」他一边说,一边注视着贺奔的牌位。
顿了顿,贺安又笑了笑。
他这笑声之中,好像藏着许多无奈。
「爹啊,自打我知道,我娘是蔡文姬,我爹是曹操的结义弟弟之后,我就懵了啊。」
「后来我知道,我姐夫是曹昂,那我就更懵了啊。」
「再后来,这些年我发现,这个历史怎么跟我了解的越来越不一样了呢,爹,您知道我当时有多惊讶么?」
「这……孙策怎么成了曹昂的结义兄弟了?」
「周瑜怎么也成了曹昂的结义兄弟了?」
「诸葛亮怎么也成了曹昂的结义兄弟了?还当了曹魏的尚书令!」
「曹操怎么提前称帝了?他不是一辈子没当皇帝么?」
「刘备怎么在什么山阳国,做起了国相了?」
「哎呦呦,爹啊,您是不知道,我都懵了啊!您说我好不容易穿越了,还是穿越到三国!」
「结果一看,哪他妈有三国啊!历史变的面目全非!」
「后来我啊,就开始研究。嘿,您猜怎么着?我发现,这一切的变化,是来自于您!我的亲爹!」
「您才是那个变数!」
「我一琢磨,啧啧啧,不用问,爹,咱俩应该是老乡。」
「您前脚来的,我后脚来的。」
「您去世那年,我才两岁嘛。我要当时再大一点,兴许……嘿嘿,我还能帮着您,把这历史改的更面目全非一点。」
说到这里,贺安站了起来,走到贡桌旁,拿起掸子,清扫贡桌上的灰尘。
「不过爹啊,您真是给我选了一个好出身啊。」
「我管皇帝叫伯父,皇帝还要把女儿嫁给我,让我做驸马。」
「蔡文姬是我娘,太子曹昂是我姐夫,诸葛亮,孙策,周瑜这些牛人,是我姐夫的兄弟。」
「还有一大堆猛人,都是您当年的朋友,他们见了我都格外亲。」
「黄忠要教我骑马射箭,曹仁要教我带兵打仗。」
「荀彧教我政务,程昱教我刑名……」
「啊对,郭嘉还说要教我喝酒,被我娘知道了,训的他不敢擡头。」
「我简直是大魏最强官二代啊!」
「就这么说吧,我要是在洛阳大街上被人撞一下,嘿嘿……」
「撞我那人,全家都得跟着一起倒霉!呵呵……当然了,开玩笑!开玩笑!娘告诉我,不能仗势欺人!不过,也没人敢欺负我!」
「我娘还说了,我身体好,不像您,动不动就病。我寻思着,大概是您把身体养坏了,老天爷把亏欠您的,都补我身上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牌位,笑了笑。
「爹,您真厉害,能让这么多人,惦记您一辈子。」
「可是有一点,您肯定不如我。」
说到这里,贺安语气骄傲了起来。
「爹,您肯定是个文科生,您来三国……啊呸,没三国,我又给忘了。」
「您来东汉这么多年,连个香皂都没发明出来。」
「不过您发明那卫生纸真不错,儿子替自己、也替全天下所有人的屁股,谢谢您。」
「可是除了这卫生纸,什么火药啊,呃……玻璃啊,还有高炉炼钢啊,您是一个都没搞出来。」
「不过,您放心!」贺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学理科的!您不知道这些东西这么搞,没关系,我知道啊!」
「等我再大一点,我就把这些您没弄出来的东西,全弄出来!」
「玻璃!肥皂!火柴什么的,全都有!」
「咱们父子俩,一起配合!」
「反正这条历史线已经被您这个先行者搅的天翻地覆了,我这个后来者,就负责给它彻底翻个底朝天!」
「咱们父子俩,一个文,一个理,把这天下改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到时候……」
贺安打量着贺奔的牌位,突然灵光一闪。
「我给您把这牌位,换成玻璃的!多亮堂!」
(本章番外二平行时空曹操篇
话说……
呃……
算了,懒得编理由,反正就是平行时空的曹操,突然有一天,有一个神仙,大白天的从天而降,落在他他面前,递给他一个手机。
已经当上了魏王曹操还以为是什么神物,赶紧跪下来接着。
神仙用法力给曹操传音,只有曹操一个人听到了神仙说话的内容。
神仙说,这是我的新手机,旧的我放在……呃,没给广告费,这个就不说了。
这手机可以看一本书,那本书里,是另一条时间线里的你的故事。
为什么要给你看?哦,这你别管。
然后神仙巴拉巴拉教会了曹操手机的使用方法。
曹操不太理解,什么叫……时间线?
这位神仙简单的给曹操解释了一下,就是说,假如有一个刺客,埋伏在你睡觉的地方,想要刺杀你。
他如果刺杀成功了,那接下来会如何如何。
他如果没刺杀成功,接下来又会如何如何。
刺杀成功与否,会诞生两个不同的结局,这就叫不同的时间线。
曹操恍然大悟:「仙长是在提醒孤……有人要刺杀孤?」
神仙愕然:「啊?」
曹操扭头看向许褚:「去孤的寝宫搜捕!务必要抓出这个刺客!」
许褚领命而去。
别说,还真在曹操寝宫的一个角落抓到一个藏了许久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在被许褚抓到后试图反抗,结果被许褚直接卸下两条胳膊、打断两条腿,又卸了下巴,捆起来送到曹操面前。
曹操大喜,再度朝着神仙跪下:「多谢仙长!」
神仙无语的捂着头:「随便吧随便吧!」然后他指着曹操,「这本书,你赶紧看,看完还我……」
那刺客虽然被卸掉了下巴无法言语,可在场众人还是依稀听到,那刺客似乎在对着神仙呜呜呜的说着一些不敬之语……
神仙就当没听见。
……
之后几日,曹操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寝宫里,用手机看那本书。
他是越看越入迷,还给作者打赏了十个礼物之王。
时空大神收到这个消息,刚拎着雷公电母准备来送曹操一个雷劈穿越套餐,就被之前送手机那个神仙拦住了。
那神仙说了,你现在把曹操送走了,我们看什么?
来,三,二,一,全军复诵!
对啊,看什么!
……
曹操连着几天,终于把这本书看完了。
「孤竟有如此挚友?」
「若孤当年得此人,安能父死子亡!」
「哦……对了,来人!去把司马懿抓起来,斩首!」
反正曹操在书里看见了,说这个司马懿将来会搞事情,不是个好东西。
在那本书里的时间线,孤的那个疾之贤弟不就是这么说的么?
孤也觉得,司马懿此人,鹰视狼顾,包藏祸心!
那就杀了,以绝后患!
哼,宁孤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孤!
然后,曹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书中说,那个贺奔贺疾之,乃是中牟县贺家庄人士。
若是孤现在去贺家庄,是不是还可以找到此人?
曹操也是急性子,他此刻身处邺城,距离中牟县可是有些距离的。
不管了,曹操直接出发,两万兵马护送,曹操全程就坐在马车上耍手机。
那本书虽然看完了,但还可以看看别的嘛。
曹老板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手机,熟练的打开某音……
等会儿,这个某音好像和番茄是都是字节旗下对吧。
那我还避讳个啥啊?
就是抖音!曹老板打开抖音,熟练的在输入栏输入……
「入妻。」
「十三到十六岁的入妻。」
「十三到十八岁的入妻。」
「十三到二十岁的入妻。」
「什么叫转帐。」
「如何转帐。」
「被骗钱之后如何派兵去抓骗子。」
「十三到二十二岁的入妻。」
(之所以写成「入妻」,是因为直接写正确版本的,会触发敏感词检测)
……
几日后,兵马抵达中牟县,中牟县令在城外跪迎。
曹操从马车上下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眼前破旧的中牟县城,然后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中牟县令。
「你是中牟县令?」曹操开口问道。
「下官正是!」中牟县令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官,此刻回答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曹操点点头,开口说道:「孤当年路过此地,为陈公台所执。若无陈公台相释,孤早无命矣!」
曹操话音刚落,便见那中牟县令浑身一颤,额头触地,不敢擡头。
曹操却没再看他,而是转身望向远处:「贺家庄……离此多远?」
中牟县令忙答道:「回魏王,不远了!贺家庄在县西二十里处,乃是一处小村落,约莫百余户人家。」
「百余户?」曹操微微皱眉,书中说贺奔乃是贺家庄少庄主,那庄子应当不小才是。他沉吟片刻,「带路。」
于是大军行进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处村落之外。
曹操掀开车帘,远远望去,只见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刻「贺家庄」三字,笔力雄健,似有些年头了。
他命大军停在庄外三里,只带许褚及百名虎卫亲兵,步行入庄。
村口有几个孩童正在玩耍,见一大群披甲持锐的军士走来,吓得一哄而散,跑进庄子里大喊:「官兵来啦!官兵来啦!」
曹操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继续往里走。
庄子不大,一条土路贯穿南北,两侧是低矮的土墙茅屋。偶有村民探出头来,又迅速缩回去,门窗紧闭。
曹操站在路中央,环顾四周,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熟悉,却又陌生。
「贺家庄……贺疾之……」曹操喃喃自语。
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从一间屋里走出来。
他走到曹操面前,躬身行礼:「不知几位贵人……」
这老头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眼就看出曹操的身份尊贵。
也看到了曹操身后那百名全身披甲执剑的虎贲之士。
曹操盯着他,缓缓开口:「老丈,孤乃当今魏王,来此处,是要寻一……故人!」
老者一愣,连忙跪下:「老朽不知是大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大王恕罪!」
「呵呵呵……」曹操捋着胡须,「无妨,无妨,老丈请起!」
顿了顿,曹操继续说到:「孤要寻的贵人,姓贺,名奔,字疾之!不知道老丈可识得此人啊?」
老者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半天。
「贺奔……嘶……呃……贺奔……」
突然,老者眼前一亮:「哦!贺奔!我哥哥的儿子,当年在水塘里淹死的那个儿子,就叫贺奔!」
然后,老者面带犹豫:「大王,老朽知道的这个贺奔,是我哥哥的儿子。这孩子,四岁那年,不幸在水塘中淹死了。因为这件事,我哥哥很是伤心,便将这贺家庄的诸多产业,全部交给了我来打理,他自己去云游四方了!」
……
离开贺家庄后,曹操坐在马车里,很不开心。
甚至都不去刷抖音了。
按照他所看的那本书中的说法,这个贺奔,是在四岁那年,因为贪玩不慎落入水中,然后被后世之人夺舍,看起来像是死而复生。
如此说来……
曹操微微皱眉,他把这其中的关系捋了捋。
那就是说,在孤的这条时间线中,那个贺奔,没有被人夺舍,直接淹死在了四岁那年?
说实话,曹操原本的想法,是来贺家庄请这位贺奔出山的,毕竟书中的那个贺奔实在是太香了。
此刻的曹操,满脑子都是一个失去人才的懊恼。
若是孤当年得此人,再好生照看他的身体,孤何愁天下不定?
孤……
唉?这手机还在孤的手上啊!
曹操突然反应过来,开始用手机搜索。
「曹魏历史。」
「三国历史。」
「曹操活了多少岁。」
「刘备什么时候死。」
(搜到这里的时候,马车里传出曹操的骂声,这大耳贼!竟然比孤活的久!)
「关羽是被谁杀的。」
「吕蒙什么时候死。」
「孙权什么时候死。」
「司马家还有谁。」
「曹髦是谁的儿子。」
「成济是谁。」
「贾充是谁的儿子。」
……
马车外的许褚突然听到曹操的声音。
「许褚!」
许褚凑近马车:「末将在!」
曹操撩开马车窗帘:「传令,将丞相府主簿贾逵全家拿下,不得走漏一人!」
放下马车窗帘后,曹操继续开始搜索。
「入妻。」
「十二岁到二十五岁的入妻」
……
那个将手机送给曹操的神仙,在天上皱着眉头看着曹操的表现。
他的爱好还真是……从一而终啊。
这条时间线的曹操,在看到另一条时间线中的自己和贺奔的往日种种之后,第一反应就是……
我要邀请此人出山。
没了。
他满脑子都是一个失去人才的懊恼,全然没有错过一个挚友的悔恨。
因为他没有亲身经历和贺奔的一切事情。
他无法切身体会在那个时间线中贺奔的重要性。
在他看来,不过是另一个……人才罢了。
确实,他会感慨,若孤得此人,会如何如何。
比如,父亲不会被陶谦杀害。
比如,长子曹昂不会在宛城战死。
可那又如何?
曹操的可惜,可惜的是「人才」,不是「挚友」。
可惜的是「若得此人,孤能少走多少弯路」。
不是「若得此人,孤的人生会多一个知己」。
……
此刻的曹操,又开始看那本书了,而且恰好翻到那本书的最后一部分,翻到贺奔去世的那一段。
看着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
「矫情。」
那个时间线的自己,竟然扶着灵柩走了一路?竟然在墓室里说什么「为兄走了,你在那边等着」?
曹操不相信自己,会对一个人有如此情感。
或者说,此刻的曹操,不认为自己,会如此的相信另一个人。
终于,当他看完了那本小说之后……
「可惜。」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关掉手机,闭目养神。
可惜的是,这个人才没落在自己手里。
可惜的是,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运气真好。
至于别的?
