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河奔流

作者:光玄

“袭警案”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徐岩被折腾得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有时候甚至想,这样纠结的日子,还不如让警察叫进去呆上一段时间爽。

在y城,周彤的时运可以用如日中天来形容,就目前他的欲望,单单以跑客运已经满足不了他要求,为了给自己谋求更大事业,他死磨硬缠疏通父亲的钱包,准备去承包真正的货物托运线路。

和批发市场唇齿相依的货运市场,政府早在几年前就制定适合当时发展的行规,但还有无序竞争的一部分存在,要使全中国中等城市都有配备卸货点,地方政府的影响力达不到这样得程度,为此,政府先期就让有胆识的人去开创那样的物流线路,一旦有利可图,众人蜂拥争夺渔利时,政府的措施就会逼退一些不具备条件的人,从而杜绝无序竞争,让它发展成黄金商道。

周彤是一个敢闯的年轻人,他总有过人的胆识去挑战全新行业,当然,绝佳的人际交往环境始终是他信心的源泉,不过,徐岩和他见解总有背道而驰的一部分,他认为周彤的素养和自身的成长环境所局限,觉得他也只能往这方面发展,见他郑重其事地来和你商议讨教,也只能顺水推舟。

周彤得到徐岩大哥的口头支援,屁颠屁颠地去有关部门备了案,在托运部市场外围街道上租了几间门面,一家托运部算开门营业了。

可能是开业吉时的鞭炮声过于渲染,那狂躁爆破声惹恼了那位资深的老物流大毛老板,他站在远处,对一群马仔在门口嬉闹念念有词地诅咒了一番,然后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其实,跑运输是个风险和暴利并存的生意,大毛只所以对周彤开业耿耿于怀,就是他原先接手的客运班车,在一次营运路途中发生了极端车祸,各种赔款加在一起折损的几十万,心理扭曲的他,看不惯别人鸿运当头。

周彤倒是心胸开阔,在大摆开门红酒宴时,大毛也在被邀之列,可他在酒席中,把c城警方查询“红红哥”的事当作谈资捅了出来。

酒席中大多数是行业内的大佬,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大范围的讹传,为此,c城警方很快地掌握到了这个案情,他们火速赶到商城,要求商城警方协助逮捕归案,也许警察考虑到抗拒逮捕的可能,这次出动了六名警力,经过周密部署,全部便装出动,以便打草惊蛇。

当警察出现在利达服饰厂门市部时,徐岩只是看到他们进来时慌了一会儿神,不过他很快平静了下来,而后他不但不惊慌,反而觉得心里悬浮的这一块石头总算落地的感觉,他慢慢地从椅上站起来,希望能和在工厂那边的张颖打个招呼,可警察没有往好处想,他们担心路上生变,断然拒绝这一要求。

此时,在店里打杂送货的伙计老孙头,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徐岩一眼后,扭头就往店外走,这位中年人是禄水从乡下带来的,平时话语不多,关键的时候他能心领神会,跨上送货的三轮车急速地往利达服装厂骑去。

徐岩看着他的背影,安静地在桌前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摆弄着手指头,然而,在这样四周都是警察的情况下,再好的心理素质,也会出现思维空白状态。

几位警察也不像刚进来那样如临大敌,他们基本认同徐岩的要求,人要被带走了,对手头上事作个交代很有必要,经过几句话的交流,警察们多少知道这个人并没有穷凶极恶的习性,为此,原本紧绷的弦都不约而同地松懈了下来,身边有椅子的也都把屁股凑了上去。

在厂里忙碌的张颖,看到在门市部打杂的老孙头急匆匆跑进车间,从神色上判断已知到他这样过来不是什么工作上的事,因为到现在为止,业务上还没有需要这样急促的神态,为此,老孙头还没有开口,她抢先上前几步问道:“老孙头,这样慌里慌张的什么事啊!”

老孙头是典型的农村人形象,古铜色的皮肤几乎失去了黄种人的特征,到城里时间不短了,每天还是卷着裤脚挽着袖,一双解放鞋光脚穿,特别是那破旧的深蓝中山装,乍一看,他还停留在七十年代初期。

进车间看到“老板娘”到跟前问话,慌忙张开厚实的大嘴,结结巴巴地回道:“警...警察...把老板抓了......”

张颖汗毛直竖,急速回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老孙头还没回话,她的脸已经表露出绝望的神色,因为这段时间对这事过于敏感,长时间的焦灼,人已经感到出奇的疲惫,她吞声忍泪,人慌乱得像泄了气的皮球。

禄水见状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询问说:“怎么啦!”老孙头定了定神回道:“警察来到门市部,说要抓徐老板!”禄水惊讶地反问:“为什么啊!”老孙头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现在很多警察在店里,你们快去看看吧!”

说完,他到转身到门口,把三轮车掉个头,准备驮载他们两位到门市部。

张颖作为女孩子,流泪是不可避免的,她拿着手绢掩在眼角边,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三轮车。

禄水师伯上车没有拖泥带水,敏捷地跨上后说了一声:“快去看看!”

