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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蔓我心 第372章夜阑

作者:南方有启音

# 第372章夜阑

陆军总医院三楼的走廊,弥散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著冬日深夜的阴冷,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大理石地板照得泛着森冷的光。长长的走廊空荡寂静,只有苏婉君孤零零的身影,倚在手术室紧闭的金属大门旁。

  她身上仍穿着傍晚那身墨绿色织锦缎旗袍,外头只匆匆披了件灰鼠皮斗篷,此刻却全然感觉不到暖意。

  一张素净的脸毫无血色,唇抿得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门楣上那盏「手术中」的猩红指示灯上,仿佛要将那刺目的红光看穿。

  每一次从手术室内传出的、哪怕最轻微的器械碰撞声,都让她浑身微微一颤。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死寂的等待。

  皮鞋底敲击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旷而凌乱的回响。

  苏婉君倏然擡头望去。

  顾砚峥的身影最先出现在转角。他已脱了先前的大衣,只着一身挺括的戎装,肩章冰冷,面色沉肃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沈廷紧随其后,也是一身戎装,脸色紧绷。

  李婉清则跟在他们侧后方,身上那件樱桃红的织锦旗袍,在惨白廊灯的映照下,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突兀与惊惶,外面胡乱裹了件沈廷的大衣,下摆几乎拖到脚踝。

  「三妈妈」

  「苏姨……」

  三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

  苏婉君像是抓住了主心骨,急急向前迎了两步,嘴唇翕动:

  「诶,你们来了……」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惊惶。

  顾砚峥几大步已走到她近前,目光扫过那盏红灯,下颌线绷得更紧:

  「情况如何?」

  苏婉君摇头,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还在里面……林教授亲自执刀,进去快两个钟头了……」

  话音未落,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所有人的心都随之猛地一提。

  沉重的金属门从内被推开,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先出来的是两个戴着口罩、穿着染血白袍的护士,推着满是血污器械的推车。

  紧接着,穿着手术衣、戴着橡胶手套,额发已被汗水浸湿的林教授,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了出来。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此刻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

  苏婉君第一个冲上去,顾砚峥等人也立刻围拢。

  「林教授,大帅他……」苏婉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模糊的水汽,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才看向众人,沉声道:

  「万幸,子弹擦着心包过去,偏上半分,大罗金仙也难救。送来得也算及时,失血虽多,但总算抢回一条命。」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苏婉君,落在顾砚峥脸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只是,大帅年纪毕竟到了,经此重创,元气大伤。那颗子弹虽取出来了,但胸腔受损,肺腑亦有震荡。

  接下来的日子,必须绝对静养,万万不能再劳心费神。

  若再出半点差池,便是华佗再世,怕也无力回天。」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头沉甸甸的。苏婉君已是泪如雨下,不住点头:

  「多谢林教授,多谢您……我们记下了,一定让他好生养着……」

  林教授点点头,侧身让开通道:

  「麻药还没过,人暂时没醒,但可以进去看看了。

  记住,切勿喧哗,让他静卧。」

  苏婉君闻言,也顾不上道谢,立刻提起旗袍下摆,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手术室。

  顾砚峥立在原地,停顿了两秒,才举步向里走去。

  沈廷与李婉清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更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手术室无影灯已熄,只角落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暗淡。

  顾镇麟躺在中间的病床上,身上盖著白色的被单,脸上扣着氧气罩,裸露在外的胸膛缠满了厚厚的绷带,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暗红色。

  他双目紧闭,脸色是失血过多的灰败,嘴唇干裂泛白,颧骨凸出,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毫无生气。

  顾砚峥的脚步在病床前三尺外停住。他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曾经威严、霸道、说一不二的父亲,那个在他童年和少年时代投下巨大阴影,却也撑起北洋一方天地的男人。

  印象中,父亲总是高大、强硬、不容置疑的,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山,也像一道挣脱不开的枷锁。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镇麟——

  如此脆弱,如此苍白,如此……贴近死亡。

  原来,那个能呼风唤雨、执掌生杀的大帅,剥开权势与军装,也不过是一副会流血、会受伤、会倒下的血肉之躯。

  沈廷站在他身侧,看着顾镇麟的模样,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李婉清更是捂住了嘴,将惊呼压回喉咙里,眼里满是后怕。

  苏婉君已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顾镇麟缠满绷带的手,只无声地流泪,一遍遍用绢子去拭他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顾砚峥没有上前,没有说话,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那样看着,看了足有半分钟。

  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陷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究竟是什么。

  然后,他倏然转身,一言不发,大步走出了病房,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声响。

  沈廷见状,眉头一皱,擡手轻轻拍了拍李婉清的手背,低声道:

