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河奔流

作者:光玄

这个时候商城经济正处在腾跃的临界点上,原来对市场不屑一顾的人都对这样低成本交易形式产生兴趣。

张娟出嫁多年,现在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看到一直没有着落的妹妹稀里糊涂地下海,一不留神被运气撞上了腰,办起了工厂,被嫁农村死熬一亩三分地的她,按捺不住这样的诱惑,等上了一个好天气,带上老公,为效仿别人的成功来到城里探路,当父亲把张娟等两人带到利达服装厂的办公室,一阵寒暄过后,面对妹妹,夫婿俩含蓄地表达了那样的意愿。

张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携带要求,在徐岩被逮走的日子里,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她很希望像别人那样一大帮盘根错节的亲朋网互相帮衬,避免被某些头上长角的势利小人挤兑。

张娟得到了妹妹的应诺,立刻回家拿出多年积攒的钱,满打满算租了一个摊位,起先她只是以妹妹为靠山,分销利达厂的服装,但受利益驱使,刚立稳脚跟就像摆脱妹妹的影子自立门户,然而,干生意的活重在帮手,这一点张娟的心里不会太舒畅,她的老公是个典型的“两不靠”,就是那种做大生意没资本,做小生意又嫌利少没做头,他姓丁,出生后可能父亲对他期望很高,起了“建树”的名字,然而,他是个“老三届”过后的高中生。虽然不是处在火热而又疯狂的时代,却也没有学到什么知识,人倒是有三分玉树临风,可别人都说他“雄鸡好身毛”,和他有接触的总挑他浮夸自恋,时间长了都习惯叫他“大老丁”,就丁建树的真名,他自己听起来都有些不顺耳。

自从跟老婆到市场做生意,看上去八面玲珑的他长时间找不到生意的门道,每天在市场转悠,有时干脆在路旁看拉车送货的挑夫打牌赢钱。

张娟无法忍受老公的不成器,当又一次发现离开商位不知返回,她左看右瞧一阵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挤进市场大门口周围的人堆,看到老公悠闲自得地蹲在一旁看牌,张娟握紧拳头走过去,一脸恼怒地往他的背上猛敲了两下。

大老丁愤然转身,还以为有人寻事挑衅,正准备张嘴大骂,没想到刁蛮的老婆一脸怒气地立在身后,面对周围人的哄笑,他耷拉个头急匆匆地回到了商位。

张娟瞄了一眼周边的这些大老爷们,看他们对自己突兀的表情,咬了咬嘴唇,毫不理会地从人堆里退了出来。

大老丁人是回来了,但气还在肚子里鼓着,他认为家中的悍妇让他在众爷们面前丢丑了,为了出这口气,等她回来准备顶上几句,为此,一直注意摊位前的人行道,以为张娟肯定会从这边回来。

就在这样的注意力下,冷不丁的身后又被重重地捣了一下。

这个部位算得上是人身上的薄弱环节,轻轻地碰一下都会有疼痛感,还好此时大老丁也心知肚明,敢这样做的不会是别人,这一次他没有激烈的反应,只是落下脸,不去理会这位不知深浅的老婆。

可张娟没让你消停,从脖子上摘下放钱的小皮包,又用手肘捅了一下正在生气的大老丁,厉声戾气地说:“快要吃饭,看看今天的饭钱挣到了没有!”

这是大老丁的软肋,他知道今天是没有什么生意做过,想到生存问题,他原先接近愤怒的脸瞬间松弛了下来,说了一句:“我也是着急的啊!”张娟抓住他的话柄继续问责:“你着急还每天去看拉大车的聚众打牌!”理在人家那里,大老丁也只能顶着一帮爷们惊奇的眼神,回敬了一句:“我无聊才去的,有生意做打死我也不会去!”张娟得理不饶人:“生意天上会掉下来的,我们要一步不离地在这里候着,不放过一点机会!”

一阵对话下来,大老丁的脸火辣辣的烧着,在这样的窘境里也只好点点头,拉过竹椅,狠狠地坐了上去,再把脸朝向大通道,指望客商上来询价。

一段时间过去,大老丁还算有记性。虽然有去观战的意愿,但有老婆在众老爷们教训在先,他还是克制了自己的这一喜好,坚持和老婆在摊位上守望,然而,生意不是一般的萧条,面对水泥板摊台,俩口子坐在竹椅上,一连几天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每个从摊前走过的客商,张娟有些沉不了气,用商量的口吻说:“当家人,你不要这样傻坐着,这个生意再这样下去,只能喝西北风了!”大老丁抓耳挠腮地附和说:“这些客人都中邪了,东看看西瞧瞧,到我们这,这么好的货拿到手上又放下,这不是作弄人吗?”

女人都有胡搅蛮缠的一面,看着摊前一堆展示的样品,张娟一时间火气淤积一处没地方发泄,恶狠狠地说:“你这样的货,怎么会是好东西!”大老丁满脸不快:“这是什么话,你是什么意思!”张娟说:“我家妹妹的服装还能动一点,你弄来的这些货,肯定不是好货,要不然别人怎么光看不下手进啊!

这是事实,大老丁满邪乎地指着别人的摊位,满腹疑狐地说:“可同样的货别人在卖,是不是我们价太高了......”这时有客商走到摊前,看了一会后,拿商品端详摆弄,询价说:“怎么走!”张娟满脸堆笑,很老练地用手打出了三、九的比划,客商一摇摇头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太贵了!”

大老丁看着顾客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可能是太贵了,要不我们降价试试!”张娟显得有些不耐烦,摆摆手说:“干坐着难受,降就降!”

又有客商走到摊前询问:“怎么卖!”

张娟打出三、一的手势,客商拿起样品仔细端详,摆弄了一会儿:“这么便宜,哦,你的东西质量比别人差一点吧!”说完话,客商转身就走。

张娟恼羞成怒,把气撒在老公头上,抓住大老丁的衣服,嘶声力竭地说:“什么烂货,这么多摊位人在卖,为什么不找些紧俏的来,我怎么会嫁给你这么没用的东西!”

大老丁挪开不可理喻的女人手,一个人走出摊位去看别人的生意,转了一圈,发现另一头的一个摊位生意很好,在他摊前走过,有意识地瞥了几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苦思冥想。

张娟为生意着急,依然没给好脸色,大老丁则托着自己腮帮子,没理老婆的谩骂式说教,张娟很有些憋不住,捅了一下他说:“一个大男人,你倒是想个法子!”大老丁很不耐烦地回道:“不是正在想吗?”张娟没有消停:“这么空想有什么用!”

大老丁满脸思绪,诡秘地说:“我发现朱谦的生意很火爆,他卖的项圈套很不错!”听到这话,张娟都没进大脑,脱口就来了一句:“那我们也卖那东西,你赶紧去找来!”大老丁有些为难:“去跟有点不好意思吧!”张娟直白地说:“不是说商场如战场,又没有叫你跟他打架,做生意,他卖得就不许我们卖!”

大老丁抓耳挠腮地回道:“我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货!”张娟诡秘地转了一下眼珠:“下次他出差进货,你跟他去!”大老丁很突兀地摇摇头:“有句古话,宁可给你吃一肚,不可带你一条路,人家不傻,亲戚朋友都不一定带的!”

张娟没理会这些,压低声音说:“那就悄悄地跟他去!”大老丁很是为难:“这样行吗?”张娟大大咧咧地告慰说:“有什么不行,如果你不想今年我们血本无归,你就大胆地去做!”

大老丁自感没有退路,咬了咬牙后,微微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