没有了。
就像看到一个稀世珍宝,被别人买走了。
仅此而已。
(本章番外三曹昂篇
老师去世后的曹昂,确实消沉了好一阵子。
直到这天,蔡琰将曹昂请到贺奔生前居住的暖阁,将贺奔生前留给曹昂的一本信拿了出来。
一本,信。
对,没看错,量词是「本」。
「夫君对你最放心不下,想留给你的话也多。」一身素服的蔡琰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夫君生前口述这些内容时的样子。
想到这里,蔡琰难得笑了笑:「子修,不瞒你说,我可是写的手都酸了。」
曹昂看着老师留给自己的那些信,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多谢师娘。」曹昂一边说,一边伸手抚摸着贺奔生前躺过的地方。
就好像还能感觉到一丝余温似的。
「过段时间,我就搬回贺家庄去了。这太傅府……你父亲说,我如果不住在这里,他就要改成行宫。这里的一切陈列,都不会变,原来是什么样子,以后也是什么样子。」蔡琰小声说道。
曹昂点了点头。
蔡琰微微叹气:「子修,你老师和你父亲早就定下婚约,宁儿以后是要嫁给你的。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你,你老师故去后,这孩子哭了好久,这些日子一直闷闷不乐。我想着……在我回贺家庄之前,你能多陪陪这孩子,开导开导她。」
曹昂又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师娘放心,宁儿妹妹那里,我会去的。」
蔡琰也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
曹昂原本坐着,见蔡琰起身,他也跟着站起身来。
蔡琰伸出手,掌心朝下压了压:「你坐着,看看你老师留给你什么了。我……我去看看安儿。」
她又朝着曹昂笑了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暖阁内,只剩下曹昂一人。
曹昂长叹一声,走到书桌旁,把那一本信中拿起来放在面前,从第一张开始看。
……
「小子,老师有话要交代。」
「第一,将来对宁儿好一些,不许欺负她。不过看这孩子的架势,她将来会欺负你的可能性大一些。」
「但老师不管这些,你给我忍着,因为那是你妻子,是在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你父亲就给你定下的亲。」
「说实话,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你,老师看着都嫉妒。」
「所以,你千万别让她受委屈。」
「第二,老师要跟你说点正经事了。」
「将来,你要担起这个天下,你要知道,天子,受天下供养,吃了人家的,穿了人家的,就要对天下人有个交代。」
「告诉你和你的儿子、孙子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要以为自己是天潢贵胄,就可以耀武扬威,为所欲为。」
「你父亲得天下,是因为他得万民敬仰,而不是什么狗屁顺天意。」
「汉失天下,也是因为失去民意,而不是因为什么气运已尽。」
「左慈那个老道士的话,你别信。」
「但你要记住,得民心者得天下,以后把这句话,给曹家历代儿郎传下去。」
「还有,你父亲封了你几个弟弟为王,将来你的这些弟弟们,是不是要去就藩?」
「老师给你提供个思路,你到时候看看如何。」
「给他们一人几万兵,给他钱粮军械,让他去凉州以西,幽州以北,交州以南,随便打。」
「打下多少来,都是他的封国。」
「打不下来,就老实的在家里待着,做个富贵闲人。」
……
贺奔在这些信里,像个啰里吧嗦的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交代了许多事情。
曹昂看着这些信,耳边仿佛想起了老师的声音。
他看着看着,笑了。
看着看着,又哭了。
又哭又笑,又笑又哭。
这些文字,他足足看了一个多时辰才全部看完。
他含着泪,将那些全部整理好。
「来人!」
暖阁外,魏延走了进来:「太子殿下!」
曹昂擡眼:「去找个箱子来,要结实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
魏延领命而去,不多时,抱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曹昂将贺奔留给他的那些信,全部整整齐齐的码放进箱子里。
按照曹昂的吩咐,魏延抱着箱子先放到府门外的马车上。
曹昂一个人留在暖阁中。
他看向老师平日里靠坐的那个位置,撩开衣袍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沉闷而有力,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感激、思念,和那一肚子说不出口的话,都砸进这方土地里。
「老师。」
他跪在那里,声音有些哑。
「您说的那些,学生都记住了。」
「您放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学生会牢牢记住。」
「学生将来,要做个好皇帝。」
「像您说的那样,对得起天下人,对得起万民供养。」
「学生要让这大魏的江山,一代一代传下去。」
「等将来学生到了九泉之下,也有脸来见您。」
他又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那个位置旁边,伸手抚了抚那几个软枕。
动作很轻,像是在拍一个人的肩膀。
「老师,学生走了。」
……
后世史学家对魏文帝曹昂的评价,很复杂,简直是两极分化。
他是一代雄主,有仁义的一面,也有狠毒的一面。
幸运的是,他将仁义留给了自己的子民,将狠毒留给了那些异族。
在华夏周边许多国家的历史课本中,曹昂都是一个大BOSS级的反面角色,因为他们的史书上,记载着魏军是如何在他们的土地上肆虐。
但是后世许多磕学家,对魏文帝的丰功伟绩不感兴趣,却对他和皇后贺宁之间的感情很感兴趣。
两人之间差了十几岁,曹昂等到贺宁十六岁的时候,才迎娶贺宁为太子妃。
曹操在位后期,曹昂已经开始主持朝政,每天不管朝政多繁忙,都必须陪着太子妃贺宁一起用午膳。
等到曹昂登基后,这条规矩也没变。
群臣们都知道,陛下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朝会多重要,无论奏章多紧急,午时三刻,必须散朝。
为啥?
因为皇后在等着他用午膳。
陛下不去,皇后不动筷子。
饿到了皇后,陛下会心疼的。
起初有不知趣的大臣上疏,说陛下勤政乃是社稷之福,怎能为后宫之事耽误国事?陛下正当盛年,应以江山为重,不可沉迷女色云云。
结果这个大臣被曹昂发配到了交州的日南郡卢容县做县长。
连县令都不是,为什么?因为这个卢容县不足万户,所以县之长官,只能称县长,不能叫县令。
至于这个交州日南郡卢容县在哪儿……
来来来,敲黑板,上课时间到。
汉武帝元鼎六年,汉朝平定南越国后,在此设立卢容县,属交趾刺史部日南郡。
这里也是大汉和大魏最南端的领土。
如果诸位眼前有一幅后世的现代地图的话……
大概就是今天的越南承天顺化省附近。
从大魏都城洛阳出发,到这个卢容县,大概……一万三千里吧。
这个大臣足足走了十个月才到,没死在路上算他命大。
嘿,你还别说,没半路跑了,算他听话。
打那儿以后,再也没人敢劝陛下要「以江山为重,莫沉迷女色」了。
不是怕发配,是怕发配到那种地方——去了能不能活着到都是问题,到了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更是问题。
关键是,陛下也没杀人啊。
陛下只是让那个大臣去「体验民生」,去「为朝廷镇守南疆」,去「替朕看看咱们大魏最远的土地长什么样」。
多正当的理由。
你挑不出毛病。
所以后来群臣学乖了。
陛下要陪皇后用午膳?应该的应该的,夫妻和睦乃是齐家之本,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嘛。
要我们说,陛下,晚膳您也得陪着才对!
纵观华夏历史,曹昂和贺宁这种帝王夫妻还如此伉俪情深的,古今少有。
……
曹昂在位三十七年。
这三十七年里,大魏的版图比他父亲在位时扩张了将近一倍。
凉州以西,他封了二弟曹彰为西平王,给了他五万兵马。曹彰一路向西打,打得西域诸国俯首称臣。后来曹彰的封国,西边已经到了当年大汉从未触及过的地方,据说再往西走,能碰到一些金发碧眼的人。
幽州以北,他给了三弟曹植四万兵马。
然后……
曹植被打回来了,在洛阳做了一辈子富贵闲人。
曹昂又给了曹丕四万兵马,曹丕带着这四万人,在幽州刺史赵云、并州刺史张辽的帮助下,把鲜卑、乌桓的残余势力一路往北赶,一直赶到后世称之为「北海」的地方。
那边冷得要命,冬天撒尿都能冻成冰棍,但曹丕愣是在那儿建了一座城,取名「子桓城」。
曹丕也被封为北安王。
交州以南,曹昂封了四弟曹熊为南靖王。
那片地方湿热难当,瘴气弥漫,但曹熊带着三万兵马,一路向南开拓。
后来他的封国一直延伸到海边,再往南就是茫茫大海。
啊对,曹熊在南征的时候,还路过了那个被贬的大臣出任县长的地方。
还有,曹熊这一路南征的时候,麾下有一员大将,姓路,名飞,立下赫赫战功。
曹熊还和这个路飞,结成了儿女亲家。
(本章番外炸药篇(一)
(久违的番外终于可以写了,本书已于3月13日收到改编通知被改编为动态漫,改编完成后会在番茄以及红果上架。我问了一下进度,还在改编中,毕竟是长篇,稍安勿躁嗷。)
(另外两本新书,一本是奖励自己写着玩的,另一本还是传统的历史文)
有人评价过贺安,说他投胎的本事简直是当世无双啊。
掰着手指头数一下。
他的父亲,是陛下的结义兄弟、中牟特进侯、大魏太傅、追赠洛王的疾之先生。
他的母亲,是陛下的义妹、中牟长公主、才女蔡琰。
他的姐姐,是太子妃贺宁。
他的姐夫,是当朝太子曹昂。
他的叔叔,是郭嘉。
他的伯伯们,是当朝陛下,是荀彧,是黄忠,是夏侯惇,是夏侯渊,是曹仁,是曹洪,是大魏朝堂之上那些跺跺脚就能让天下抖三抖的重量级人物。
欸?问题来了,为什么要单独把郭嘉放在「叔叔」这一栏呢?
因为当年有资格和疾之先生称兄道弟的那些人当中,只有郭嘉的年龄小于疾之先生。
主打一个严谨。
当然了,诸如诸葛亮啊、孙策啊这些人,贺安也会叫他们一声叔叔的,这和郭嘉的情况也不太一样。
在这种「背景」之下,说贺安一句「大魏首席二代」,一点也不为过。
那些开国重臣家的孩子们,即便有的人比贺安年长,可当这些孩子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也隐约有以贺安为首的趋势。
曹操对此的看法很简单——那可是疾之的儿子,这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最让曹操欣喜的是,随着贺安年岁的增长,曹操似乎从这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昔日贤弟的影子。
一样的洒脱,一样的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一样的聪慧,一样的缺……呃,一样的行事不遵循常理。
……
大魏黄初十三年的冬天,太子妃贺宁有孕,蔡琰入宫探望女儿。
虎卫营已经在贺家庄外列队完毕、准备出发了,德叔却突然跑来,说小少爷又不见了。
注意啊,是「又」不见了。
蔡琰回忆了一下,上一次见到这孩子,应该是在今天上午来着。
她皱着眉:「这孩子……」然后看了一眼虎卫营现任统领、当今陛下的养子曹真,「子丹,劳你派几个人,在庄子里仔细找找,看看这孩子藏在哪里。」
两年前,李典卸下虎卫营统领之职,曹真接任。
曹操和曹昂给曹真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保护好贺家庄。
曹真不敢马虎,吩咐几名军侯带人在庄子里仔细找找。
德叔拄着拐走上前来:「夫人,小少爷应该在庄子里哪个地方睡着了,您也不用担心。要不然,您先去洛阳,陛下和太子那儿等着您呢……」
蔡琰摇摇头:「德叔,我怕这孩子又去鼓捣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果然,话音刚落,贺安的身影从一处屋子后边闪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盒子,兴奋的跑到蔡琰身边。
蔡琰不轻不重的在贺安脑门上弹了一下:「调皮,又去哪儿了?」随后目光转移到贺安手里捧着那个盒子上,「这是什么?」
贺安嘿嘿一笑:「给阿姐和姐夫的礼物!」
礼物?
蔡琰盯着那个盒子:「又是你鼓捣出来的那些玩意儿?」
贺安这孩子,要说和他父亲唯一不像的,就是这孩子没那父亲那坐下来看书的耐心,就喜欢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回顾他父亲一生,虽然也有过一些新奇的发明,掰着手指头数,无非是清茶,新式家具、马蹄铁和马镫、曲辕犁,然后就是改良了造纸术、提出了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
啊对,还有卫生纸,这可是个好东西,全天下的人的屁股都感谢疾之先生的大恩大德。
还有么?
好像没了吧。
可贺安呢?
贺奔去世后,贺安跟着蔡琰搬到贺家庄居住。
这里地方大,屋子多,贺安就缠着蔡琰给他腾出一个院子来,说是做自己的……呃……什么来着?
对,实验室。
在实验室里,贺安鼓捣出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如下。
香皂,洗澡的时候用的,类似皂角,不过蔡琰觉得贺安发明的香皂不如皂角好用。
白糖,比饴糖和蜂蜜更甜。
烈酒,这个东西曹操喝了都皱着眉,夏侯惇喝了都不吱声,有一回郭嘉不知深浅灌了一大口,直接睡到第二天上午。
木轮平衡车,骑起来很颠,就两个轮子,关键是骑行的时候不会倒。
贺安还在自己那个小院子里建了一套流水系统,可以让清水流过屋顶,起到一个在夏天降温的作用。
反正就是稀奇古怪、有用的没的东西一大堆。
此刻,蔡琰就盯着贺安手里的盒子,这小子,这次又鼓捣出什么了?
……
蔡琰问贺安,盒子里是不是又是他鼓捣出来的新奇玩意儿。
贺安点了点头,然后露出神秘的微笑:「这东西,动静可大着呢!」
动静?