老孙头把车往前急速地推了几步,然后跃上坐垫,急速地往门市部赶去。

此时,门市部前看热闹的人渐渐多起来了,徐岩一手托着脸趴在桌子前,另一只手摆弄着一支笔,当三轮车从围观的缝中挤出来时,徐岩迅速站了起来。

禄水师伯跳下车,看到里面站着几位,也不知道哪个是头,看到一个拿公文包的,立刻上前说:“你是领导吧!”便衣警察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很随意地回话说:“有什么你说吧!”

禄水师伯神情激动,在路上准备的话到此时一句也说不上,直到张颖拽了拽他的衣角他才定下神来,据理力争说:“是为c城斗殴得是吧!我和你们说,那个事原本是我去的,我的老板担心我上年纪办事不稳,他才代我去叫我们的弟子回来的,要抓抓我!”

警察不以为然地回话说:“那个事我们暂且不管,我们只调查袭警案,你们有事情快交待,如果说不上什么事,我们就要走了!”

徐岩无奈地朝大师伯摇摇头,意思不要说了。

张颖总有她过人的地方,没到门市部之前,眼泪唰啦啦得没有消停过,可到此时她反而不再慌张,走到徐岩面前说:“你放心去吧!厂子的事我干这么久了,没问题的!”徐岩乐意听到这样的话,眼瞧着自己要暂时失去自由,也只能朝她点点头,轻轻地说了一句:“要等我回来哦!”

张颖没有黏糊,鼓励说:“你没有问题的,把事情说清了就好,家里的事不要担心!”张看到立在前面的警察摆了一下头,她立刻向边上挪了一步,有意识地把路让开。

徐岩被戴上手铐,在两名警察的簇拥下押上了警车。

禄水师伯跟出门市部,看到远去的警车背影,流露出一脸惋惜的神色。

张颖强忍悲痛回到桌前,有气无力地坐了下来,她突然想起,这个事应该尽快地让徐岩的父母知道。虽然以前从未去过他家,但觉得今天必须要去,正在思索中,禄水师伯一时失控,瘫坐在沿墙摆放的椅子上黯然销魂,喃喃自语地说:“都是我不好,是我害的......

焦灼中,张颖没有理会禄水师伯的伤感,一个人快步朝徐家赶去。

当下正值梅雨季节,潮湿的空气带着恼人的灼热,压得人连正常呼吸都有压迫感,还好满大街匆匆忙忙的人流为生计奔波,只要老天不阴雨缠绵,谁都没有在乎一点燥热对人产生一点不适。

徐家住在湖上小区,市场大街新修的一条路正通向那里,这户在七十年代一度在五亭人眼里很显赫家庭,正赶上“青黄不接”时候,当家的徐凯已经退居二线,老伴秦霞则刚刚办理了退休手续,上代的鼎盛时期已过,下一代的徐岩的事业没有真正顶上来,在这个家里总有英雄迟暮的感觉。

原本他们极力反对徐岩放弃外贸公司工作,但这几年做生意爆发的事听得多了,也渐渐地认同儿子趁年轻时候闯荡一番,然而,和一个农村户口的女孩一起创业,心里有一百个不顺心,但偶尔跑过去看他们的小厂,那样蓬勃的生机,不由得有些欣慰,老俩口对儿子的选择只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切以观后效。

徐岩自己也在乎这个事,城乡差别的鸿沟下,总担心父母反对,使得他一直没有堂堂正正地把张颖带到家里,总以为事业成功了,父母自然会同意的。

张颖知道徐家的住处,因为爱上他了,就会关注这方面的事,所以这次为徐岩的事过来,没有走过一步多余的路,也没有去想两位大人会对怎么对待自己,走到公寓楼直上二楼,找对门就敲。

来开门的是徐岩的母亲秦霞,老人家看到张颖并不是太意外,因为上年纪了,儿子事就是他们的中心工作,儿子没有把她带回家,可他们早已偷偷地去看过几回,今天突然看到站在门口,正想不冷不热地和她寒暄几句。

要说张颖不紧张那绝对是假话,因为一直都在担心两位大人瞧不起自己这个农村户口,在此时大有小媳妇见婆婆那样的味道,幸好有事在身,那样的感觉只是一闪而已,没等徐母开口,张颖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秦霞得到这样的讯息,焦急地反问:“什么时候的事啊!”张颖茫然失措地回道:“半小时以前!”秦霞表情错愕,转身到拎上一个小包,对张颖说:“谢谢你了,你回厂里去吧!我去找他爸说一声!”

张颖点点头,跟在她后面下楼。

可能是老人家真得着急了,走上路了也没有回头和张颖打招呼,有些失落的张颖,看了看她急匆匆的背阴,叹了一口气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老徐已经是个退居二线的清闲干部,在单位里属于无所事事的那一类,每天上班都是“一杯茶水一支烟,一张参考看半天”,今天老伴突然造访,原本还准备批评她每天擡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要到单位里“加上一班”,可没等老伴把话说完,他已经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觉得这个事刻不容缓,急急忙忙地从角落里推出脚踏车,头也不回地上路,他想去公安局了解情况。

最后他总算明白了,袭警问题这边的警察也只能要求c城警方适当照顾,其他没有任何着力点去找人脉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