  「你在这儿陪着苏姨。」随即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靠近消防楼梯的窗边。顾砚峥背对着病房方向,面朝窗外沉沉的夜色。

  窗户开了一道缝,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灌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

  他身姿笔挺,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沈廷走过去,默不作声地从军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递到他面前。

  顾砚峥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接过。沈廷又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凑到烟前。

  顾砚峥微微侧头,就着火点燃了香烟。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猛地一亮,随即黯淡下去,随着他深深吸了一口,又明灭起来。

  青白的烟雾从他唇间、鼻端逸出,迅速被灌进来的寒风吹散,融入窗外无边的黑暗与飘飞的细雪中。

  那一点明明灭灭的红光,在这冰冷死寂的医院走廊尽头,在这飘雪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暴烈。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和香烟燃烧时极细微的「嘶嘶」声。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更加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朝着三楼狂奔而来。

  陈副官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也分不清是跑的,还是急的。

  他一眼看到窗边的顾砚峥,立刻冲了过来,在几步外刹住脚,立正敬礼,气息不稳地低声道:

  「少帅,人……抓到了!三个,在枫林路附近一处暗娼馆子里堵住的,身上还带着家伙!」

  顾砚峥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还剩大半截的香烟,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轻轻一弹。

  那点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被他锃亮的军靴靴尖,缓缓地、用力地碾过,碾得粉碎,再无半点光亮。

  然后,他转过身。

  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廊灯惨白的光线下,黑沉得像是结了冰的寒潭,深不见底,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铁与血浸透的寒意。

  「是!」陈副官挺直脊背。

  顾砚峥大步流星朝着楼梯走去,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沈廷毫不犹豫,立刻跟上。

  脚步声再次敲击在空旷的走廊里,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沉重,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医院走廊尽头,那扇被顾砚峥推开的窗,依旧灌进凛冽的风雪。

  地上,那截被碾碎的烟蒂,无声地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很快便被吹进来的雪沫覆盖,再无痕迹。

  奉天城西,靠近乱坟岗的旧军营,如今已被改作临时羁押审讯之所,人称「鬼见愁」。

  此处远离市区,高墙电网,岗哨林立,即便是白日也透着一股阴森气,更遑论这风雪交加的深夜。

  地牢深处,一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里,只吊着一盏瓦数不高的电灯泡,光线昏黄惨澹,将室内各种奇形怪状的刑具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张牙舞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霉味和灰尘混合的呛人气息。

  三个被反绑着手、衣衫褴褛、脸上身上都带着新鲜伤痕的男人,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簌簌发抖。

  他们面前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行刑者,手里拿着沾水的皮鞭、烧红的烙铁,或是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字、但光看着就让人腿软的物事。

  空气凝滞,只有皮鞭偶尔划过空气的「咻咻」声,和犯人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喘息。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更冷的寒风。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行刑者们立刻垂手肃立。地上的三个俘虏,也挣扎着擡起头,看向门口。

  顾砚峥走了进来。他没有穿方才在医院时的那件军呢大衣,只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将校呢军装,肩章领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没有戴军帽,脸色在光影交错中,一半明,一半暗,越发显得轮廓深邃,线条冷硬。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踏在人的心尖上。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手握生杀予夺大权,且刚从生死边缘的父亲病榻前离开,心硬如铁、戾气横生的气场,无需任何言语动作,便已让这间本就阴森的审讯室,温度骤降,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审讯室唯一一张旧木桌后,那里摆着一张硬木椅子。他撩开军装下摆,坐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他才缓缓擡起眼皮,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地上那三个瑟瑟发抖的俘虏。

  那目光并不凶狠,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挨个地从他们脸上掠过,像是在看三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被毒蛇盯上,连血液都要冻结。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中间那个年纪稍长、脸上有一道新鲜鞭痕的汉子身上。

  那人接触到他的目光,浑身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身后的行刑者一脚踩住了小腿,动弹不得。

  顾砚峥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右手食指。

  侍立在他身侧的陈副官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声音平淡无波:

  「他,留下。」

  话音刚落,另外两个俘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如狼似虎的行刑者从地上拖了起来,捂住嘴,不由分说地往门外拖去。

  那两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挣扎着,却被死死制住,迅速消失在门外。

  铁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可能传来的任何声音,也隔绝了那两人未知的命运。

  审讯室里,只剩下中间那个被留下的俘虏,以及坐在阴影里的顾砚峥,还有如同雕像般肃立的陈副官和几个行刑者。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俘虏粗重恐惧的喘息声,和灯泡里电流通过的、极其轻微的「嗡嗡」声。

  那俘虏脸上血色尽褪,冷汗瞬间湿透了破旧的棉衣,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看着坐在阴影里、如同阎罗判官般的顾砚峥,又看看旁边那些面无表情、手持凶器的行刑者,心理防线在极致的恐惧和对同伴下场的未知中,彻底崩溃了。

  「我……我说!我都说!」

  他猛地往前膝行两步,额头「咚咚」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声音凄厉变调,

  「是……是吴兆明!是吴大帅的人!他们……他们和东洋人勾搭上了,说要……要拿下北洋,擒贼先擒王!