大?
嘶……
该不会是……
蔡琰回想起这半年来贺安的「光辉往事」,尤其是贺安之前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以雷鸣之势,轰塌了好几座屋子。
他管那东西叫……炸药?
难道盒子里装的是……
蔡琰被吓的花容失色,指着贺安:「快!拿远一点!越远越好!」然后扭头看向身旁的曹真,「子丹!帮忙!把他那盒子拿远一点!」
贺安下意识护住盒子:「娘亲!这东西我已经改良了!不会自己爆炸的!」
爆炸?
冷知识,这个时期的人们,也许见到过类似「爆炸」这种现象。
比如把石头或陶罐扔进篝火,加热后再泼冷水,物体会「砰」地一声裂开。这在烧制石灰、陶器时很常见。
比如新鲜竹子受热后,竹节内的空气急剧膨胀,会把竹筒炸开,发出清脆的「啪」一声。有的地方的百姓有这种风俗,他们就会用竹子炸开的声音,驱赶山鬼。
还有比较罕见的,比如雷电击中大树,树干瞬间炸裂、木屑飞溅,也是一种爆炸。
只不过这个时期的人们,不会用「爆炸」这个词来形容这种现象。
所以,蔡琰一时间没听懂,什么叫……他不会自己……爆炸?
爆炸是什么意思?
贺安眼看蔡琰一脸疑惑,便继续解释:「就是轰的一声!天崩地裂!这就是爆炸!」
蔡琰马上回想起那几间被贺安搞塌了的屋子……
原来那雷鸣之势,就叫爆炸?
这下蔡琰更害怕了,指着贺安,又指着贺安手中的盒子:「子丹!快!把盒子抢走!拿的远远的!」
(本章番外炸药篇(二)
去洛阳的路上。
贺安垂头丧气的坐在马车里,蔡琰一脸后怕的盯着他。
「安儿啊……」
贺安擡眼:「娘……」
蔡琰无奈的叹着气:「娘亲原本以为,你震塌了那几间屋子,是因为别的原因,原来竟是你搞出的古怪。」她一边说,一边抚着胸口,满脸的劫后余生之感,「你可吓死娘亲了,那东西威力那么大,若是伤到你,该怎么办?」
贺安满不在乎:「娘亲,你放心,我会注意药量的。」
药量?
又是蔡琰听不懂的词。
这孩子,跟他父亲似的,冷不丁就会蹦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词。
她凑近贺安:「你说那是你送给你姐夫和你姐姐的礼物?那东西有什么用呢?」
贺安马上来了精神:「哎呦,娘亲,那东西,用处可大了!」他也往蔡琰身边凑了凑,「就这么说吧,当年我爹手里要是有这玩意儿,官渡那一战,最多一个月就能把袁绍打回到河北去!」
官渡一战,实际上也可以称之为大魏立国一战。
那一战,曹操亲自挂帅,贺奔也在前线待了很久,甚至在蔡琰生下贺安的时候都没有陪在身边。
虽然曹操最后胜了,可贺奔回许都之后也跟蔡琰提起过,胜的很凶险。
如果曹操亲自带兵奇袭乌巢的时候,袁绍没有脑抽,选择派重兵去救乌巢、绞杀曹操,或者派重兵去攻曹军大营,那指不定这场仗谁胜谁负呢。
怎么贺安却说,他发明出来的那个稀奇古怪的东西,能一个月就把袁绍击败?
蔡琰皱着眉,盯着贺安。
这孩子,也不是那种张口就来、胡言乱语之人啊。
蔡琰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说真的?」
贺安一挑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一时间,贺安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让蔡琰有些恍惚了。
他好像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夫君的影子。
也是这般的自信,从容。
于是蔡琰压低了声音:「可是安儿啊,你带着那东西去看你姐姐和姐夫,万一那个东西在皇宫里……呃……你方才说那叫『爆炸』,对么?万一爆炸了,怎么办?」
贺安愣住。
他倒是没想这么周全。
对啊,万一在皇宫里炸了,怎么办?
哎哟,那可热闹了。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
贺安挠了挠头,表情从自信满满逐渐变成了心虚。
不过片刻后,也许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贺安又拍了拍胸脯:「娘,你放心,我已经把炸药改良成功了!只要不见火星,就不会爆炸的!」
说罢,他又琢磨了一下,决定举个例子。
「娘亲,就好比灶台上的柴火一样,你不点火,它能自己烧起来吗?」
蔡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贺安嘿嘿一笑:「肯定是真的啊,我还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不成?」
蔡琰这才松了口气,盯着贺安:「安儿啊,你可要小心谨慎,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可没办法向你父亲交代。」
……
虎卫营护送蔡琰和贺安到了洛阳,诸葛亮在城门口迎接。
贺安高高兴兴的跳下马车:「孔明叔叔!」
诸葛亮笑眯眯的站在原地:「小侯爷,又长高了!」然后迈步走到马车跟前,恭恭敬敬的朝着马车行礼,「学生恭迎夫人!」
蔡琰撩开马车门帘:「有劳孔明在此迎候了。」
诸葛亮擡起头来:「迎候夫人,是学生的本分。陛下,殿下,都在宫里候着夫人和小侯爷,请夫人入城吧。」
蔡琰点点头,放下马车门帘。
贺安是不打算上车了,这一路上坐马车给他憋坏了。
「孔明叔叔,我和你一起骑马入城。」贺安一边说,一边已经自来熟的走到诸葛亮带来的卫队那里,擡头盯着一个骑在马背上的校尉,「借你坐骑一用!」
那校尉也是毫不犹豫,翻身下马,还拽着缰绳,让贺安可以稳稳的上坐骑。
车队继续出发,诸葛亮和贺安并肩骑行,马车跟在后头。
虎卫营有数百人跟着一起进城,剩下的人暂时入驻城外军营。
这一路上,诸葛亮给贺安讲述着一些朝堂上的事情——这也是曹操和曹昂授意的,将来贺安肯定要出仕的,而且……
就这么说吧,三公保底。
所以,提前让贺安了解朝堂,也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贺安的关注点明显不在这里,他一直问诸葛亮,青州那边的水军操练的如何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尤其都读过贺奔留下的《贺公录》。
在《贺公录》中可是写的明明白白,青州以东出海有岛国,当年始皇帝遣使求仙药,所至之处,名曰「夷洲」、「亶洲」,再往东去,更有大岛。
而在《贺公录》中,对于那个大岛,贺奔留下一个要求。
尽屠戮之。
没有任何原因,就这么四个字。
所以,贺安问起青州水军的操练进度,诸葛亮就知道贺安其实想问的是……
什么时候出海去那个大岛啊?
诸葛亮沉默片刻:「小侯爷,出海可是大事,船舶行于江河之上,和行于大海之间,那是截然不同的……」
贺安打了个哈哈:「我知道,我就是问问。」然后看了一眼周围,又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我跟你说,我这次带来一个好东西,等到大魏水师出海的时候,肯定用得上!」
诸葛亮盯着贺安:「小侯爷说的是什么东西?」
贺安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老夫可算等到你了!」
贺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瞬间满脸惊喜:「汉升伯伯!」
曾经的曹营战力天花板、大魏武将顶级勋贵、当朝车骑将军黄忠呲着个大牙,一边笑,一边朝着诸葛亮和贺安这边赶来。
靠近车队的时候,黄忠翻身下马,朝着贺安一拱手:「小侯爷!又长高了!」
贺安跳下马来,抓住黄忠的双臂:「汉升伯伯!」
黄忠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辆马车,几步走过去,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夫人!」
(本章番外炸药篇(三)
这些曹魏老一辈的勋贵,见到贺安,比见到自己亲儿子都要亲。
也就是疾之先生已经故去多年,不然依着他的脾气和口才,多少要损一嘴……
哎呦喂,这不是「共享儿子」么?
啊?你说什么?你说这是我儿子?
额,当我没说。
……
总之呢,黄忠就是一个例子,一个「用自己的后半生来怀念疾之先生」的例子。
他终生都以中牟贺氏家将身份自居,贺奔去世后,他陪着蔡琰和贺奔的一双儿女,以贺家人的身份,迎来送往前来吊唁的宾客。
这些年来,每逢贺奔忌日,黄忠也总要赶回来。
搞的曹操都不敢把他派到太远的地方。
所幸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将军已经年迈,曹操便把黄忠调到朝廷,做了车骑将军。
在朝着马车里的蔡琰行过礼后,黄忠直接化身跟班,跟着车队一起进了皇宫。
曹操一身便衣,在宫门城楼之上摆了一张小桌子,一张躺椅,优哉悠哉的品着茶。
侍从近前低声通报,说中牟长公主和小贺侯爷来了。
这儿要说明一下,贺安现在还只有一个关内侯的爵位,外加一个侍中的头衔。
贺奔的中牟侯爵位,要在贺安行冠礼之日再传到他的头上。
听说蔡琰和贺安到了,曹操马上坐起来,小跑到墙边,扶着墙垛,手搭在眉毛上看着不远处那越来越近的车队。
嗯,是虎卫营,是昭姬和安儿来了。
「去,让太子去接一下。」曹操随口吩咐,随即一愣,看向侍从,「太子在哪儿呢?」
侍从苦笑一声:「陛下,太子还在替您批奏本呢……」
替朕批奏本?
什么叫「替」朕批?
这天下是朕一个人的么?
他身为太子,帮自己父皇分担一点事情,不也是应该的么?
曹操皱着眉,有点不高兴。
当然了,他不高兴的点在于……
都这么久了,就那点奏本,子修他还没有批完!
曹操黑着脸:「这家伙……」然后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车队,「朕要亲自去迎接,派人告诉太子,就说让他回自己宫里候着,岳母大人和小舅子要来了。」
「那殿下那儿还没批完的奏本……」侍从欲言又止。
曹操想了想:「孔明不是跟着昭姬一起回来了么?让孔明去不就行了。」
……
「阿嚏!」
眼看临近皇宫,诸葛亮毫无征兆的打了一个喷嚏,那一定是孟德在想他了。
诸葛亮啊诸葛亮,没想到啊,你到了大魏,还是这劳碌命。
诸葛亮身旁的贺安在马背上转过身来:「孔明叔叔?」
诸葛亮揉揉鼻子:「不碍事,就是鼻子有点痒了。」
车队已经靠近皇宫大门,贺安眼神好,一眼看到了从宫门里走出来的曹操。
他翻身下马,隔着大老远就开始朝着曹操的方向跑过去。
「陛意意意意意意下啊啊啊啊啊~~~」
一路跑,一路屁颠屁颠。
曹操故意板着脸:「叫我什么?」
贺安已经跑到曹操跟前:「嘿嘿,伯父。」然后直接跪下,「见过伯父,伯父身体可好?」
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好的很。」
看着贺安那和贺奔有几分神似的相貌,曹操一时间有些恍惚。
说真的,随着贺安年岁增长,和当年的贤弟越来越像了。
只不过贺安的面容里,除了有贤弟的影子之外,还融着一些蔡琰的相貌。
这也让贺安的面容相比较贺奔,更加俊秀一些。
「路上可顺畅?」曹操扶着贺安站起来,「听说你淘气的很,又鼓捣了许多新奇的东西。」
……
贺家庄的一举一动,曹操都很关心。
准确的说,是自从贺安不知道搞出来什么东西、震塌了好几间屋子之后,曹操才开始对贺安的一举一动都很关心。
他可不想百年之后无颜去见贺奔。
其实吧,怎么说呢?
贺安这孩子,总有一些和他父亲一样天马行空的想法。
只不过他父亲把这些想法用在操纵人心之上。
而这孩子是把这些想法用在操作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瓶瓶罐罐之上。
一行人进宫的时候,曹操就让贺安跟在自己身边,给自己讲讲他又弄出什么好东西了。
贺安神秘兮兮:「神兵利器!」
神兵利器?
曹操对神兵利器的认知,还停留在很锋利的刀剑这种程度上,他一挑眉:「你在制作兵器?是刀?还是剑?或是长槊?」
贺安咧嘴笑着,摇了摇头。
曹操又琢磨了一下,难道是……攻城器械?
那倒也算是兵器类的。
于是曹操继续猜测:「云梯?霹雳车?井栏?」
贺安继续摇头。
嘿,这小子,跟我还玩这种套路。
曹操呵呵一笑:「我老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你自己说说,你又弄出了什么玩意儿?」
正好一人行道过皇宫的内门,穿门而过的时候,贺安拍了拍墙壁,开口问道:「伯父,如果要毁掉这面墙,您需要什么?」
皇宫说白了,就是城墙围起来的宫殿群。
如今大魏皇宫是在洛阳废墟上重新修建的,所以大体轮廓也还是沿用昔日大汉的洛阳宫殿。
董贼当年一把火,烧掉了楼宇亭阁,可他烧不掉砖石啊,如果皇宫的城墙大致保存完整,除了部分垮塌的区域,基本上不用曹操怎么去修缮。
曹操看了一眼贺安拍的那面墙,然后盯着贺安的眼睛:「什么意思?」
「就是说,假如要攻城,这面墙,就是敌人的城墙。」贺安很耐心的解释,「伯父,您会用什么办法,来毁掉这面城墙啊?」
曹操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毁掉城墙?」
某人留下的「战略目标大于战术目标」的思想还在发力。
要攻城,我可以搭建云梯,也可以用攻城车去冲击城门,为什么要考虑毁掉城墙啊?
