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说>笙蔓我心>第115章黎明前叙

笙蔓我心 第115章黎明前叙

作者:南方有启音

# 第115章黎明前叙

晨光终于挣脱了夜色的束缚,越来越亮,透过隔离病房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苏蔓笙的脸上。她是在一阵持续不断的、带着急切的敲门声和呼唤声中,迷迷糊糊醒来的。

  「笙笙!笙笙!快开门呀!是我,婉清!」

  苏蔓笙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适应着明亮的光线,脑子还有些昏沉。

  是婉清的声音?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着身体坐起来,呆坐了几秒钟,意识才逐渐回笼。

  对,今天……是出报告的日子。

  这个认知让她精神一振,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到门边,拧开了门窗的铁栏。

  门外,果然是李婉清,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洋装,外面套了件同色的呢子短外套,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正踮着脚尖朝里张望。

  「婉清?你怎么来了?」

  苏蔓笙有些惊讶地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来接你呀!」

  李婉清见她开门,立刻笑逐颜开,语气轻快,

  「早上沈廷给我打电话,说你的检验报告都出来了,没事了!

  可以解除隔离回学校了!他那边有急事走不开,就让我赶紧来接你!」

  报告出来了?没事了?

  苏蔓笙心头涌上一阵巨大的、真实的喜悦,仿佛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彻底移开。

  她开心地笑了,眉眼弯弯:「真的吗?太好了!」

  然而,这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她环顾四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属于顾砚峥的那张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书桌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她和李婉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鸟鸣。

  他……不在。

  视线掠过书桌,她看到了那份被小心放置在一摞医书最上面的、崭新的检验报告。

  她走过去,拿起来,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专业术语和数据,最终定格在最后那行清晰的手写结论与签名上:

  「经连续七日医学观察及实验室检验,未发现明确传染病感染证据,患者一般情况良好,准予解除隔离。陆军总医院检验科,廖其昌。

  民国十二年九月十三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加强营养,注意休息,随访。」

  真的……没事了。

  苏蔓笙捏着报告,心头那块大石彻底落地,却又似乎空了一块。

  她下意识地再次环顾房间,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床铺,他整齐的桌面,最后,落在他借给她的、此刻正静静躺在桌上的那几本厚重的医学书上。

  「笙笙?发什么呆呢?快开门呀,让我进去!」

  李婉清在外面又拍了拍门,声音带着催促。

  苏蔓笙猛地回过神,连忙侧身让开:「哦,快进来。」

  李婉清笑着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这间「传说中的」高级隔离病房,忍不住小声惊叹:

  「哇,这里条件真不错!还有独立卫生间和阳台!啧啧,陆军总医院最高规格的隔离间,

  也就只有你,才能让顾砚峥那冰块脸动用特权安排上吧?」

  苏蔓笙被她打趣得脸颊微热,垂眸道:

  「是顾同学……和你们大家,一直帮我。谢谢你们,婉清。」

  「哎呀,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李婉清摆摆手,亲暱地挽住她的胳膊,

  「快收拾收拾,我请你吃好吃的,压压惊,然后咱们回学校!这几天可担心死我了!」

  苏蔓笙点点头,走到床边开始整理自己不多的东西。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几本医书上。

  她走过去,轻轻抚摸著书皮上略显陈旧的烫金字母,和他留下的、力透纸背的批注笔记。

  李婉清也凑了过来,看到那几本书,惊讶地「呀」了一声,拿起一本翻了翻:

  「这是……顾砚峥的书?」

  「嗯,」苏蔓笙低声应道,目光再次扫过空荡的房间,迟疑了一下,问道,

  「顾同学……他,还在医院吗?我想把书还给他,再……当面道个谢。」

  提到顾砚峥,李婉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担忧:

  「他啊……今早天没亮就和沈廷走了。

  南边好像出了不小的乱子,沈廷那电话打得急急忙忙的,只说是紧急军务,具体情况也没细说,就叮嘱我来接你。

  唉,这兵荒马乱的……」

  南边……乱子……紧急军务……

  苏蔓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那股清晨醒来时未见到他的、隐约的不安,此刻骤然变得清晰而具体。

  她想起昨夜阳台上,他望着枫林时沉静的侧影,和他那句「明天……你就可以回学校了」的平淡话语。

  她没再多问,只是沉默地、快速地将那几本医书仔细地叠好,连同那份检验报告一起,放进了自己的藤编小篮子里。

  然后,她换上了李婉清带来的另一套干净的学生装,将那套杏灰色的衬衫和背带裙仔细叠好,也放入篮子。

  两人收拾停当,苏蔓笙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她七日惊惶、学习、微妙悸动与短暂安宁的房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仿佛为这特殊的七日,画上了一个沉默的句点。

  她们沿着寂静的走廊下楼。

  与七日前进来时不同,此刻的陆军总医院,显得异样空旷。

  平日里人来人往、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和低声交谈的主楼大厅,此刻只有零星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格外清晰。

  急诊区的长椅上空无一人,药房窗口也半开着,不见平日排队取药的人。

  就连庭院里,也少了往常推着病人晒太阳的护工和探病的家属,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碎石小径上打着旋儿。

  李婉清挽着苏蔓笙的手臂,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冷清景象,秀气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看来……这次南边的事不小。连陆军总医院都抽调了这么多人走,只留下基本的医生护士…

  …我听说,几乎所有上过战地手术台的医官和护士都被紧急徵调了。」

  苏蔓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空寂的医院。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却寂寞的光斑。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却似乎少了那份属于「医院」特有的、紧张而忙碌的生气。

  她的心,随着李婉清的话语,一点点沉下去。那股不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迅速氤氲开来,弥漫了整个胸腔。

  他走了,去了可能有战乱的地方。带走了精锐的士兵,也带走了最好的医生。

  希望他……平安。

  这个简单而强烈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在她心底响起。

  伴随着这个念头的,是昨夜阳台上他温和的侧脸,是他指尖微凉涂抹药膏的触感,以及此刻,这满目空寂、仿佛被骤然抽走了生气的医院景象。

  苏蔓笙握紧了手中的藤编小篮子,指尖微微用力。

  晨光正好,但她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擡起头,望向医院大门外车水马龙、渐渐苏醒的街道,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投向了南方那片未知的、可能正被硝烟笼罩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