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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蔓我心 第371章夜驰

作者:南方有启音

# 第371章夜驰

苏公馆的客厅里,晚香玉的香气混着银霜炭的暖意,在留声机流淌出的《月圆花好》里缓缓浮动。

  李婉清捏着湘妃竹骨泥金小扇,瞧着贵妃榻上蜷成一小团的人儿,忍不住用扇子掩了唇。

  小时昀穿着宝蓝团花小袄,手里还攥着铁皮汽车,脑袋却一点一点地,终是抵不过困意,歪在锦垫上睡熟了。

  「真不知道砚峥见到自己的小翻版,会是什么神情。」

  李婉清凑到苏蔓笙耳边,声音里压着笑。

  苏蔓笙正俯身给儿子掖被角,指尖掠过孩子细软的发梢,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没说话,只擡眼望向窗外——

  庭院里,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正缓缓驶近,车灯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扫过一道弧。

  她起身时,藕荷色旗袍的下摆轻轻旋开,耳垂上两粒珍珠坠子晃了晃。

  走到门边,正迎上踏进玄关的顾砚峥。他仍穿着日间那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外罩同色羊绒大衣,眉宇间带着政务大楼里带出的冷峻,手里却提着个格格不入的竹编食盒,盖子缝里冒著白气。

  「路过西街,见摊子还亮着灯。」

  他将食盒稍稍提高些,目光却掠过她肩头,望向她身后空荡荡的客厅,声音低了些,

  「我来迟了?时昀睡了?」

  苏蔓笙接过那尚带他掌心余温的食盒,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挽住他手臂:

  「他等你等到睡着了。」

  她引着他往里走,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有一瞬的紧绷,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李婉清已站起身,樱桃红旗袍在灯下明艳得晃眼。

  她挽住沈廷的胳膊,眼角眉梢都是笑:

  「人我可交还了。沈副官,今夜你该请我吃宵夜才是。」

  又朝苏蔓笙眨眨眼,「

  笙笙,我今晚放假啦。」

  「好生陪陪沈廷。」

  苏蔓笙柔声道,目送着那对欢喜冤家相携离去。

  沈廷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搂着李婉清的腰——

  这几日她只顾着陪苏蔓笙,确是冷落他了。

  人声远去,门扉轻合。

  客厅里静下来,只余留声机里周璇软糯的嗓子还在咿咿呀呀地唱。

  顾砚峥的目光已落在贵妃榻上,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今晚还没吃饭吧。」她轻声打破这静谧,引他到八仙桌旁。

  两碗馄饨还温着,汤色清亮,葱花翠绿。

  顾砚峥吃得很快,但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榻上。苏蔓笙小口啜着汤,暖意从喉间一直滑到心口。

  灯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柔化了些,那些白日里的冷硬此刻都敛去了,只剩眉梢眼角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近乎贪恋的温柔。

  她放下调羹,瓷匙碰到碗沿,轻轻一响。

  顾砚峥擡眼看她。

  「带你去看看时昀?」

  苏蔓笙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什么。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

  她起身,朝他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却将她的手完全裹住,温暖而坚定。

  两人相携走向贵妃榻,脚步声落在厚地毯上,几不可闻。

  苏蔓笙的心跳得有些急,那句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的话,已到了唇边——

  砚峥,时昀他……

  「少帅!」

  砰然撞开的门扇截断了所有温情。陈副官踉跄冲进来,脸色煞白如纸,连礼数都顾不得:

  「大帅……大帅在枫林路遇伏,中枪了!已送陆军总医院!」

  空气骤然凝固。

  顾砚峥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

  苏蔓笙的手还被他握着,能清晰感觉到那只手在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他脸上所有的柔和、温度,都在那一刹那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张毫无表情的、近乎可怖的脸,只有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光。

  「详细说。」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

  「是、是在回帅府路上,离府不到两条街……对方人不多,但用、用的是花机关,打了就跑……护卫队死伤……大帅肩胛中枪,血止不住……」

  顾砚峥转身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将她从头到脚钉在原地。

  「笙笙,」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每个字都带着铁腥气,

  「你等我。外面现在乱,你和时昀,一步都不要踏出这扇门。记住了。」

  苏蔓笙怔怔地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见他转向陈副官,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调近卫营一队封锁苏公馆,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二队控制医院所有出入口。三队全城搜捕。」

  语速极快,条理却冷酷地清晰,

  「通知周世昌,全城戒严。备车,去医院。」

  「是!」陈副官脚跟一并,转身冲进夜色。

  顾砚峥回过头,最后看了苏蔓笙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刻进眼底。

  他忽然上前一步,冰凉的唇在她额上重重一印,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小心点。」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颤。

  「我知道。」他深深看她,吐出三个字,

  「你等我。」

  说完,他再没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军靴踏过门槛,踏下石阶,踏进沉沉的夜色里。引擎在庭院里咆哮起来,轮胎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急促远去,最终被黑夜吞噬。

  苏蔓笙还站在原地,手心里空落落的,额头上那个吻的触感还在,冰凉,滚烫。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洞开的大门——

  外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否真实的警笛鸣响。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二楼。

  她张了张嘴,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还哽在喉咙里,沉甸甸地坠着。

  夜色从门外漫进来,冰冷地漫过她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