再说了,攻下来之后,这就是我的城了,我还得花钱重新修建,我图什么?
曹操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眼看曹操的思路还停留在这个层面上,贺安就索性把话放开了说。
「伯父,如果用传统的攻城方式,搭建云梯也好,冲击城门也罢,我军伤亡一定很大。可如果可以直接毁掉敌人的城墙,我们是不是就可以通过城墙的缺口涌入城内呢?」
「如此,是不是就跳过了搭建云梯、用攻城车冲击城门的步骤了呢?」
「那我们的伤亡是不是会减少了呢?」
「伤兵治疗,战死者抚恤,这也要花不少钱啊。」
(本章番外炸药篇(四)
(今儿个番茄BUG了,许多书都出现问题,显示下架、不可阅读等等,现在陆续恢复了)
曹操盯着贺安。
这小子,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直接毁掉敌人的城墙,通过城墙的缺口涌入城内呢,快速结束攻城战,减少伤亡」?
他又没打过仗,他怎么知……
嘶……
等会儿,我捋一捋。
曹操按着贺安的思路想了一下。
觉得不保险,又想了一下。
诶?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啊!
曹操之所以下意识会觉得贺安的这个建议有些荒谬,是因为贺安把「毁掉城墙」形容成了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而在曹操的认知中,要毁掉城墙,需要用投石机砸不知道多少回——比如当年青州战事,刘晔改良了抛石机,用石块砸坏了高唐的城墙,那也是因为高唐城墙本身就有损毁后修补的地方,抛石机就逮着那一个地方可劲儿砸。
所以,曹操从来没有把这种「毁掉城墙」的攻城方式当成常规战法。
可他顺着贺安的思路想了一遍之后,发现这小子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众所周知,城墙就是守军最坚固的盾牌。
攻城方之所以会付出惨烈的伤亡,就是因为守军可以用城墙做掩体躲避箭矢,而攻城方只能依靠盾牌来做防御。
传统的攻城方式,不管是搭云梯、井栏,还是用攻城车冲撞城门,攻城一方的伤亡都是非常大的。
勇武如乐进这样的人,屡屡先登,也是落下了一身的伤病。
可如果真的有办法能轻而易举的毁掉城墙,那攻城方就可以迅速突入城内,守军城墙的优势将瞬间消失殆尽。
如果觉得毁掉一处城墙造成的缺口不够,那就多毁几处,这就等于是在城墙上开了一个堵不住的门。
如此一来,攻城还有什么难度?
曹操不由得盯紧了贺安:「你小子,到底搞出什么东西来了?」
……
蔡琰带着贺安这次来洛阳,是来看太子妃贺宁的。
贺宁和曹昂也算老夫少妻了,自打贺宁嫁到宫里之后,贺宁和曹昂夫妻二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好——毕竟贺宁终于嫁给了她从小就喜欢的曹昂哥哥。
可喜欢归喜欢,这也不耽误贺宁欺负曹昂。
当年贺奔留给曹昂的遗信里,毫不避讳的表示「子修,不许你欺负我闺女,不过我估计是我闺女欺负你的份儿大」。
只能说,疾之先生,您看人真准。
这会儿的太子寝宫里,贺宁因为孕吐,正趴在床边,头探到床外,就着一个桶,时不时的就「yue」一声。
曹昂坐在她身边,心疼的给贺宁轻抚着背。
贺宁一回头:「有你这么给人顺的么?」
曹昂不解:「啊?」
贺宁皱着眉:「方向错了!谁家恶心想吐的时候,顺背,是从下往上顺的?」
曹昂尴尬的笑了几声:「宁儿说的是……」
大魏太子怎么了?面对贺宁,曹昂也不敢顶嘴啊。
啧啧啧,惧内这种事儿,哪有从老丈人身上遗传到女婿这里的?
难道是因为曹昂曾经是贺奔的学生的缘故?
说话间功夫,蔡琰带着贺安进来了。
贺宁看见母亲,瞬间委屈巴巴:「娘亲……」
蔡琰好生心疼,走到床边坐下,握着贺宁的手:「哎呦,我的宁儿,还难受么?」
贺宁抿着嘴,含着泪,默默的点了点头。
蔡琰看向曹昂:「宫里的太医给宁儿看过了没?」
曹昂原地立正:「师母,太医已经看过了,他们说宁儿这是初次有孕,所以孕吐反应厉害了一些……」
「这是什么道理?」蔡琰皱着眉,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我当初怀宁儿和安儿的时候,虽然也有孕吐,可也没宁儿现在这么厉害啊。」
曹昂不敢大声说话,毕竟自己是肇事者。
就在这个时候,蔡琰一擡头:「子修,你去做你的事吧。」
曹昂一愣,随即摇摇头:「我要留下来陪宁儿。」
蔡琰知道这小子心疼媳妇,可蔡琰也是识大体的人。
「你又不是太医,你这宫里也不缺个能给宁儿倒水的人。」蔡琰很有耐心的说道,「况且,我这不是来了么。去吧,你父皇正好找你呢。」
贺宁躺在蔡琰怀里,哼哼唧唧了半天,大概意思就是「早去早回」。
这一对母女,在「识大体」这件事上,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曹昂则是一脸迷茫的指了指自己:「父皇找我?」
蔡琰眼神瞥到贺安身上:「安儿搞出一些新东西来,你父皇说,你应该感兴趣。」
……
曹操已经在宫门外等着了。
护驾的典韦无聊的在数自己战马脖子上的鬃毛。
典韦身后的禁军将士倒是站的整整齐齐,不敢乱动弹。
曹操则是看着曹昂寝宫的方向,等着曹昂和贺安出来。
方才贺安说,他搞出来一种叫「炸药」的东西,可以天崩地裂。
怎么个天崩地裂呢?
贺安这家伙胆子大,嘴里也没个遮拦的,当时是这么跟曹操形容的。
「伯父,我就这么说吧,就您这太极殿(皇宫主殿),用了这个炸药之后,轰的一声!这柱子啊,金砖啊,墙啊,瓦啊之类的,都能稀巴烂,飞到天上去!」
曹操心里在嘀咕,这世界上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么?
安儿这小子没在胡扯吧?
又等了一会儿,曹昂和贺安一路小跑着出现在曹操的视野里。
俩人身后跟着的太子依仗,跑的那叫个东倒西歪的。
曹操调转马头朝向曹昂和贺安的方向,等着这两个孩子跑过来,目光则是一直定在贺安身上。
疾之他……
从来没这么肆无忌惮的跑过吧。
那小子,让他跑?就他那虚到家的样子,嘿嘿,没几步就要气喘吁吁了。
曹操恍神间,曹昂和贺安已经到了曹操马前。
「父皇!」曹昂一拱手。
「子修,安儿和你都说了吧。」曹操面带微笑的问道。
曹昂点了点头。
方才这一路上,贺安已经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大体意思就是贺安这次来洛阳,带了一件威力特别大的神兵利器,可以翻天覆地,天崩地裂。
曹操打算在郊外找个地方试验一下这个新兵器,就让曹昂跟着一起来看一看。
一行人打马出城,出了郊外。
这一路上,曹昂一直在打听这个叫什么「炸药」的东西的细节,贺安也是没藏着掖着,全部说了出来。
曹昂很好奇,如今天下大定,这种攻城的神兵利器,贺安打算把它用到什么地方。
贺安嘿嘿一笑:「姐夫,我父亲当年留下的文稿里,提到过一个地方,你还记得么?」
曹昂想了一下:「老师留下的文稿?你说是出海之后……」
贺安点点头。
俩人对视一眼,鬼使神差般异口同声。
「尽屠戮之。」
(本章番外炸药篇(五)
试验贺安带来的神兵利器的场地,选在了洛阳郊外,山脚下有很大一片空地。
贺安先确认了一下,这片儿没什么大汉皇陵之类的吧。毕竟长安和洛阳是两汉的都城,周围埋的皇帝有点多。
曹昂不解:「你问这么干什么?」
「呃……」贺安挠了挠头,「我怕回头山阳公那儿不好交代。」
到底是老师的儿子,说话也是这么神神叨叨的,曹昂皱着眉琢磨了半天,没想出来这事儿跟大汉皇陵和山阳公有什么关系。
「姐夫,到底有没有?」贺安追问。
曹昂也不清楚,就叫来侍从问了一下,得到的答案是大汉的皇陵都不在这一片儿。
「行,那就行。」贺安笑了笑。
接下来,贺安忙着布置场地。
他让大队人马停在距离山脚数里之外,说这叫什么「安全距离」。
然后,他又带着几名虎卫营的将士纵马赶到山脚下,顺着坡度往上走了一段距离,挑了个地方挖出一个洞来。
曹操他们就在数里地之外,远远的看着贺安这些迷幻操作。
干嘛呢?
看不懂。
不过这看不懂就对了,那毕竟是贺奔的儿子。
半个多时辰之后,贺安独自一人跑了回来。
「谁带火折子了?借我一个。」贺安对着曹操身后随行的侍从们喊道。
毕竟是护驾出行,可能会出现在郊外扎营休息的情况。
万一陛下想喝杯热茶,还得点火烧水,所以随行人员带个火折子也是很正常的。
一个侍从躬身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火折子走了上来。
「谢了!」贺安一把接过火折子,掉头就走。
侍从愣在原地,小侯爷刚才说……谢了?
曹操看到这一幕倒是没作声,贺安这孩子,这一点也像极了他的父亲。
身居高位,却对谁也这样有礼数。
曹操心里嘀咕,有礼数好啊,遗传到这一点就够了。
这孩子以后不要像他爹那么缺德就好,千万要做一个温润君子啊。
又小半个时辰,贺安带着虎卫营将士赶了回来。
曹操一看,这几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好像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贺安接过曹昂递过来的水囊,咕嘟咕嘟灌了一口,一抹嘴,「等一下,我就给他发号施令!」
给他发号施令?
他是谁?
曹操虽然上年纪了,可眼神还是很好。手遮在眉骨上,眯着眼睛看向远方,依稀能看到远处山角下还站着一名虎卫营的将士。
那红衣黑甲,离得远了也好认。
只见贺安把水囊一丢,又招手叫来一名虎卫营的骑兵。
「你从后头找一面旗子来,持着旗子,走到队伍最前边来,把旗子举的高高的。」
「等我下令,你就高举旗子,骑着马,来回跑几圈,让山脚下的兄弟看见你。」
贺安低声交代,那骑兵领命而去。
贺安又请曹操和曹昂下马,还请曹昂传令所有骑兵下马,注意控制战马,说什么免得一会儿马惊了。
曹操和曹昂就静静的看着贺安忙来忙去,虽然看不懂,但……
看不懂就看不懂,照做就对了。
当年曹操也不止一次两次看不懂贺奔的想法,不也是听话照办么。
曹操为此还很自豪,因为他认为自己看不懂贺奔那天马行空一般的谋划,不是因为自己不如贺奔聪明,而是因为自己不如贺奔缺德。
于是又一阵忙活过后,贺安走到曹操身边,一本正经的开口:「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随即转身向那准备好的骑兵下令:「跑起来!」
骑兵得令,单手持旗,在护驾的卫队阵前空地上策马奔腾。
远处山脚下,那留下来的虎卫营将士将贺安的嘱咐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用火折子点着这根绳子,千万要确定点着了。」
「然后骑上马,赶紧往回跑。」
「你想像一下,你身后,是黄汉升、关云长、张文远、孙伯符,还有赵子龙五位联手在追杀你。
「就按这个速度跑,一刻不要停!」
小侯爷的吩咐,虎卫营上下都记得很牢。
这名将士深吸一口气,掏出贺安交给他的火折子,拔掉盖子,对着火种的方向轻轻一吹。
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那根被小侯爷称之为「引线」的绳子。
不得不说啊,这绳子好长啊。
「嗤~~~~」
点着了!
虎卫营将士确定火花已经顺着引线开始蔓延,不敢耽搁,扭头跑到自己预留的战马跟前,翻身上马,马鞭狠狠凑在马儿的小屁屁上。
战马吃痛,一阵嘶鸣声后便开始撒花狂奔。
马背上的虎卫营将士还嫌速度不够,又几鞭子抽下去。
……
曹操这边,他和曹昂父子俩并肩站着,而且俩人是同款姿势,都是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山脚下的动静。
「父皇,我们在看等什么?」曹昂问道。
曹操也不知道啊,他摇摇头:「这你得问安儿。」随即转头看向已经躲在典韦身后捂着耳朵的贺安,「安儿,你这是……」
「嘿嘿,我胆儿小。」贺安干笑一声,犹豫片刻,「伯父,姐夫,你俩要不要也躲一下?」
「躲?」曹操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我曹孟德纵横半生,什么时候躲过?」
随即他又看向山脚方向,自信满满:「就算是天崩地裂,我也……」
「轰!」
曹操话说一半儿,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在山脚下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雷。
雷声虽大,却好歹有个由远及近的过程。
可这声音,却是毫无征兆地、瞬间就在天地之间炸裂开来,仿佛有那天神,握着一座山一般大小的巨锤,狠狠砸在大地之上。
曹操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像是有个地底的巨兽翻了个身。
地震了?
