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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蔓我心 第136章残梦余温

作者:南方有启音

# 第136章残梦余温

「咚咚咚!」

  敲门声,像一柄生锈的钝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苏蔓笙混沌的耳膜上,将那场滂沱雨夜中炙热到不真实的拥吻、那双在闪电下亮得惊人的眼眸、那句低沉而坚定的「和我在一起」,连同冰冷雨水中他怀抱的温度……

  所有鲜活得如同正在发生的画面与感官,瞬间被敲得支离破碎。

  她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溺水的深潭里粗暴地拽出水面,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撞击,几乎要蹦出喉咙。

  湿冷的窒息感还残留在感官,可睁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奉顺大学门口昏黄模糊的雨幕,也不是顾砚峥被雨水冲刷得棱角分明的脸。

  而是头顶上方,那盏熟悉的、垂着杏黄色流苏的玻璃罩灯。

  柔和的、带着暖意的光线,静静流淌下来,照亮了雕刻着繁复西番莲纹的天花板,照亮了垂落在床侧、同样绣着精致纹路的湖绿色锦缎帐幔,也照亮了她身下这张宽大柔软、铺着丝绒床褥的西洋弹簧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而暧昧的气息。

  淡淡的、属于男性的清冽须后水味道,与她身上残留的、更馥郁一些的桂花头油香气,以及一丝……情事过后特有的、

  微腥的甜腻气息,缓慢地、无声地交融在一起,萦绕在鼻端,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事后的黏腻感。

  这里不是五年前奉顺大学的校门口。

  这里是奉顺公馆,是她和顾砚峥的卧房。

  是现在,而不是可以任她沉溺逃避的过去。

  「蔓笙?蔓笙小姐?你醒了吗?」

  门外,再次响起孙妈刻意放低、却带着明显担忧的声音,伴随着又一轮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是我,孙妈。晚餐已经备好了,厨下煨着山药枸杞鸽子汤呢。

  你中午就没吃饭,可是身上哪里不自在?要请大夫来看看吗?」

  苏蔓笙怔怔地望着帐顶,一时间竟分不清此刻是梦是醒,是真是幻。

  喉咙里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火烧火燎地疼。她试着吞咽了一下,却只引发一阵更剧烈的刺痒。

  「咳……咳咳……」

  她忍不住侧过身,蜷缩起身体,压抑地低咳了两声,咳得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弥漫着特殊气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难堪。

  她撑着酸软无力的手臂,勉强从柔软的枕褥间支起上半身。

  丝绸睡衣的滑腻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微妙不适的触感。

  不仅是喉咙,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尤其是腰际和腿根,传来阵阵隐秘的酸痛,无声地提醒着她昨夜乃至今晨发生过什么——

  那些激烈的索取,抵死的缠绵,汗水濡湿的鬓发,压抑的低泣与喘息,以及最后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沉沉睡去时,那混合著极致疲惫与某种空茫的窒息感。

  那不是梦。

  「孙妈……」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唤道,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事后的疲软,完全不似她平日清越的嗓音。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孙妈的声音再次响起,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哎,我在。蔓笙小姐,您……没事吧?可是染了风寒?

  这天气,最易着凉。要不,我还是把晚饭给您端上来吧?

  您就在屋里用,也省得再吹风。」

  苏蔓笙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梦境余温与现实冰冷的滞涩感压下去。

  她擡手,用指尖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那里也沉甸甸地发胀。

  视线掠过床边矮几上那盏鎏金珐瑯西洋座钟,钟面上的指针,赫然指向罗马数字「VI」和「XII」之间——

  晚上六点整。

  她竟然一觉从早上……一直睡到了现在,日暮西山。

  「我没事,孙妈。」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尽管依旧沙哑,

  「只是……睡得太沉了。不用端上来,我下去餐厅吃就好。

  您稍等,我收拾一下,晚些就下来。」

  「哎,好,好。」

  门外的孙妈似乎松了口气,连声应道,

  「那您慢慢收拾,不着急。我这就下去您收拾好了就下来,啊?」

  「谢谢孙妈。」

  苏蔓笙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门外传来孙妈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下了楼。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晚风吹过花园里常青树梢的沙沙声。

  苏蔓笙独自坐在宽大而凌乱的床褥中央,丝绸薄被滑落至腰际,露出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真丝吊带睡裙的上身。

  柔滑的布料贴着她玲珑的曲线,肩带有一边滑落到臂弯,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几点暧昧的、未完全消退的淡红痕迹,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目。

  她缓缓环顾四周。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睡前」一样,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她没有回去。

  没有回到那个可以被他问「能选我么」的雨夜,没有回到那个一切尚未开始、尚有选择和退路的过去。

  她还是在这里。

  在奉顺公馆,在这间充斥着另一个人气息的卧室里,在他顾砚峥的床上。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柚木地板上。

  足心传来的凉意让她轻轻颤了一下,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更清醒了些。

  她转身,走进了与卧室相连的、铺着黑白马赛克地砖的浴室。

  拧开黄铜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很快在洁白的搪瓷浴缸里积聚起氤氲的热气。

  她褪下睡裙,踏进水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她微凉而酸痛的肌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慰藉。她将整个人沉入水中,直到温水淹没头顶。

  世界瞬间变得寂静,只有水流在耳畔鼓荡的闷响。

  温热的水流温柔地抚过每一寸肌肤,冲走黏腻的不适,冲走那些清晰或模糊的痕迹,也仿佛要将那场过于逼真、

  也过于残忍的梦境余温,连同那五年间无数的期待、挣扎、甜蜜与绝望,一起冲走。

  可是,有些东西,是水流冲不走的。

  比如身体记忆般的酸痛,比如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名为「现实」的巨石,再比如……那句仿佛刻进了灵魂深处的、来自五年前雨夜的低声恳求——

  「能选我么,笙笙?」

  「我喜欢你,苏蔓笙。」

  「和我在一起。」

  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镜中那双渐渐失去温度的眼睛。

  苏蔓笙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脸颊。

  梦境再美,终究是梦。

  而她,早已被困在醒不来的现实里,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