  命我等……命我等潜入奉顺,伺机暗杀顾大帅!

  事成之后,东洋人助吴大帅取奉天,许他……许他高官厚禄,还有军火……」

  他语无伦次,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只求能换得一线生机。

  顾砚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在他提到「吴兆明」和「东洋人」时,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极其冰冷的、了然的嘲讽。

  仿佛对方说的,不过是早已摆在台面上的、毫无新意的废话。

  等那俘虏说得口干舌燥,涕泪横流,几乎要虚脱时,顾砚峥才微微向前倾了倾身,昏黄的灯光终于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冷的铁锥,直直钉进俘虏的心脏:

  「你说的这些,」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刮过俘虏惊恐的脸,

  「我都知道。能说点别的么?不然……」

  他没有说完,只是缓缓向后靠回椅背,重新隐入阴影里。

  但那未尽的话语,和随之而来的、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任何酷刑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俘虏浑身一软,几乎瘫在地上,脸上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他猛地想起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喊道:

  「有!有!城里有联络点!我知道!在……在北市场三井洋行后面的永盛杂货铺!掌柜的是他们的人!

  我可以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

  顾砚峥这才似乎有了点兴趣,他慢慢站起身,掸了掸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而缓慢。

  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俘虏,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带路。」

  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副官立刻示意行刑者将那个几乎瘫掉的俘虏拖起来,跟上。

  沈廷一直沉默地跟在顾砚峥身后半步的位置,此刻看着少帅挺直如枪的背影,和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心中凛然。

  他知道,今夜,奉顺城注定无法安宁了。

  随着几辆黑色汽车如同幽灵般驶出「鬼见愁」,消失在茫茫雪夜中,奉顺城沉寂的夜幕,被骤然撕裂。

  起初是北市场方向传来几声零星的、清脆的枪响,像是砸碎玻璃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得极远。

  紧接着,枪声开始变得密集,噼啪作响,间或夹杂着几声沉闷的爆炸和惊恐的尖叫、犬吠。

  不同方向的街区,陆续有枪声和骚乱响起,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数块巨石,涟漪迅速扩大,演变成混乱的波涛。

  汽车的急刹声、奔跑的脚步声、士兵的呼喝声、女人的哭泣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冬夜的死寂,也惊醒了无数沉睡中的百姓。

  苏公馆内,苏蔓笙紧紧搂着被惊醒、有些不安的小时昀,坐在二楼卧室的窗边。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凝视着怀中孩子懵懂又带着惧意的小脸,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试图安抚他,也安抚自己狂跳的心。

  她的目光,却不时投向窗外。

  远处天际,隐约有火光闪动,映红了小片夜空。

  枪声时而密集,时而稀疏,但始终未停,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紧绷的神经。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她不知道医院里的顾镇麟怎么样了,不知道顾砚峥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她只能紧紧抱着怀里这小小的、温热的身躯,仿佛这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怀中,小时昀在她轻柔的拍抚和哼唱中,渐渐又合上了眼睛,只是小手仍紧紧抓着她旗袍的衣襟,不肯松开。

  窗外的天色,在混乱与枪声中,一点一点,艰难地露出了鱼肚白。

  那光,起初是混沌的灰,然后渐渐渗出些许惨澹的青白。

  远处的枪声,也终于从凌乱的爆豆子,变得零星,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一种近乎诡异的、暴风雨后的寂静,笼罩了这座刚刚经历动荡的城市。

  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模糊的、不知是哀嚎还是呼喊的余音。

  天,终于亮了。

  但苏蔓笙的心,却并没有随着枪声的停歇而落下。反而,在黎明这份过于死寂的灰白光线里,沉得更深,悬得更高。

  那是一种不知风暴是否真的过去、不知远方的人是否安好、不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的、更深沉的忐忑与不安。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儿子柔软的发顶,将他抱得更紧。

  窗玻璃上,映出她苍白而沉默的脸,和窗外那一片被雪覆盖的、清冷而莫测的天