几乎同时,数里之外的山脚下,一团火球猛地膨胀开来。
翻滚的橘红色,裹挟着浓烟和尘土冲天而起。
大地都在颤抖。
曹操这边,有了贺安提前打的预防针,将士们都安抚着躁动的战马。
曹操本人愣在那里,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团还在翻滚膨胀的烟云,大脑一片空白。
(本章番外炸药篇(六)
在确定炸药已经完全爆炸完毕之后,贺安带着曹操、曹昂等人,往方才安置炸药的地点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而且此刻这里也是漫天的扬尘。
曹操皱着眉,捂着口鼻。
贺安掏出早就准备了几个口罩,给曹操、曹昂和随行的典韦等人戴上。
典韦脸大,贺安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大码的。
典韦憨憨一笑:「谢小侯爷!」
众人走到安置炸药的地点,只见山坡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坑洞。
那坑洞足有数丈宽,像是一只无形的巨兽从大地狠狠咬下了一口。
周围到处都是碎石,散落在四周,有些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周围的杂草和灌木被连根拔起,同样落的到处都是。
曹操站在坑边,沉默了。
他蹲下身,伸手捻起一把坑边的泥土,揉了揉。
那土是松的,像是被翻过无数遍似的。
曹昂在曹操身旁蹲下:「父皇,这……」
「果然是神兵利器。」曹操默默的开口,「若是安置在城墙下方,任他什么样的坚城,也经不住这一下。」
说完,曹操站起来,拍了拍手。
贺安敢上前,扶着曹操,沿着大坑的周围走了一圈。
「安儿。」曹操忽然开口。
「伯父您说。」
曹操琢磨了一下:「这便是威力最大的……叫什么来着?」
贺安回答:「炸药,而且不是威力最大的,我有意控制了药量。所以,这点儿威力,还是太小了。」
这还不大?
不对不对,这还叫不是最大的?
曹操转头盯着贺安:「那这威力,若是最大……」
贺安擡起头,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现在这种条件能调配出的威力最大的炸药。
「大概……嘶……」贺安皱着眉,「只要安放妥当,洛阳城墙转角最坚固的地方,能直接炸塌陷了。」
有句俗话,说是人脸皮厚的像城墙转角。
因为转角处往往是城墙最厚、最坚固的地方。
贺安直接用洛阳城墙来举例,洛阳可是大魏的都城啊,城墙可是全天下最坚固的了啊。
也就是他胆子他,在形容这东西威力的时候,先用洛阳皇宫主殿来举例,这会儿又用洛阳城墙来举例。
说到底,惯的。
曹操继续盯着贺安:「果真?」
「千真万确。」贺安继续回答,「别说城墙了,只要我加大药量,山都能炸塌了!」
曹操已经知道「炸」是什么意思了。
贺安也很配合的双手一张:「轰!这就是炸!」
片刻后,曹操突然哈哈大笑。
笑什么啊?
贺安没问。
曹操笑够了,突然看向北方。
「本初兄,你运气好啊!这东西,没用在你身上。」曹操一脸笑容,然后转而看向贺安,「这东西,制作起来,是否方便?」
贺安有点为难。
方便?
那可真不方便,贺安毕竟是理科生,制作这东西的时候会注意安全操作。
可这个时代工具有限,贺安手搓的时候也难免会出错。
之前贺家庄那些被炸塌了的屋子就是证明。
他挠了挠头:「方便倒也称不上,不过……不过也没那么麻烦。」他说完擡起头,「伯父,制作这个东西,关键是要细心,一点差错不能出。」
曹操眯着眼睛看着贺安:「你在贺家庄的时候,弄塌了好几家那屋子,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对吧?」
贺安没否认,点了点头。
「好,很好。」曹操笑了笑,突然看向典韦,「恶来,传旨,去贺家庄,把贺小侯爷制作炸药的所有材料、工具都没收了,然后在附近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妥善存放。切记,不许任何人靠近。」
没收?
贺安顿时垮了脸:「别啊,别没收啊,伯父,我……」
「安儿。」曹操直接打断,「若我早知道此物这么危险,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做。」
贺安愣住。
曹操微微叹气:「回去之后,让孔明找一些聪慧之人,跟在你身边学习。你将此物制作方式交给他们,然后让他们去做,你不可再接触此物了。」
「为什么?」贺安不服气。
「因为你是大魏的关内侯(贺安还没有继承贺奔的中牟特进侯)。」曹操一本正经的说道。
趁着贺安还没说什么,曹操伸手在贺安的胳膊上拍了拍:「安儿啊,切记,不可再行险事,你比任何神兵利器都重要。」
贺安明白了,是因为自己那穿越者老爹的原因。
这些年来,他听娘亲提起过自己父亲和曹操之间的往日种种,也是越听越感慨。
自己那老爹和曹操之间的感情,那是真的好啊。
他低下头:「我知道了,伯父。」随即眼珠子一转,再度擡头,「伯父,我有个要求。」
「你说。」曹操笑眯眯的回答。
贺安凑到曹操身边,压低声音:「伯父,我爹当年不是说,青州往东,跨海有个大岛……」
曹操回忆了一下:「对,你父亲留下的文稿中是有提起此事。」
贺安瞬间来了精神:「伯父,派水师攻打那个大岛的时候,把我研制出来的炸药带上!炸他个天翻地覆!」
看见贺安这兴冲冲的样子,曹操有点不解。
这孩子,怎么也和那大岛上的人有仇似的?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曹操回忆起贺奔在文稿中留下的那句「尽屠戮之」,然后看向曹昂。
曹昂回给他一个「爹,我也不知道啊」的表情。
……
人马回城,这一路上,曹操直接让贺安和自己并肩骑行。
曹操刻意没提起那个大岛的事,而是询问起贺安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贺安羞个大红脸:「伯父,我还小,不急着考虑这个……」
「你还小?」曹操瞥了贺安一眼,「你已经十五岁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听听,十五岁就谈婚论嫁了……
封建主义确实有可取的地方啊。
现代社会十五岁拉个手手、亲个嘴嘴都要被叫老师和家长。
跑到古代,十五岁就谈婚论嫁了。
见贺安不说话,曹操开始自顾自的念叨。
念的全是自己那几个适龄的女儿的名字。
这个时间线,历史发生了太多改变,有的在原本历史上没出现过的人也已经出现了,其中就包括曹操为贺安准备的两个女儿。
这两个女儿,都是当年贺安出生之后,曹操加班加点和自己的妾室们生出来的。
其实吧,曹操是想嫁嫡女给贺安的,可丁皇后一直没有生育,连曹昂都是丁皇后代为抚养、视为嫡长子的。
所以,只能是从庶女中选一个和贺安年龄接近的。
而这两个被曹操选中的女儿,一个叫曹雪,一个叫曹颖,都是因为时间线的改动而凭空多出来的人。
按照曹操的想法,是让贺安从这两个女儿里挑一个。
见贺安一直没吭声,曹操突然笑了笑,压低声音:「安儿,你该不会……看上别家女子了吧?」
(本章番外婚事篇(一)
贺安的婚事,是从他出生那一刻就定下来的。
准确的来说,定下来的不是他要娶谁,而是谁有资格成为贺安的正妻。
作为贺奔唯一的血脉,普天之下,有资格成为贺安正妻的,只能是曹操的女儿,大魏的公主。
身份对的上,辈分也对的上。
贺安对此倒是心知肚明,因为他听人提起过他父亲贺奔的婚事。
据说一开始,曹操是要把自己的女儿直接嫁给贺奔的,可贺奔不答应,而且那样也确实乱套了。
怎么个乱套法?
曹操见了贺奔,哎呦这不是我的女婿贤弟吗?
贺奔笑呵呵的一拱手,啊对,我的岳父大哥!
所以,曹操让自己父亲曹老太爷认了蔡琰为义女,等于是自己认了蔡琰为义妹,然后把这个义妹嫁给了贺奔。
这样虽然还是「你好,我的妹夫贤弟」和「你好,我的大舅哥兄长」的关系,但起码是一个辈分的。
现在这种事儿轮到贺安身上了。
此刻曹操询问贺安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的时候,贺安隐约感觉到这位大魏开国皇帝的话语中,隐约有一丝的……
嘶,说不上来,也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反正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贺安看向曹操:「伯父,您说笑了,我哪有看上的姑娘啊?我还等着娶您的女儿呢。」
曹操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你小子识相,比你爹识相。」
贺安突然有个问题想问。
他干咳几声:「伯父?我爹当年……」
曹操盯着他,皱着眉:「你爹当年怎么了?」随即反应过来,「哦,你是问你爹和你娘当年的婚事对吧?」然后他长叹一声,微微擡着头,像是在回忆,「当时,你爹在昌邑养病,每天和你娘写信,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写出来的。」
他又盯着贺安:「你爹还对你娘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借此告诉你娘,他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呵呵,这小子,哎呀,还是个情种……」
说着说着,曹操回忆起当年贺奔和蔡琰大婚时的场景。
……
汉兴平二年春末夏初。
兖州,昌邑。
这里原本是曹操的政治中心,可自从曹操从长安救回天子并安置在许都之后,昌邑就失去了「曹操集团首都」的地位。
曹操把大批的文武都调到了许都,按道理来说,这里应该冷清一些。
可事实是如今的昌邑,几乎是曹操治下最热闹的地方。
曹操麾下能来的,基本全来了。
除了各地的留守重臣,一个不落,全来了。
怎么说呢?因为疾之先生要大婚了,娶的还是主公的义妹。
这种情况,谁来了,疾之先生不一定知道,毕竟来的人那么多。
可谁没来……
疾之先生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曹操不仅是主婚人,他还下意识把自己带入了「男方家长」的角色,毕竟长兄如父嘛,疾之他会懂得。
贺奔坐在那里,侍女伺候着他梳头。
他从铜镜中,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笑的合不拢嘴的曹操:「孟德兄,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曹操仍然是一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表情,盯着一身喜袍的贺奔,「贤弟呀,你成家立业,为兄甚是欣慰啊。」
贺奔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侍女已经给贺奔戴好了爵弁。
这个爵弁啊,是士人阶级和士人以上阶层,在祭祀和婚礼等重大场合穿戴的礼冠。
贺奔站起来,展开双臂,让侍女们再给他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
「贤弟,走吧,宾客们都在等了。」
曹操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
贺奔跟在曹操身后,侍女跟在贺奔身后,捧着贺奔上衣的下摆。
这玩意儿,拖这么长,要是没人捧着,贺奔走完的地方肯定特别干净。
……
「那么长?为什么要穿那么长的衣服?」贺安没忍住问了一句。
曹操给他一个「你小子的关注点为什么在这里」的眼神,然后挤出一句:「以后你也得穿。」
回洛阳这一路上,曹操仔细的把贺奔大婚的过程都给贺安讲了一遍。
尤其是贺奔拎着茶壶向宾客们敬酒的场景,曹操的印象最深刻。
为什么最深刻呢?
因为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自己拎着一壶茶,然后让对面喝满杯的酒。
这小子真精,他喝多了最多是勤尿尿,别人喝多了可是要躺桌子底下的。
再后来……
后来……
「后来怎么了?」贺安追问。
「当然是宴席结束,宾客散去,洞房花烛咯。」曹操呵呵笑了几声。
「再往后呢?」贺安像个傻子似的继续追问。
曹操板着脸:「你爹你娘入洞房,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在墙外偷听!」
贺安挠了挠头:「也对哦。」
「哼。」曹操冷哼一声,还好他没告诉贺安,自己当时想听来着,结果黄汉升在门口守着,别人也不敢进去啊。
……
大队人马回到洛阳,曹昂去找诸葛亮落实曹操交给他的任务,贺安则是回到宫外曹操赐给贺家的府邸里休息。
晚上,蔡琰宫里回来,贺安拉着蔡琰,求她讲一讲和父亲大婚的一些事情。
蔡琰听到贺安这个请求,有点恍神。
大婚的时候……
她在椅子上坐下,摸着椅子的扶手,歪着头开始回忆。
回忆了片刻,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娘亲,您笑什么?」贺安不解。
蔡琰捂着嘴又笑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唉……你爹他呀,真是个有奇思妙想的人。」
说这话,蔡琰的思绪已经回到大婚当天晚上。
……
洞房花烛,一个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
蔡琰坐在床上,心扑通扑通一个劲儿的跳。
当然,这是废话,要没跳那就出事儿了。
问题在于这会儿蔡琰的心跳速度也太快了。
洞房外传来贺奔的声音。
「汉升老哥,拜托了,这帮人要是谁敢来听墙角,你就直接给他打飞。」
然后是黄忠的声音:「那要是……曹司空呢?」
片刻沉默后,贺奔咬着牙:「这个不能打飞,不过你可以告诉他,他要是敢来听墙角,我就不给他儿子当老师了。」
洞房内的蔡琰没忍住又笑出了声音。
这家伙,真有趣。
(本章番外婚事篇(二)
房门推开,蔡琰听着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满面红霞,轻声开口:「夫君……」
贺奔却自顾自的开始脱衣服。
一边脱,一边碎碎念,嘴就没停下来过。
「这玩意儿太沉了……」
「这一层又一层……」
「把我包的跟个洋葱似的……
「唉?对了,这会儿应该还没有洋葱……」
「这玩意儿怎么解?」
「累死我了……」
蔡琰傻眼了。
嘶……
按流程,接下来不是该念却扇诗了?
难道要我把扇子一直举着么?
蔡琰正纳闷呢,已经把那些沉甸甸的衣服脱下来的贺奔,站在原地开始把气口倒匀称了。
「昭姬啊,呼呼呼……」
「我知道,却扇诗……呼呼呼……」
「你等等……」
「我……呼呼呼……我先缓缓……」
蔡琰下意识放下扇子,夫君身体不好,难道是累着了?
她这才看到贺奔站在那儿,一身中衣,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
「娘,我爹没念却扇诗就把自己的礼服脱了,你不生气么?」贺安好奇的问道。
蔡琰笑了笑,在贺安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谁说你爹没念却扇诗了?」
……
回忆中的洞房花烛夜。
穿着礼服的蔡琰扶着贺奔来到床边坐下。
贺奔就坐在那儿,低着头,手扶着膝盖缓了缓,突然一擡头:「好了,咱们继续。」
然后,他起身把蔡琰扶着坐下,自己在蔡琰脚边蹲下,
蔡琰注视着贺奔的眼睛,不知道贺奔要做什么。
「昭姬,我听说,上古时期,男女婚配的时候,会有一个特殊的仪式。」贺奔很认真的说道。
「什么仪式?」蔡琰小声的问。
贺奔笑了笑,拉着蔡琰的手,调整了一下跪姿——这个时候,蔡琰才发现,原来贺奔不是蹲着的,他是单膝跪地的。
这怎么使得?
蔡琰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却被贺奔拽着胳膊,重新坐回到床上去。
「乖,坐好,别乱动。」贺奔一脸认真,紧紧握着蔡琰的手,「我,贺奔,贺疾之,迎娶你蔡琰做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蔡琰突然有点感动:「夫君……」
「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贺奔笑了笑,「从今以后,不论我的境遇是好是坏,我的家境是贫是富,我的身体生病与否,我都会珍惜你,爱护你,心疼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蔡琰痴痴的看着贺奔:「夫君……」
「昭姬,这些,是我在此对你许下的诺言。」贺奔还是那副认真的表情,然后抓着蔡琰的手,让她把扇子重新遮在面前,「我要念却扇诗了哦,如果夫人不满意,扇子就一直举着便是。」
蔡琰小声的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哪怕你今儿念个『快把扇子放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这种级别的却扇诗,我也要马上放下扇子」。
贺奔清了清嗓子。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蔡琰心里猛的一跳。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贺奔的声音传来。
「昭姬,扇子虽美,却遮不住你我的灵犀。请放下团扇,让我看看你的脸。」
蔡琰唰一下放下扇子,呆呆的看着贺奔。
没想到啊没想到,夫君他……
他这么会撩……
两人眼神交汇,情意已相通。
……
贺安听着蔡琰面带笑容的念出那首「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之后,愣了片刻。
这不是李商隐的诗么?
老爹啊,你挺会的嘛。
不知道为什么,贺安鬼使神差的念出了这首诗的后半阙。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复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蔡琰脸上的笑容突然停滞,她坐直了身子,盯着贺安:「安儿,你方才念的……」
贺安笑了笑:「哦,我觉得,爹给娘亲念的那首却扇诗,实在是太好了,就没忍住……」
「没忍住什么?」蔡琰直接站起来,抓住贺安的胳膊,「你怎么知道后半阙的?」
贺安顿时傻眼了:「我爹他……也念了后半阙?」
蔡琰点点头,眼睛还盯着贺安:「安儿,你快告诉娘亲,你是从哪里听到后半阙的?」
靠!
贺安心里忍不住开始吐槽了。
老爹啊,扇子都放下来了,您还念后半阙干嘛啊?
不能给儿子我留着么?
至于现在,贺安的问题在于……
他需要给自己为何知道老爹给娘亲念的却扇诗完整版给出一个解释。
这个解释要合情合理。
反正他不能说,娘啊,其实我和我爹一样,都是穿越来的,这诗是后世一个叫李商隐的诗人写的。
贺安大脑飞速运转,嘶……
有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娘,其实……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我爹可能也不知道。」
蔡琰追问:「什么事情?」
贺安眼珠子一转,凑近蔡琰:「其实你和我爹洞房花烛那天晚上,还是有人听了墙根的!这首诗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蔡琰顿时红了脸:「是谁?」
这个时候,贺安能把谁的名字搬出来呢?
曹操?不行不行,好歹是皇帝。
德叔?不行不行,德叔是长辈。
汉升叔叔?不行不行,据说汉升叔叔最听老爹的话了,他不可能听墙角,更不可能听到以后传出去。
贺安思来想去……
有了!
「娘亲,我悄悄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啊。」贺安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其实那天晚上,姐夫他悄悄躲在后窗外……」
「这件事,就是他悄悄告诉我的……」
蔡琰盯着贺安:「你姐夫?」
……
太子寝宫,曹昂没由头的打了一个喷嚏。
太子妃贺宁给曹昂递过来一张手巾,曹昂接过来,擦了擦鼻子。
「我父亲说过,打喷嚏,就是有人在想你了。」贺宁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就凑在曹昂耳边,「太子殿下,是不是其他姐妹想殿下了,这才惹的殿下打喷嚏了?」
当初因为贺宁年幼,还没到大婚的年龄,所以曹昂先娶了几个妾室。
大魏建国后,曹昂被立为太子,那些妾室也被封为良娣、孺子和家人子,也就是太子妾的三个等级。
所有人都知道,空着的那个太子妃的位置,是留给贺太傅的家的女儿的,所以也没人敢惦记这个位置。
这会儿贺宁又借着曹昂打喷嚏这件事,说是不是别的姐妹想殿下了……
曹昂都不用考虑,生理本能反应的开始摇头。
贺宁笑嘻嘻的在曹昂身后搂住他的脖子。
「殿下,我不是那善妒之人,只是随口问问罢了。」贺宁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娇嗔。
曹昂心说你这随口问问,比你爹当年审问俘虏还吓人。
贺宁绕到曹昂面前,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殿下是储君,开枝散叶也是殿下的本分。我若是连这个都想不通,那也不配做贺家的女儿,也不配做殿下的妻子了。」
曹昂握住她的手,刚要说什么,忽然又打了一个喷嚏。
贺宁眨眨眼:「哟,又是谁在想殿下呢?」
……
与此同时,宫外贺府。
向来是端庄大方形象示人的蔡琰,难得对现任大魏太子小声诽谤了几句。
其实他当面诽谤也可以,曹昂肯定不敢还嘴。
蔡琰是相信贺安的说法的,因为大婚当天,贺奔确实念了完整版本的却扇诗,而且依着贺奔的性子,他也不会把这首却扇诗念给别人听。
贺安能知道那首却扇诗的后半段,肯定是有人告诉他了!
对,就是那个听墙根的曹昂!
(本章番外婚事篇(三)
贺奔的爵位是「中牟特进侯」,这个爵位是可以传给贺安的,只不过贺安继承的时候,要把「特进」这两个字摘掉。
这是规矩,哪怕是贺奔这样的地位,该守的规矩也得守。
说白了,「特进」这两个字,是给贺奔的,不是给贺家的。
此外,贺奔还有一个「洛王」的追封,不过这是身后名,不能让后人继承。
而贺安要继承中牟侯,必须要等到成年。
何为成年呢?
两个标准符合其中一个就可以了。
要么大婚,要么加冠。
贺安如今年满十五岁,已经可以大婚了。
现在唯一需要确定的,是曹操到底要把哪个女儿嫁给贺安。
曹雪?还是曹颖?
曹操因为这件事也很头疼,他实在不知道该把哪个女儿嫁到贺家去。
没辙,他把蔡琰请进宫来,两人一起商量这件事。
商量着商量着,丁皇后也来了。
继续商量,曹昂也参与进来了。
曹昂来的时候,发现蔡琰一直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他还以为师母是看到自家女儿孕吐,心疼了,才对他这个女婿有所埋怨,所以也不敢吭声。
师母加岳母的双重身份,压的大魏太子殿下翻不了身。
最后一个加入这场讨论的,就是太子妃贺宁。她来到曹操寝宫的时候,曹昂很自觉的让出自己的座位,还很贴心的扶着贺宁坐下。
几个人窝在宫里,讨论来,讨论去,贺宁突然提了一嘴。
我们要不要问问贺安的主意?
……
贺安走进曹操寝宫的时候,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感觉。
啊对,他是被审的那个。
曹操让他找个位置坐下,把宫里所有伺候的宫人都撵出去,然后开门见山的问贺安,小子,你想娶我的哪个女儿?
贺安一本正经的开始琢磨,琢磨了半天,曹操突然察觉不对劲儿。
「小子,不是雪儿,就是颖儿,你至于琢磨这么半天?」
贺安一愣:「啊?就她俩么?」
等会儿?什么叫「就她俩」?
曹操瞪着贺安:「怎么?你还想娶几个?」
贺安嘿嘿一笑。
他老爹和娘亲一生一世一双人,确实是神仙情侣,羡煞旁人。
可他贺安不打算这么做。
好不容易穿越了,还有了这么牛逼的出身,我还装什么纯情小男生啊?
也就是我来的晚,要是我来的早,什么貂蝉啊,大乔小乔啊,甄宓啊,我高低得尝尝。
不然我不是白来了么?
所以,他很想告诉曹操,伯父啊,您问的不对。
你不能问我想娶哪个,您应该问我想娶几个。
一旁的曹昂安抚住跃跃欲试想要去家庭暴力的太子妃贺宁:「不要着急,千万不要着急!我跟他说,我来跟他说,你坐下……」然后起身离开座位,走到贺安身边,「小安呐……」
贺安轻咳两声:「姐夫,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挨揍?」
曹昂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瞪着这边的贺宁,然后转回头去盯着贺安:「你说呢?」
贺安马上乖乖坐好。
曹昂压低声音:「小安,你是不是想同时把姐夫的两个妹妹都娶回去?」
贺安点点头:「可以么?」
曹昂无语了,他白了贺安一眼:「唉……皇家公主,岂能有二女嫁一夫之例?小安啊,你……你只能挑一个!」
「才一个?」贺安不甘心。
曹昂继续解释:「你只能有一个正妻,你若是将姐夫的两个妹妹全娶进门了,你打算让哪个做大?哪个做小?都是父皇的女儿,皇家的公主,岂能为他人妾室?」
嘶……
这么一说,有道理啊。
贺安眼珠子一转:「那我娶了其中一个之后,我还能娶其她女子为妾么?」
「只要不是父皇的女儿,都可以。」曹昂快速解释,「你是大魏的侯爷,最多可以纳九个妾。」
九个?
贺安瞬间睁大眼。
乖乖,我可能有点吃不消啊。
曹昂看出来这小子想歪了,一巴掌拍这小子后脑勺上,力度刚刚好:「是最多九个!又不是你一定要娶九个!想什么呢?」
「哦……」贺安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向曹操、蔡琰和贺宁。
这三个人,一个是自己父亲的生死之交,一个是自己的母亲,一个是自己的姐姐。
他们都有合情合理合法揍自己的权力。
而且现在看来,他们三个似乎也很想这么做。
「那就……」贺安琢磨了半天,站起来朝着曹操恭恭敬敬行礼,「全凭陛下做主。」
「都自家家人,叫什么陛下。」曹操不满意的摆摆手,「叫伯父。」然后自己想了想,脑海里把曹雪和曹颖的身影过了一遍。
嗯,这事儿得好好琢磨,毕竟嫁过去就是贺家的主母,是要给贺家开枝散叶的。
必须得好好挑。
雪儿温文尔雅,颖儿古灵精怪,如果不是提前「预定」给了贺奔的儿子,那些朝堂之上的勋贵早就上门给他们自己的儿子提亲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皇家的规矩在这儿拘着,曹操是真想把两个女儿全嫁给贺安。
如今要挑一个,真难呐。
「伯父,不如……问一下两位公主的看法?」贺安小心翼翼的询问。
曹操摇摇头:「不用问,你选好了,告诉我便是。」然后又微微叹气,「要问她们,这事情就又拖延了,她们两个都想嫁给你,又都是我的女儿,到时候跑到我这里来哭哭啼啼,我该怎么办?」
片刻后,曹操继续说道:「等你大婚之后,便可以继承你父亲的中牟候之位了。到时候,你看看能帮着你姐夫做些什么事,尚书台下设六曹,想去哪个,让孔明安排。」
「不过,有一个地方,你想都别想。」曹操说到这儿,身体往前一凑,盯着贺安的眼睛,「我听说,你去找你子孝叔叔,要从军?」
话音刚落,蔡琰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你要从军?」
正在哄媳妇的曹昂瞪着贺安:「什么?你要从军?」
贺宁更是忍不住了,指着贺安:「你是父亲唯一的儿子,要去从军,你可知军旅苦寒?你要是有个什么差池,你让我们怎么和父亲交代?」
有个成语,叫「千夫所指」。
此刻的贺安,是「两夫加三妇」所指。
两夫是曹操和曹昂,三妇是丁皇后、蔡琰和贺宁。
他心里暗暗把曹仁的名字念了一遍,当然不是用的什么好语气。
然后对着众人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就是随口问了问子孝叔叔,伯父,娘亲,姐夫,姐姐,我真的就是随口问问……」
(本章番外婚事篇(四)
就这么说吧。
曹仁如果敢答应贺安从军的要求,曹操马上就会安排一场对决。
对决双方,一方是如今大魏军方第二人、车骑将军曹仁。
另一方,是老当益壮的黄忠,夏侯惇,夏侯渊,张辽,许褚,典韦,孙策,赵云,徐晃,魏延,乐进。
李典已经病了好几年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出门。要是能出门的话,估计他也会挣扎着来报名,然后站在曹仁的对面。
郭嘉嘛,估计会在场边找个地方坐下,一边喝酒,一边看天人将军曹仁对战群雄。
比赛规则嘛,也很简单。
谁能把曹仁这个王八蛋给我暴打一顿让他醒醒脑子,就让贺安娶谁的女儿做妾!
而且是仅次于正妻的妾!
可别小看这个妾的身份,贺家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与国同休的存在,贺安本人几乎也是预定了未来三公级别的存在。
如此看来,能和贺家连上关系,那就是和皇家连上关系。
至于曹仁,受伤了也没关系,他可以带薪休假,他打报告,太子殿下曹昂批条子,直接送到山阳公国的一位刘姓神医那里去医治。
治不好不许走,治好了也不许走。
这就叫一条龙服务,多体贴。
所以,在贺安找到曹仁说想从军、让曹仁给安排一下的时候……
以往不是没有过勋贵家中的子侄来找曹仁、求门路的,曹仁该答应的也都答应了,反正就是送到军中混个资历而已。
可是贺安开口了,曹仁大脑难得敏锐了一次,很快便迅速分析出答应这件事的利弊。
利,就是能照顾一下疾之先生唯一的儿子。
弊,就是我他娘的死定了,谁来也保不住他。
可曹仁也不好直接拒绝贺安,便找了个理由,说贺安如今年岁尚小,不如再等几年。
转头就跑到曹操这儿来告状了。
曹操也一直把这事儿藏着,今儿借着商量贺安婚事的机会,在蔡琰等人的面前说了出来。
此刻贺安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他嘴上说「我就是找子孝叔叔随便问问」,可还是下意识往寝宫大门方向挪动脚步。
曹操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安儿,你去找子孝说要从军,真的只是开玩笑?」
贺安原地立正:「我保证!只是戏言!若有半句真话,就让我……」
「好了好了好了。」曹操摆摆手,打断了贺安这不伦不类的「发誓」。他微微叹气,「安儿,你可知,你父亲一生从未着甲,这是为何?」
这题贺安熟啊,他几乎是秒回。
「因为我父亲体弱,若是身披甲胄,怕是连走路都要人搀扶。」
「咳咳……」曹操被这个答案呛的干咳了几声,「嗯……这是原因之一。还有呢?」
一般像曹操这种回答,往往说明了一个问题。
就是这个所谓的「原因之一」,曹操本人都不见得想过。
但是,这个原因往往还很合理。
贺奔啊,你看看你这个好兄弟曹孟德啊,蛐蛐你的时候从来不避着人呐。
这边曹操见贺安半天没回答,便又补充了一句:「安儿,你父亲虽然一生从未着甲,却也指挥过千军万马。昔日平定荆州之时,我头痛欲裂不能理事,是你父亲,自许都南下至军中坐镇。」
贺安点点头,这事儿他知道。
「还有官渡之时,我亲率精锐火烧乌巢。又是你父亲,留守大营,击败来犯的袁军。他甚至把自己绑在一名骑兵校尉身上,指挥大军追击袁绍溃兵。」
「后来,我曾有意让你父亲出任太尉,你可知你父亲是怎么说的?」
……
时间回到当年,也就是建安五年七月。
当时,关羽刚刚平定青州,天子便降诏,拜时任光禄大夫的贺奔为司徒、侍中、录尚书事,晋中牟亭候为中牟乡侯,食邑八百户。
贺奔身上又多了「领司空府事、参司空军事、假节」的头衔。
很多人不知道,当时曹操其实想给贺奔安的不是司徒之职,而是太尉之职。
太尉,那可是全国最高军事长官,虽然有一点已经被架空了的感觉……
可那是别人!
我的疾之贤弟做了这太尉,那肯定是实权太尉,节制天下兵马!
结果贺奔拒绝了。
他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大汉历代太尉,是周勃,是灌婴,是周亚夫。
是卫青,是霍光,是云台二十八将之首的邓禹,是剿灭黄巾的黄甫嵩。
我一个病秧子,手无缚鸡之力,穿铠甲走路都费劲儿,怎么能和那些真正的将军们相提并论呢?
正是因为贺奔的坚持,他的最终头衔,才变成了「司徒兼领司空府事」这样的文官顶级配置。
贺奔说,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
他不愿过多造杀孽,他只想用战争尽快结束这个乱世。
……
贺安听曹操叭叭叭说了一大堆,没听出曹操想说的重点来。
这些和我那老爹一辈子从未着甲之间有什么联系?
曹操倒是耐心不减,盯着和当年的贺奔眉眼之中已经有几分相似的贺安。
「安儿,你父亲告诉我,他希望他的儿子,一辈子不要沾染这些东西,安安静静的留在母亲身边,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曹操语重心长的说道,「他说过,那些苦的事、累的事,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做就可以了。孩子们,还是留在家里,无忧无虑的,多好。」
贺安一听,这是我爹当年留下的话,不让我从军?
不嘛,那铠甲多帅啊!
哪个男生没有一个铠甲梦啊!
贺安在现代社会的时候,那年应该是小学六年级暑假,他买了两幅扑克牌,又买了针线,用针线把扑克牌缝起来,愣是缝成了一套盔甲的样式。
那套盔甲,有胸甲,有护颈,有护腿,有护臂。
他还把把床单披在身上当披风,站在开了最大风力的电风扇面前,让狂风吹起自己的披风,手持鸡毛掸子,对着前方大喊「随本将军冲锋」。
是有点中二哈,没事儿,人不中二枉少年嘛。
现在曹操告诉贺安,你的从军梦,吧嗒一下,碎了,嘿嘿。
而且是你父亲亲自捏碎的。
贺安的表情一下子垮了。
(本章番外魏武出逃篇
大魏黄初十九年的时候,六十五岁曹操终于彻底退位了。
咦?
为什么要说「彻底」退位呢?
退位还有不彻底的么?
有,当然有,比如曹操。
实际上,黄初十五年的时候,曹操就已经彻底放手朝政了。
就是那种把玉玺往曹昂怀里一塞,扭头就打马出城的那种。
曹昂当时都愣了,父皇,爹,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曹操开心的一挑眉:「撂挑子啊!」
呃……
还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承认的?
等到黄初十九年的时候,曹操也不管曹昂愿意不愿意、答应不答应,直接下了传位诏书,然后就连夜搬出皇宫,直奔大汉旧日都城许县而去。
曹昂接到传位诏书的时候,都他娘的傻眼了。
别怪孩子没见识,这种老皇帝撂挑子不干、把皇位直接传给儿子,自己去浪迹天涯的剧情,古往今来,头一回。
不过也对,曹操登基时那惊天地泣鬼神的龙袍加身的方式,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既然是用如此震撼的方式登上的皇位,那就用另一种震撼的方式离开那个位置,这就是曹操的想法。
不过曹操敢这么玩,也是因为这几年的朝廷,实际上已经是曹昂在当家做主了。
他直接撂挑子传位,朝政也不会出现任何的动荡。
诸葛亮掌控尚书台,提拔了许多年轻人进入中枢。
曹真、曹休等曹家二代将领也长大成人,肩上能扛重任了,老一辈的勋贵们也开始陆续归养。
夏侯家的孩子们就算了,质量不行,也就一个夏侯霸颇有其父之风。
而曹操这个名义上的皇帝,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派人把曹昂和贺宁的儿子从太子寝宫抱回来,玩一天之后再送回去。
其实他不想送,主要是曹昂曾经隐晦的表达过「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的观点。
……
正在书房看奏本的曹昂,看着曹操送来的传位诏书,还有曹操送来的天子衮服,还有曹操送来的天子剑,还有曹操送来的那封「子修,对不住了」的奇怪字条。
怎么说呢?
曹昂心里五味杂陈。
等会儿……
曹昂从那张字条上,看出一丝不对劲儿。
这熟悉的语气,好奇怪啊。
对不住,了?
这个「了」字很突兀啊。
毕竟是某人教出来的学生,曹昂对这种说法方式也有一定的经验了。
父皇如果觉得这种撂挑子的方式很不道德,要跟我这个做儿子的道歉,虽然这事儿他很离谱,不过吧……
也勉强说的过去。
曹昂突然开始回想起那个已经日渐模糊的身影。
许多年前,贺奔曾经坑过曹昂一次,当时好像说的也是「子修,对不住了」。
对不住,了。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对不住」,而在「了」。
这个「了」字,代表说这句话的人,已经把某件事做完了。
是什么事情呢?
曹昂突然有点心慌。
来送传位诏书的侍从说,陛下……啊不对,太上皇他老人家已经出城几十里地了,请陛下准备登基吧。
曹昂一擡手:「你先别说话。」
然后他就低着头开始琢磨,父皇他老人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寝宫那边太子妃传来消息,说父皇派人把皇儿抱走了,但走的急,没带皇儿最喜欢的那张襁褓。
太子妃说了,皇儿虽然已经过了用襁褓的年龄,可每天中午和晚上睡觉,必须抱着那张襁褓。
之前贺安提过一嘴,说孩子喜欢这襁褓,大概是因为这襁褓给他提供了安全感。
贺安还说,这东西叫什么……
嘶……
叫什么来着?
对,阿贝贝。
太子妃说,怕皇儿中午小憩的时候,没了这阿贝贝,睡的不踏实。所以,派人把那襁褓送到曹昂这里来,让曹昂上午去父皇寝宫请安的时候,把那张襁褓顺便带过去。
曹昂冷静的思考片刻之后,开口询问来人:「你是说,父皇把小皇孙抱走了?」
那人点了点头。
曹昂捂着脸,无语的坐下,沉默许久,长叹一声。
一旁的诸葛亮看曹昂脸色不对,不是那种「坏了坏了出大事儿了」的脸色,而是「完了完了我被坑了」的脸色。
「殿下?」诸葛亮小心翼翼的问道。
曹昂转过头去,看向诸葛亮的方向:「孔明,你信不信,父皇把小皇孙抱走了。」
诸葛亮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对啊,陛下派人去殿下您的寝宫,把殿下您的儿子、大魏的小皇孙抱走了啊,我知道啊,刚才太子妃不是派人来说了么?
这事儿干嘛问我信不信?
曹昂无语的冷笑一声:「我怎么就没防住呢……」
诸葛亮试探着开口:「殿下?」
曹昂再度看向诸葛亮:「我是说,父皇他老人家,他不是说自己要去许县小住几日么?他把我儿子一起抱走了。」
……
洛阳南下至许县的官道上。
曹操坐在马车上,看着怀中的小孙子。
哎呦,这孙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大魏中牟侯、驸马贺安坐在同一辆车里,似乎还是对曹操这种「抱着孩子不告而别」的行为不太理解。
尤其是不理解您跑就跑吧,怎么还带上我?
再说了,这种剧情,一般不都是女主带球跑、霸道总裁满世界找么?
怎么古代还有这个?
哎呦,女频文诚不欺我。
「思危。」曹操突然开口。
贺安,字思危。他的表字,是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定好的,安,思危,居安思危嘛。
贺安被曹操点名,一擡头:「伯父?」
曹操眼睛没从自己孙子身上离开过:「你说,将来这孩子登上皇位,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然后擡起头,「他会是一个好皇帝么?」
贺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主要是这孩子在历史上他就不该存在。
不过无所谓,我那老爹已经把这历史改的乱七八糟了,再乱又能如何?
贺安斟酌了一下用词:「皇帝的好坏,让后人去评说吧。」
曹操笑了笑:「你呀,伶牙俐齿。」
眼睛还是没从小皇孙身上离开过。
此刻小皇孙在马车里睡的可香了,摇摇晃晃的马车,还起到了助眠的效果。
后来这位小皇孙、也就是大魏第三代皇帝曹瞻,有时候处理政务到晚上,失眠睡不着,就在马车里躺下,让人赶着马车满皇城的溜达,走着走着就睡着了。
原来这毛病是从这会儿就落下的。
「伯父,到了许县,咱们先去哪儿?」贺安开口问道。
曹操脸上的笑容微微收回了一些。
他擡起头,看着贺安:「先去看看你爹。你爹他还没见过自己的外孙呢。」
大魏洛王的陵墓,就在许县郊外,那也是曹操给自己选定的长眠之处。
不过随即又板着脸开始训贺安:「不过你小子啊,不是我说你,你什么时候让你爹见见自己的孙子呢?」
(本章番外拯救大兵曹孟德(一)
贺奔猛然在睡梦中惊醒。
他一脸茫然的环顾周围,这地儿有点眼熟。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我刚才不是躺在暖阁里,唱那首「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来着?
我那么软乎乎一个、躺在怀里的昭姬呢?
我媳妇呢!
我!媳妇呢!
这儿……
嘶……
怎么这么眼熟呢?
突然,贺奔心头一震。
这……贺家庄?
这好像是贺家庄啊。
我怎么回贺家庄了?
他顾不得穿鞋,光着脚下地。
这是贺家庄。
不对不对,这不是贺家庄。
不对,这就是贺家庄。
贺奔不是傻了,之所以他这么混乱,是因为他眼前看到的,发现自己此刻身处的,不是关中战乱后司马防重新修缮的那个贺家庄,而是毁于关中战乱前的那个贺家庄。
这间卧房,是贺奔在认识曹操之前所居之处。
他琢磨片刻,直接推门出去。
他依稀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快噶了,刚交代遗言呢。
什么不要陪葬品啊,什么大魏刚立国、把钱花在刀刃上啊之类的。
都说人死之前,会像看走马灯似的,把自己这一辈子经历的事儿在眼前过一遍,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那这梦可足够真实的。
还是那个记忆深处的院子,院子里那石桌子,石桌上的象棋棋盘。
别说,这细节可太细节了,许多地方,贺奔自己都忘了原来是什么模样了。
比如墙角那堆草,贺奔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后来这狗死了,贺奔就哭着把小狗埋在墙角了。
埋葬小狗的地方,长出了那堆草。
贺奔双目呆滞的盯着那堆草,听到背后有人扫地的声音。
他一回头,看到德叔正在扫地,一边扫还一边哼着小曲儿。
「哎呦?少爷?醒了?」德叔看向贺奔的方向。
贺奔注视着德叔,一脸懵逼:「德叔?」
这个德叔,年轻了一点。
也对,我都走马灯了,可不是年轻十多岁版的德叔么。
德叔继续扫地,扫了几下,发现自家少爷愣愣的站在那里,像是一块石头雕像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没睡醒,还是压根没睡啊?
怎么看起来像个傻子似的?
「少爷?怎么了这是?」德叔杵着扫帚,慢悠悠走过来。
贺奔确实还是有点神志不清,环顾四周:「昭姬呢?」
德叔微微皱眉:「找……鸡?少爷想吃鸡肉了?」
贺奔愣了一下。
对,我是在看走马灯,看自己人生过往呢。
这个时候我还没娶昭姬呢。
于是贺奔没搭理德叔,又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可这走了几步,他觉得有点不对哦。
这走马灯怎么这么真实?
感觉我不是在看走马灯,而是我又回到了……
嘶……
对,这感觉就像我又回到了过去!
贺奔挠着头,转了几圈之后停在原地,一个想法在他心头冒出来。
我……又穿回来啦?
贺奔突然扭头看向德叔:「德叔,孟德兄来了么?」
德叔打量了贺奔片刻,没吭声,腾出一只手来挠了挠脸颊。
「德叔?」贺奔催促。
德叔丢掉扫帚,往贺奔方向走了几步,看贺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
「少爷啊,你先告诉我,你说的这个孟德……兄?是谁。」
贺奔盯着德叔,咽了口唾沫。
他迅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局势。
难道我真的又穿回来了?
「德叔,现在是什么时间?」贺奔开口问道。
德叔擡头看了一眼天:「呃,大概……申时吧。」
贺奔摆摆手:「我不是说时辰,我是说……年!月!日!」
德叔这下有点紧张了。
坏了,少爷不会把脑子给烧坏了吧。
他走到贺奔跟前,用手去摸贺奔的脑门:「不烫啊!」然后伸出手在贺奔面前晃了晃,「少爷?你没事儿吧?」
……
大概半个时辰后。
贺奔大概搞明白了。
我确实又回来了。
我知道这很不科学,不过废话,要是科学,老子也不会当初被一道雷劈到这个时代。
面对德叔「少爷你是不是有病」的追问,贺奔用「刚睡醒,说梦话」给打发了,然后回到房间里坐着。
他在回忆这个时间发生了什么。
好像……
嘶……
孟德兄是不是快来了?
贺奔猛然坐起来,对!孟德兄快来了!
他想起来了,之前他就是睡醒来,出门看见德叔在扫地,而且也是哼着那个小曲儿。
那这个时候的孟德兄……
是不是应该正在和汉升对峙呢?
贺奔想起来,他曾经和曹操闲聊,曹操提起这一幕,说当时被黄忠用箭指着的时候,他心里的想法是「我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呵呵,一战之力?
真打起来,汉升一箭给你钉在地上!
呵呵,呵呵,呵呵,呵……
贺奔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好像记得,当初他从汉升箭下救下曹操的时候,汉升已经在拉弓了。
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
千钧一发!
不好!
我的孟德兄!
贺奔连滚带爬的跑出小院,往记忆中的那个地方跑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曹操的地方,贺家庄的围墙之上,也是他对着黄忠喊出「汉升住手」的地方。
等到贺奔赶到那个地方,却发现黄忠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顺着黄忠目光看去的方向,贺奔慢慢转头。
地上躺着那个人,胸前插着那根箭。
黄忠也看到了匆匆赶来的贺奔,一拱手:「先生,此人形迹可疑,某将其当场射杀!想必是流窜的贼寇,某这便……哎哎哎?先生何去?」
贺奔头也顾不得回,一路从庄子围墙上跑下来,跑到庄子大门口,扯着嗓子:「开门!快开门!」
大门吱呀呀打开,贺奔一路跑出去,跑到躺在地上那人身边。
哎呦!真是我的孟德兄啊!
贺奔知道,之前他能在黄忠箭下救下曹操,那是因为他当时醒来第一时间就去围墙上溜达了。
就这也是差点没赶上。
这次他却回到卧房里耽误了一会儿,主要是脑子当时不清醒。
这一来一回,就耽误工夫了。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死不瞑目、手里还握着小匕首的曹操。
孟德兄啊孟德兄,你跟黄忠面前还敢呲牙?
你……你让我这么说你才好?
好不容易穿回来了,结果倒好,你没了!
没你庇护,我在这乱世之中,又能活几时?
贺奔也是悲从心中来,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周围的光线也逐渐变暗。
他看着周围,看着黄忠带着众人围在他身边。
那些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可贺奔一个字儿也听不到。
这又是怎么了?
唰!
天地之间的光线瞬间消失。
贺奔一脸懵逼,我眼睛呢?
这种突然陷入黑暗之后的感觉,就像是眼睛被人剥夺了似的。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却什么也摸不到。
紧接着,他又能依稀感受到光亮了。
而且这光亮还有点刺眼。
他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那个院子里,德叔还哼着小曲在扫地,瞧见他之后,依旧是那熟悉的笑容。
「哎呦?少爷?醒了?」
(本章番外拯救大兵曹孟德(二)
贺奔又有点懵了。
德叔见贺奔不说话,以为贺奔没听见,就往贺奔方向走了几步:「少爷?哎呦,这还是没睡醒啊。」
贺奔尝试理解了一下现在的状况,突然心里一震。
我这是又回来了?
坏了!我的孟德兄!
贺奔拔腿就跑,德叔不明所以的在后边跟着他跑:「少爷!少爷!你跑什么啊!」
贺奔顾不上回头,只专心加速。
他跑到院墙跟前,都没登上去呢,就冲着院墙上大喊:「汉升!汉升!」
院墙上的黄忠一露头:「先生?」
贺奔气喘吁吁的跑上去,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气,然后拉着黄忠的胳膊:「汉升……呼呼……你……呼呼……」
这「呼呼」就是贺奔的喘气声。
黄忠不明所以:「先生,您这是……」
贺奔勉强倒匀了气口,拽着黄忠的胳膊直起腰来:「汉升,你……你……」然后咽口唾沫,又长出一口气,「……你……你射了没?」
黄忠愣了半天,眼神从疑惑转为更疑惑,皱着眉头憋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啊?」
贺奔也顾不上再问了,跑到院墙边上,扶着院墙垛口。
那儿躺着一个人,胸口插着一支箭。
贺奔腿脚发软,欲哭无泪,靠着墙慢慢坐下。
我怎么又慢了一步啊……
黄忠也在贺奔身边蹲下,还出言解释:「先生,那人形迹可疑,某方才将其射杀,此事可是……可是有不妥之处?」
不妥?
贺奔摆摆手。
这事儿黄忠没做错,现在的黄忠是贺家庄的护院头子,保护庄子是他的责任。
黄忠更疑惑了:「先生,那您这是……」
贺奔长叹一声:「没事儿,只是感觉……天黑了。」
黄忠擡眼看了看天色,天亮堂堂的,怎么就黑了?
贺奔还继续坐在那儿。
天可不黑了么?
曹操死了,汉末乱世谁来收拾?
我的小命谁来保护?
我的昭姬还有机会见到么?
然后,贺奔感觉周围光线再度变暗,还是那熟悉的过程。
他瞪大眼睛看向四周,难道……
我眼睛又没了?
慢慢的,光线重新出现,贺奔恍惚之间,发现自己又回到院子里。
德叔还哼着小曲儿,朝着他打招呼。
「哎呦?少爷?醒……哎哎哎!少爷?你跑什么?」
贺奔这次都顾不上听德叔把台词讲完,就撒丫子往外跑。
德叔在后边追着他,虽然他不知道少爷为什么突然疯跑,就像被狗撵了似的,可他知道自己追着少爷跑就对了。
唉?
狗撵了?
德叔隐约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把自己给骂了。
……
贺奔气喘吁吁的跑着,看到院墙的时候直接放声大喊:「汉升!不要射啊!汉……哎呦!」
贺奔脚下一软,摔了个狗吃屎。
关键是他这一摔,脑门不偏不倚磕在一块石头上。
贺奔啊贺奔,你也太不经磕了。
这一磕,贺奔当时就晕了过去,等到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卧房,头上还被裹着厚厚的麻布,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德叔在他身边守着。
「德叔?」贺奔虚弱的开口,「汉升呢?汉升在哪儿?」
少爷醒来第一时间找汉升?
德叔不理解,但照做。
不多时,黄忠被德叔找来,贺奔也是开门见山询问:「汉升!今日可曾在庄外射杀一形迹可疑之人?」
黄忠皱着眉头,没说话。
贺奔追问:「那人身材短小、皮肤黝黑!」
黄忠恍然大悟:「哦!有!有!嘶……先生怎得知此事?」然后黄忠从怀里掏出之前官府下发的捉拿曹操的海捕文书,「某正要和先生提起此事,那人今日在庄外形迹可疑,某将其射杀,随后发现,那人竟是官府通缉捉拿的曹操!」
贺奔无力的惨笑几声:「呵呵……我知道,那是曹操。」
紧赶慢赶,又没赶上。
黄忠和德叔面面相觑。
主要是黄忠也纳闷啊,先生怎么知道我今日在庄外射杀了那被官府通缉的曹操的?
突然,方才还愁容满面的贺奔脸上有了笑容,他甚至还笑出了声。
「嘿嘿!天又黑了!」
贺奔没由头的说了这句话。
德叔看了一眼窗外,废话,这都快半夜了,可不是天黑么?
……
熟悉的光线消失后重新出现的过程。
贺奔一睁眼,自己又站在院子中了。
这次都不用德叔跟他开口打招呼,他直接拔腿就往外跑,生怕自己又跑慢了,只能见到曹操的尸体。
而且他这次跑的时候,特别注意了路上的坑坑洼洼,免得又摔飞出去,耽误了救人。
看到院墙的时候,他还是高声大喊:「汉升!汉升!」
这次黄忠没有从院墙上露头,贺奔也是沿着台阶上了墙顶的甬道,看到黄忠还是一副搭弓射箭的造型。
他又看向黄忠手指的方向。
那小黑胖子站在那里,一脸警惕。
贺奔有点想哭。
终于赶上了。
贺奔长出一口气:「好险好险……」
「嗖!」
弓弦翻飞声过后,贺奔目瞪口呆的盯着黄忠手里的弓箭。
不对,是盯着黄忠手里的弓。
箭呢?
黄忠一脸淡定的开口:「先生勿忧,此人形迹可疑,某已将其射杀!」
贺奔咽了口唾沫,缓缓转头看向曹操方向。
果然,又躺了。
那插在脑门上的箭杆,还在那儿晃呢。
贺奔认命似的瘫坐在地上,笑一声,哭一声,跟那娘的神经病似的。
黄忠在贺奔身边蹲下:「先生,你……」
「没事!我没事!」贺奔擡手打断,然后长叹一声,「下次我得直奔重点,说什么好险好险干嘛呀,唉……」
光线消失,光线重现。
重新回到小院中的贺奔还是没等德叔开口,撒丫子就往外跑。
这一次,他躲开了路上的坑坑洼洼。
刚看到院墙的时候就大喊「汉升不要放箭」。
一口气跑上院墙的时候,看到黄忠搭弓的造型,贺奔也是直接扑上前,把黄忠的胳膊按下来。
黄忠怕伤到贺奔,赶紧收了弓箭:「先生,您这是……」
贺奔看向院墙外站在那里一脸疑惑的曹操。
终于,这次把你救下来了。
他笑了笑,喘了口气:「没事……没事……咳咳……」
跑的太急了,刚才肾上腺素顶着呢,现在一放松下来,贺奔顿时感觉身上又酸又累,刚一开口又咳嗽了几声。
黄忠给贺奔轻轻拍打着背。
贺奔终于倒匀了气口,拉着黄忠的胳膊:「汉升啊……呼呼(喘气声)……莫要……莫要伤了贵客……」
贵客?
哪位?
黄忠看向院墙外。
先生说的贵客是那个黑胖子?
于是黄忠眉头一皱:「先生,此人行迹可疑......」
「我自有分寸。」贺奔低声安抚汉子,又缓缓转向曹操方向。
看着那熟悉的黑胖子……
不对,看着那熟悉的孟德兄,贺奔竟有一丝哽咽。
不过他马上还是调整好了情绪,朝着曹操一拱手:「这位……客商先生,此刻天寒地冻,先生若不嫌弃,不妨入庄一叙?」
还是熟悉的台词,还是那熟悉的人。
贺奔一眼看去,不知不觉,两行热泪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凉凉的。
没事儿,这院墙上站的太高,风大,吹的眼睛酸。
(本章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